船舱内,气氛凝重。
“六王爷,我等办事不力,未能拿下全真七子与江南七怪,有负王爷重托,恳请王爷降罪!”彭连虎与沙通天率先上前,单膝跪地请罪。其后众武士亦是面色颓然。
此番出战,王府精锐虽未折损,却人人带伤。江南七怪武功尚可应付,但那全真七子,特别是丘处机、马钰、王处一三人,皆是当世一流顶尖高手!除血手头陀尚可与丘处机匹敌数百招外,余者难撄其锋。
尤其血手头陀,先力战丘处机,又硬撼郭靖那半步绝顶的降龙一掌,被刚猛无俦的掌力震得当场口吐鲜血,内腑受创不轻。
“彭寨主、沙帮主何出此言?”完颜洪烈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二人,面容宽厚,“诸位为本王出生入死,劳苦功高,何罪之有!”他随即转向面色苍白的血手头陀,关切道:“大师伤势如何?来人!速带大师前去疗伤,用最好的药!”
两名侍从应声而入,小心搀起血手头陀。
“唉!洒家此番……是小觑了天下英雄!”血手头陀喘息着,眼中犹有不甘与怨恨,“那使降龙十八掌的小子,功力着实骇人!此番功败垂成,皆因此獠!哼!待洒家痊愈,定要亲手了结此仇!”
“大师所言极是!”完颜洪烈立即附和,声音沉稳而决绝,“郭靖此人三番五次坏我大事,此番更重伤大师,着实可恨!大师安心静养,以您的盖世神功,伤愈之日,便是此子命丧之时!”
“多谢王爷!”血手头陀闻言,心中竟掠过一丝异样。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凶名比之西毒亦不遑多让,此番初入中原便铩羽而归,更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手里,实乃奇耻大辱!完颜洪烈此刻的体恤与信任,在他这等桀骜凶顽之人心中,倒是激起了一丝少有的波澜。他微微一拜,在侍从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离去。
待众武士领了赏银、下去治伤后,完颜洪烈只留下了心思最是缜密的“千手人屠”彭连虎。听罢彭连虎详述城中战况,尤其得知四大绝顶高手已现其三,更有那如彗星般崛起的郭靖展辰,完颜洪烈的眉头不禁深深锁紧。
遣走彭连虎,船舱内只剩完颜洪烈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江水奔流,胸中却是波涛汹涌。
当今天下,四大绝顶高手已现其三(南帝除外),更有裘千仞、周伯通、展辰这等顶尖高手。自己这边,仅有欧阳锋、裘千仞两人可用,只不过这两人武功太高,却是桀骜难驯。其余供奉,竟无人能敌那郭靖!真是……令人心焦!
放眼寰宇,局势更如这江水般暗流涌动!
宋廷虽暗弱,然底蕴犹存,江湖豪侠大多出于其中,五绝之中便有三人出身大宋。
漠北草原,铁木真雄心勃勃,其狼子野心,完颜洪烈这等枭雄岂能看不分明?
反观大金,表面固若金汤,威震四海。可金都权贵醉生梦死,不思进取,数十载承平,军备早已松弛。莫说对比蒙古铁骑,便是对阵南宋禁军,胜负犹未可知!
“风雨飘摇……当真是风雨飘摇啊!”完颜洪烈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完颜洪烈身为大金王子,绝不允许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绝不!”他怒目圆睁,在舱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
“武穆遗书……对!江湖草莽再强,焉能敌万军之威?唯有得此兵家至宝,方能力挽狂澜,重振大金雄风!”想到此节,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腥气的空气,复又睁开,眼神锐利如鹰。“来人!速请彭寨主前来,本王有要事相商!”
嘉兴府郊外,另一番景象。
“左肩!小腹!后背!前胸!快快快!裘千仞,你太慢啦!哈哈哈!”周伯通身影如风,口中每报一个方位,便是一拳或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裘千仞身上,分毫不差。
裘千仞拼力格挡,却总是慢了半拍。所幸周伯通未运真力,掌拳击打之处只是疼得发麻,并无实质伤害。但这般肆意戏弄,对堂堂铁掌帮帮主而言,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右肩!”周伯通再次开口。
裘千仞下意识防御左肩,岂料肩头剧痛传来,周伯通早一拳重重砸在他右肩上!
“哈哈哈!裘千仞,你还真信啊?好玩,太好玩了!”周伯通看着踉跄倒地的裘千仞,拍手雀跃,笑得前仰后合。
“老顽童!!老子跟你拼了!”裘千仞气得浑身发抖,几欲吐血!怒吼声中,全身功力爆发,一记刚猛绝伦的铁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直轰周伯通面门!
周伯通却是不闪不避,身形滴溜溜一转,竟如鬼魅般贴着掌风切入裘千仞近前。裘千仞骇然变色,只觉后背又被拍了一掌,力道虽不重,却令他狼狈万分。周伯通则趁机飘身后退。
轰隆!裘千仞这含恨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身后一棵海碗粗细的大树上!
咔嚓!砰!
树干应声而碎,木屑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哈哈,裘千仞,你这套对我没用啦!”
周伯通正待再戏弄一番,突然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蛇!蛇啊!”只见他如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窜出数丈远!
裘千仞被打得晕头转向,循声望去,只见被掌力震落、在地上扭曲翻滚的,赫然是一条不足尺长的斑斓小蛇。
裘千仞先是一愣,看看小蛇,又看看远处吓得浑身哆嗦、脸色煞白的周伯通,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而畅快的狞笑。
“嘿嘿嘿……老顽童!你、死、定、了!”他弯腰一把抄起那条小蛇,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步步逼向惊惶失措的周伯通。
“喂喂喂!裘千仞!放下!快放下它!别……别过来啊!”周伯通声音都变了调,连连后退,全身寒毛倒竖。
“哼哼,你也有今天!”
眼看裘千仞揉身扑上,手持小蛇如同挥舞致命兵器,周伯通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掉头就跑!
裘千仞身负“铁掌水上漂”的绝顶轻功,岂会让他轻易脱身?如影随形般紧紧追来!
“小徒孙!救命啊——!”周伯通慌不择路,一眼瞥见不远处的展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他身后。
裘千仞的铁掌紧随而至!
掌风凌厉,直取周伯通,却也将展辰笼罩在内!
展辰眼神一凝,手中玄铁重剑看似随意一横一拨。
“铛!”
金铁交鸣!
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力道传来,裘千仞只觉手臂剧震,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阻住!他心中一凛,立刻变招,铁掌翻飞,转而攻向展辰!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哼!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挡老夫去路!找死!”裘千仞暴怒。他一代宗师,纵横江湖数十载,岂会将一个年轻后生放在眼里?郭靖那等奇遇已是万中无一,难道天下还有第二个?盛怒之下,他更想速战速决,区区数招就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毙于掌下!
然而才一交手,裘千仞便知自己大错特错!
面前这青年,剑势古朴凝重,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深厚内力!其功力之深,竟似还在郭靖之上!即便是自己全盛时期,全力周旋也仅能勉力维持不败!想要速胜?简直是痴人说梦!若真要分出高下,那恐怕就是……生死立判!
“轰!”
又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剑掌再度交击!罡气肆虐!
展辰身形稳如山岳,裘千仞却被那磅礴的剑劲生生震退三丈有余,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饶是裘千仞强行站稳,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巨大的消耗,已让他暗暗心惊!再战下去,只怕真要栽在此处!
裘千仞压下翻涌的气息,眼中凶光闪烁:“少侠武功惊世骇俗,老夫佩服!但我与老顽童乃是私人恩怨,阁下何必插手?请行个方便!”
展辰长剑遥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裘帮主见谅。老顽童是我师门前辈,在下却是无法袖手旁观。”
虽无深仇大恨,展辰亦不欲与裘千仞死磕,但保护周伯通,责无旁贷。局面一时僵持。
就在此刻!
一直分神关注全场的欧阳锋,见展辰、周伯通被裘千仞缠住,黄药师正被自己掌力震退之机,眼中精光暴射!
好机会!
他身形如幽魅飘忽,施展“瞬息千里”身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黄药师侧后!蓄势已久的蛤蟆功掌力,无声无息却又蕴含开山裂石之威,直拍黄药师后心!
“哼!”黄药师岂是易与之辈?虽惊不乱,袍袖鼓荡,罡气护体瞬间布下,拧身、沉肩、屈肘,借旋转之势,玉箫点出,以巧破力,硬撼欧阳锋!
砰——!
两股绝顶内力悍然相撞!狂猛的气浪如怒海狂涛般炸开!周围三丈之地,草木如遭飓风摧折,碎石乱飞!
黄药师被震得一个趔趄。欧阳锋则借这反震之力,身形如纸鸢般向后急掠,竟是毫不犹豫欲要退走!
“想走?!”黄药师凤目含煞,强提一口真气,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衔尾急追!
欧阳锋身在半空,蛇杖头陡然一转,朝向黄药师——“嗤嗤嗤!”数道乌芒疾如闪电,破空射出!
“雕虫小技!”黄药师冷笑,身形不仅不避,反而加速前冲,右手屈指连弹!
嗤嗤嗤!
数道凌厉绝伦的“弹指神通”指风精准射出!半空中爆起几点火花!暗器尽数被击爆!
然而——
暗器碎裂的刹那,竟轰然炸开大片惨绿浓雾!腥甜刺鼻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毒雾!欧阳锋!你好卑鄙!”黄药师心头警兆大生!这“西毒”之毒,岂可等闲视之?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身影如一片青色落叶,疾速倒翻回数丈之外!
绿雾翻腾,顷刻间便将欧阳锋遁走的身影吞没。
待毒雾被晚风吹散,原地只余狼藉草木。欧阳锋,早已踪迹全无!
“哼!”裘千仞见欧阳锋已然遁走,哪里还有半分恋战之心?恨恨瞪了展辰与周伯通一眼,陡然甩手,两枚圆溜溜的黑球猛地砸向地面!
“砰!砰!”
炸响声中,两道浓烈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与此同时,那条惹祸的小蛇被裘千仞猛力掷向周伯通!
“啊——!”
周伯通如同见了鬼,本能地双手抓住飞来的小蛇,然后触电般猛地将其朝远处狠命摔出!紧接着,他竟然双眼一翻,“噗通”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竟是被吓得生生晕厥过去!
浓烟滚滚,视野难辨。
待到白烟散尽,裘千仞也早已消失无踪。
“烟雾弹?这个时代竟有此物?”展辰望着残余白烟,颇感诧异。行走江湖经年,此等机关暗器倒也闻所未闻。
他叹了口气:“唉,终究还是让欧阳锋跑了……日后再寻,怕是难上加难。”摇摇头,走到周伯通身边,将其扶起,运功助其舒缓经脉。
另一侧,黄药师望着欧阳锋消失的方向,亦是一声长叹。此番为弟子寻仇,虽占了些便宜,终究未尽全功。五绝齐名,各有所长,今日未尽兴一战,心头不免郁结。欧阳锋既遁,他自恃身份,便也不再追击。寻女之事也刻不容缓。
不多时,周伯通悠悠转醒,想起方才的丢脸情形,嘟着嘴好不尴尬。三人略作商议,便一同返回嘉兴城。黄药师去寻爱女,展辰与周伯通则需与全真诸人汇合。暮色四合,晚风吹散了硝烟与毒雾,也暂时掩去了江湖的刀光剑影,但新的波澜,已在酝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