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黑风高夜
是夜。
星光暗淡,明月不显。
幽州王府内,一间占地较大的卧房却还是灯火通明。
一位雍容华贵,气质非凡的妇女坐在一张桌子前,用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叩叩叩。”
卧房的红漆大门连响三声。
“进。”
一位侍女端着一碗人参羹汤推门而入。
“二夫人,今日的例汤来了。”
侍女恭敬地站在身边,手持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有关于芸儿的消息吗?”
二夫人闭目调息,一边喝着羹汤,一边问道。
“经过多方打探,芸儿被那个影卫送去了凤溪阁……”
“哼,他们倒是会做生意。”
二夫人似是有些不满:“我已雇他们去刺杀陆奕,却还要接那影卫的委托。”
“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笑意:“他们事办得不错。”
三天前的晚上,王府的演武场内忽地燃起熊熊大火。
把火扑灭后,下人们找到几具破烂不堪的尸体和一些烧焦的物件。
因火灭得迅速,部分衣物和物件还勉强辨认得出。
二夫人想着那具与陆奕体型相仿,身穿蟒袍的身体,快意地说道:“我的心腹大患终于得除……”
“叩叩叩。”
门,又响三声。
二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进”,一位神色焦急的中年男子就推门而入。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二夫人,王府内进了刺客!”
“什么?!”
二夫人一脸惊异——幽州王已死,怎么还有刺客往王府里跑?
男子继续说道:“我估计……是那个叫苍的影卫杀回来了!”
“他是先天三流,的确可以从凤溪阁的手下逃生。”
“这……”
二夫人后悔无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知如此,她就再下一笔委托,把那个影卫一并杀了。
谁曾想,攻守易型。
男子往旁边一站,从门外拉进来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夫人不必担心,您看,我已把幽州王接过来了。”
“保护您与幽州王的安全,正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二夫人颔首,悬着的心总算半落在地。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您知道林老去哪了吗?”
林老是前任幽州王请来的供奉,实力强大,是先天二流的武道宗师。
听此一言,男子用鼻子轻哼一声,仿佛对所谓的“林老”不屑至极。
“每月的今天,那个老鬼都要去烟花柳巷逍遥。”
“叫苍的影卫多半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在今夜动手。”
见二夫人又摆出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男子拍着胸脯,自信说道:“夫人不必担心。”
“身为您请来的供奉,我对付一个刚踏入先天之境的小辈易如反掌……”
“啊!!!”
卧房外的庭院中忽传几声惨叫,随后便再无声息。
看样子,守在庭院中的侍卫已经全灭。
男子眉头一皱,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精钢剑。
推门。
夜色如墨,卧房外没有任何光源。
从卧房中漏出来的光正奋力地驱散黑暗,照亮一地尸体。
黑暗中,仿佛有人影略过。
“装神弄鬼!”
男子不再犹豫,运转真气,猛地踏入黑暗。
“砰!”
可仅是下一瞬间。
男子的身躯便如炮弹一般倒飞回来,狠狠地砸进卧房之中。
“您……您没事吧?”
二夫人神情关切,小心翼翼地说道。
“无妨,小伤而已。”
男子淡笑一声,从地上爬起。
他拍去衣衫上的灰尘,捡起掉在地上的精钢剑:“那影卫的实力略逊于我,只敢在暗中偷袭。”
“夫人且安心!”
他再度踏出卧房,自信无比:“不过一遮遮掩掩的鼠辈尔,看在下取他首级!”
无边的黑暗再度吞没男子的身躯,连一丝一毫的响动都没有发出。
“他……他打得过那个影卫吗?”
二夫人身旁的侍女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
“打得过,一定打得过。”
二夫人肯定地说道,她像是在安慰侍女,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位供奉在十年前就成为了先天武者,剑术精湛。”
“那个影卫虽也是先天武者,但先天与先天之间亦有差距……”
“砰!”
话未说完,一个圆球样的东西忽地从外面砸进卧房。
什么东西?
卧房内的三人定睛一看。
“啊!!!”
侍女忍不住尖叫出声,她手脚发软,头脑发昏,竟是直接钻到桌子底下。
一边的少年也维持不住镇定模样,他躲到母亲身后,瑟缩如鹌鹑。
二夫人更是面如金纸,她紧握着少年的手,浑身颤抖不已。
只因那圆球样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位供奉的脑袋!
头颅上还残留着茫然的表情,像是不知自己的死因为何。
透体的寒意顿时席卷整间卧房。
纵使烛火依然明亮,却也无法消融三人心中的寒冰。
“踏、踏、踏。”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叩叩叩。”
来人如一位被邀请的客人一般,在敞开的红漆木门上轻敲三声。
他戴着一张恶鬼面具,身穿黑色劲装,手提青锋宝剑。
面具上、衣衫间、剑锋处,是如点点梅花般的暗红色血迹。
来人就和房间的主人一样,选了张凳子就在桌边坐下。
“噗嗤!”
宝剑贯穿木桌,穿透桌下的侍女,殷红的鲜血染红楠木地板。
见此情此景,二夫人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大势已去。
但她不想死。
“苍,良禽择木而栖。”
二夫人挤出一个笑容,言辞恳恳:“你年少有为,天资盖世,假以时日定是那江湖共主。”
“何必为一个已死之人葬身自身的大好前程。”
“若你今日肯放过我母子二人,如有需要,幽州王府任凭驱使……”
来人笑了,笑得轻蔑而肆意。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恶鬼面具,露出一张二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脸。
“李姨娘,别来无恙啊。”
陆奕调侃道:“只可惜,我就是你口中的已死之人。”
二夫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张大嘴巴,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怎么……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是陆奕呢?
他不是三天前就死了吗?
他不就只是个后天武者吗?!
为什么……为什么?!
他能像杀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杀了供奉?!
“我输了。”
二夫人踉跄两步,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瘫坐在铺有蚕丝被的木床上。
“幽州王当真是好手段,我……”
“斗不过你。”
眼前之人是如此的丰神俊朗,英姿卓越。
二夫人在他身上,看不见半点过去的影子。
“原来如此……”
所谓的吃喝玩乐,所谓的不喜武道——全是伪装!
他用人畜无害的表象迷惑自己,收敛锋芒,只待金鳞化龙,一飞冲天之时。
这是怎样的谋略,这是怎样的隐忍!
“幽州王,你好深的城府啊……”
“可笑我自以为胜券在握,到头来,却只是个台上的戏子。”
二夫人明白,大戏已经唱完,她该退场了。
但……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今日之果,全乃我之过错。”
“可我儿……是无辜的。”
“你们到底是兄弟,能饶他一命吗?”
二夫人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陆奕没有答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尽数抖进桌上的人参羹汤。
“我不分对错,我只看立场。”
他把碗放在少年手中,如一位真正的兄长一般,温柔说道:“喝吧,羹汤还有不少。”
“足够你和李姨娘慢慢享用。”
羹汤入肚,温暖养胃。
夜已深,生命当静静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