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浮天之海
“来了!”
哗啦啦的浪潮涌动声,忽而自天地间响起。
自远而近而来。
初始,寥寥细若蚊蝇
不过顷刻,汹涌若万马奔腾,雷霆轰鸣,震动天地。
所有人齐齐向天边望去,却见墨色汹涌的浪潮自天边席卷而至。
这次可不仅仅只是黑压压的阴云。
“这是什么鬼?”
望着天穹上席卷而来的波涛,陈锋的脸上满是讶然。
他看到了什么?
“水飘在天上,亦或者说是一片倒扣在天穹之上却并未掉落下来的......海?”
一片漆黑如墨的海浪波涛。
此刻那仿佛能摧压天地般的恐怖阴云在这样的浪潮面前亦显得渺小,被滔滔的大浪席卷着,推动着向前。
隐隐约约之间,陈锋明显见到了阴云之中蠕动的不祥。
有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的存在却在天穹之上影影绰绰,踏在层层的阴云之中急速狂奔,似乎在逃命。
眼见着避无可避,商队中的众人的脸色明显的苍白了下来。
一道道以白骨制成的火把被齐齐点燃,照亮四方,车队之中巫师不知何时已经搬出了队伍中的神像,立在了祭坛之上,众人在割肉放血,更有甚者有几个奴隶模样的人直接被推倒在了祭司的火堆中。
种种古怪的祭品被摆上了祭坛,一场古怪无声的祭祀正在进行着。
队伍中的管事者在正大声的进行着大雨到来前的最后警告,要求所有的车夫管好自己的车马,莫连人马带着货物都被带到了古怪的地方去。
人衔枚,马束嘴,莫可发声,躲避在神像的庇护之内,等待风雨的过去。
此刻的荒野分外的凶险,若真的出了那么一点的差错,便不仅仅只是一人之生死这么简单,怕是连整个队伍都要被连累落入不可知的可怖境地。
因此众人显得分外谨慎,不但自己做好,更在相互之中做着检查,生怕出来什么错漏之处。
受这样紧张的气氛所感染,陈锋脸上也不免带上了几分的紧张。
但很快,便又安定下来。
老头和他说过,身为修行者只要和一群普通人混在一起,正常来说,只要不乱来便不会出什么大事。
对于这个神神秘秘的邋遢老头所说的话,陈锋还是信的。
况且,他此刻可还坐在自己身边呢?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确认这老头还安然的坐在马车上一动未动,并未消失不见。
如是,心中稍安。
按照他对这老头的了解,真的有危险他早就消失不见了,能如此淡定的端坐在此?
那便证明没有危险,至少在这老头看来不会出事。
似乎他对于这车队之中的那具神像颇有信心。
就像他昨夜见到了这行车队便果断的叫他跟在他们附近,借助神像的庇护一样。
老头似乎觉得这神像同样能庇护他们度过眼下的场面。
他望了望远处祭坛,那里有一具神像被红布所蒙。
至于红布之下的神像究竟是什么模样,陈锋并不清楚。
只那里散发的气息颇为古怪。
陈锋所在的马车,车夫宋大已经紧紧的抱住了马头,一边安抚一边强行按住,生怕出了什么变故。
此刻回头见到陈锋竟然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本能的想要拿下口中的衔枚,准备让陈锋咬上。
可已经来不及了!
滴答!
一点漆黑阴冷的水珠自天穹坠落,像是一个信号般,天地开始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见此,宋大大急,又不敢开口,只好一只手捆住马头,一手比划着教他找什么东西咬上。
见此陈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并未在意。
因他并没有能用来衔住的枚。
他也不愿意将来历不明的东西往自己的嘴里放。
主要是身边的老头子显然也没有动作,那便问题不大。
作为修行者,他也自诩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本能,绝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惊叫出声。
水汽蒸腾做阴冷的雾气,朦胧了天地。
隔绝了视线。
唯有一把把白骨所制的火把还在能此刻燃烧,勉强照亮四方。
这又是类似于尸骨火之类的东西。
但这特制的火把却比那寻常可见的尸骨更加的来得珍贵得多,便是荒野中的雨都无法熄灭其上燃烧的火焰。
只是随着那火把的燃烧,有怪异的味道传来,陈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的嘴巴莫名其妙的开始违背他的意志,甚至隐隐之中要开始发生,一种想要放声哀嚎的冲动席卷他的全身。
不自觉的就想要张嘴说话,想要嚎叫出声。
这样的古怪并不强烈,仅仅只浮现出一瞬,便轻易的被他解决。
但依然足以令人心惊。
此刻老头那饱含着笑意的话语自他的耳边响起,不无调侃的开口说道:
“这是你的第一课,无论何时,莫要小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很多时候他们便会不知不觉的的要你的命!”
听着耳边老头的话语,陈锋没有去反驳,也没有办法反驳。
因他此番确实是大意了。
还好只是这样的小事,压根不可能威胁他的生命,若是其他的时候又没有老头的提醒,那他怕是真的要翻车。
这样的教训是需要谨记的。
只是他此刻关心的是,这老头还能说话?
他诧异的望着坐在自己身边一副没事人模样的邋遢老头,心中对于这位的猜测推翻之后再度被推翻,已经模糊的有些看不真切了。
想不明白,他干脆也并没有去纠结这样的事情,而是将目光打着四周。
这样的场面对于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场面。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违背前世常识的世界观之下,他只能多看多学。
学习别人的应对,观测这个世界的一切。
当然他倒是没有忘记老头子的警告,因此并未抬头去看那天穹之上的东西,生怕因此招惹了什么不想,他看的是队伍之中的情况。
此时唯有那车队最中的祭坛所在的区域是清晰了,此刻上边的红布不知何时被掀开了,露出其中的神像。
一道巨大的神灵虚影浮现在天穹之上,这似乎是一位女性的神灵,他没有敢往上看,故而只看清了像是裙摆一样的衣袂飘落笼罩着车队庇护着此地。
天空中的大雨似乎真的就被隔绝在外,直接避开了他们朝着前方而去。
“所以这算是躲在别人的裙底活命是吧?”
看着这样的一幕,陈锋心中忽然冒出这样诡异的念头。
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自己想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似乎是前面在那莲华教的压迫下,艰难求生压抑得太久了,此刻处境好转了许多,这念头似乎也跳脱了不少。
陈锋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心态是需要调整的,他需要重新的适应这个世界。
不能像是那压抑住本性的默然,为了活下去不着手段的冷漠和疯狂,却也绝不该是如今这样的过分跳脱和放松。
他需要在这其中找到一个平衡,也需要重新的适配这个世界!
茫茫的雨中,躲在神像的庇护之下,身旁竟是各种光怪陆离,诡形怪声。
陈锋的心神却已经逐渐的飘远。
事实证明,老头子的判断颇为的正确,这个车队所供奉的神像似乎真的分外给力。
那裙摆不但隔绝了外界的诸多异常,虽然仍然不可避免的有各种稀奇古怪声音的传入,种种异形怪形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但是事实上是真的没有什么足以危及生命的危险。
只是他这样的念头才刚刚浮现,下一刻,一阵恐怖的轰鸣声便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轰隆!
“吟~”
然后是什么诡异恐怖的生物的长吟,天地间的乱彻底的加剧。
哪怕陈锋没有故意去看,也似乎察觉到天穹之上主动诡异不祥的躁动,似乎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在靠近。
似是什么恐怖气息冲击在这神像的庇护之上,然后庇护着他们的裙摆一阵暗淡,似乎随时都要被掀开。
外界潮气,狂风豁然的涌入,卷的诸多人马都要翻倒过来。
车队之中主持着祭祀的祭师脸色微变,慌忙的将各种的祭祀之物丢入祭祀的火堆之中。
哗啦啦!
天地之间的响动越发的可怖。
他们躲在这神像虚影的庇护之下,恰像海上风雨中的一叶轻舟,恐怖的动静不时的自他们的耳边响起。
随着这样的动静,这神像虚影动摇的越发的厉害。
令人不自觉的便要担心下一秒便要破灭倾覆。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多是闭着眼睛并不敢睁开。
只有少数的人死死的盯着那虚幻的裙摆生怕他会出什么纰漏。
而陈锋正死死的盯着那守着祭坛的祭师,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添加着祭品,眼神之中浮现出了一丝的不安。
不知为什么,虽然老头已经跟他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心头还是隐隐浮现出了不安,而且这种不安随着的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他看了看身旁一脸平静的老头,又望着那随着那恐怖的响动逐渐远去而变得越发安稳下来的裙摆,心头有一阵焦躁的情绪在蔓延。
这种不安和焦躁,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表情,他已经开始不顾那老头的警告,直接去观察天地之间的异常。
只看得他们的上方!
一尊女体若隐若现,巨大的身躯大部分藏匿天穹的阴云和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中看不真切。
只能看出祂比寻常的女子要高大,一对高峰在阴云和海水之中若隐若现,但此刻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念头。
因他心头上的警兆已经快要爆炸了。
陈锋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错觉,要知道他自己可是有一个能感知危险的天赋的,前面经历的事情已经无数次的验证了这个天赋的准确性。
但是便是他前面的生死危机,也觉没有此刻来的强烈。
他的心中很是不安。
此时,天地已经逐渐安静了下了,就连那雨都似乎在逐渐的减少,唯一那万马奔腾般的浪潮如故在回荡。
似乎危险在逐渐的远离,天地逐渐归于沉静。
有很多人见此露出劫后余生之色,但是陈锋的面色却在此时越发的不好看了起来,他察觉到一种死寂般的静寂正在天地中的蔓延。
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一刻,他已经管不得老头子给他说的不能开口说话的警告了。
转过身来,慎重的望向老头开口道:
“老爷子,你确定真的没有问题吗?”
只见此刻的邋遢老头明显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凝重了站起身来,死死的望着天边的方向。
这还是陈锋第一次见老头有了别的动作,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循着对方的视线远望而去。
只见无数高大恐怖的身影,隐约在天边露出了身形。
这些似人的身影行走在天穹之上,寂静无声。
唯有手中挥舞着鞭子不住的挥打,每一鞭下去便有掀天的浪头产生,,似乎眼前这片漆黑如墨的浮空之海都在他们的鞭子之下被驱赶着向前。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赶海!”
陈锋呆呆的望着眼前这样的一幕,嘴巴微微有些张大,又很快的回归神来,压下自己的视线并不敢再看。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天地之间,宋大似是忍受不住这样的压抑的氛围,本能的想要抬头,被眼疾手快的陈芬芬拿下。
手指一点打在对方的穴位之上,刺激着极大的痛感令他清醒过来。
恐怖死寂笼罩天穹,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
车队之中已经有许多人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穹,然后便便是不可避免的惨剧的发生。
砰蓬蓬~
寂静无声之中,只见几个抬头望天之人,身上流出了诡异的血污,下一秒直接化作血雾炸开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有人身上快速的干瘪,化作一张人皮飘飞,盖落在一人的头顶,惹得这位始终低着头的汉子,手忙脚乱的一阵乱舞,传出哭腔,却因口中衔枚愣是没有说出声来。
又不敢睁眼,只得在地上混乱的打滚。
这位还是幸运的,
此刻队伍之中
诸般种种不同的死法都在上演。
甚至连那浮在他们头顶的神像虚影都似不存在了,并未给他们庇护。
而陈锋,发现这老头,他好像还在望着天边。
令他紧张的竟还不是这些赶海的巨人?
陈锋心头跳动,巨大的危机感果然还在攀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