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拍拍他们的脑袋,“放心吧,他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别在这杵着了,去玩吧。”
将两个孩子哄走,几个大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
“这孩子也真是命大,如此滂沱的内力灌体,竟然没有经脉尽断。那人便是当年叛出碧水寒潭的上官锦?”黄帮主感慨道。
大长老点点头,“当年他不满我当任大长老,便反出碧水寒潭,独自行走江湖,修炼御龙功,为了金钱,他也曾替人卖命,碧水寒潭屡次捉拿,都被他一一击退,后来他御龙功大成,更是没人治得了他,好在他天性不坏,虽然一直对碧水寒潭不满,但从不拿小辈撒气,唯独对我,唉,不提了,斯人已逝,一切恩怨尽消。”
“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个娃子?”黄帮主殷勤问道。
大长老瞥了他一眼,“怎么着,你心里又痒痒了?”
“这么好的苗子,谁不心动?”黄帮主笑道。
大长老摇摇头,“我都教不了他,更何况是你,他身负上官锦毕生御龙功内力,稍加引导,江湖上便少有敌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学了有什么用。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教什么好,碧水寒潭成名的绝学,碧波剑诀,蝴蝶绵掌,十方无敌棍,鸳鸯刀,冰魄神针等等,其实就威力上来讲,远不及御龙功,只是多些技巧。”
“你替人家操什么心,说不定人家小娃子还不想学武呢。”黄帮主笑道。
大长老摇摇头,“你个老叫花子说得对,我昨天还训吴三儿他们瞎操心,今天我也瞎操心起来了,不说了,走我们喝酒去。”
“大长老。”吴三叫住他,“那我们是先启程回去还是?”
“恩,我差点忘了,你带着其他孩子先回去,这孩子我先照顾着,到时候我带他回去便好,哦,对了,那个叫晴儿的小姑娘,也留下吧,我看她双腿有力,脚步轻盈,打算收个入门弟子。”
“是,弟子遵命。”吴三和张先生抱拳称是,然后各自忙去了。
“嘿,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黄帮主揶揄道。
大长老瞥了他一眼,“其实两个字就能说明,这叫嫉妒!”说完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黄帮主,挠挠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好哇,你原来是在骂我,站住,老东西,一会罚你少喝一壶酒。”
门外的吵闹声丝毫没有钻进杨终的耳朵,他怔怔的看着展开的信笺,上面熟悉的笔迹勾起他往日的回忆。
“吾儿肇祺,若你见此信,义父想必已离尘世,不能再照顾你。有些话,这些年本应告诉你,但思你年幼,想再等几年,但义父之疾日深,清醒之时越来越短,恐不能言尽,只得趁病息之时,一点点写下来。”
“你父母之名,我这些年从不提起,唯恐你心智未坚,良心向左,但你心性早熟,义父甚慰。你父亲乃昔日毒仙之徒,人称小毒圣,讳犀,字明通。你母亲是叱咤西疆的沈雪辰沈将军之女沈清。两人郎才女貌,金玉良缘。然天不遂人愿,你母亲生你时,被仇家所害,你父亲也随她去了,留下孤苦伶仃的你,由义父养大。可惜义父旧疾缠身,又奇毒攻心,时常疯癫,反要你照顾,十分惭愧。”
“义父早年负气叛出碧水寒潭,但年事越高,却越后悔当年的决定。我死后,你设法联系上碧水寒潭的人,将义父藏在老宅的那本册子拿给他们,他们会看在当年的份上,将你养育成人,以你的资质,他们不会白白放过的。你一定要每天都复习一遍这些年义父让你牢记的口诀,这是学习御龙功最重要的诀窍,我并未写在册子里,你一定记住,千万莫要传给其他人,这是你将来立足武林的本钱,切记,切记。”
“你父母葬在关外靠近天山的一座小山上,那里是我和你父母隐居的地方,也是你出生的地方,当年因为要抚养你,山上多有不便,便带你到老宅定居。具体的位置我画了下来,记得每年去给你父母祭拜。”
“终儿,义父和你父亲,这辈子都不能算是好人,但至少我们有所追求,俯仰无愧。你父母为报家仇,不远万里辗转,你父亲更是打熬十五年。义父我专研御龙功,大半辈子都耗在上面。可是我们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人生一世,要活出自我,不能人云亦云,那才是失败之人。你从小便不爱说话,也从不违逆义父,义父有时候多希望你能提出自己的意见,能执拗一些。”
“终儿,好好照顾自己,从此后,你便要自己闯荡了,义父也不舍得你,但命由天定,半点不由人,珍重,珍重。”
信笺上的字迹墨色不一,一看便是分多次写成,有些地方夹杂不清,看得出在书写时,神智并不十分清醒,但杨终却从中感受到义父对他浓浓的爱意和呵护。
杨终默默流着泪,泪水滴湿了信笺,将字迹染成一团团墨色。
杨终深吸了口气,擦擦眼泪,将信小心的叠好,放在怀中,他仰头望着屋顶,怔怔出神。
中间晴儿和断浪进来过几次,见他一直在发愣,不知道该不该叫他,坐了一会便出去了,杨终知道进进出出来了几波人,但他一点都不想理会,他脑海里全是和义父过往的点点滴滴,还有对未曾谋面的父母的幻想。
杨终就这样一直发呆,直到傍晚,滴水未进。大长老虽然表面镇定,但心里着急的很,但他知道如果杨终自己过不了这个坎儿,这一生他都将活在阴影里。
院里的石桌旁坐着大长老,黄帮主,柯镇江,断浪和晴儿,几人都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坐着,只有晴儿和断浪,时不时的瞥一眼门口。
微微的一声“吱呀”,几人转过头去。
门被从里面打开,杨终脸上挂着微笑,倚着门框站着。几人赶紧跑过去。
“叶爷爷,我饿了。”杨终嘶哑的声音响起。
“好好好,老叫花子,快去准备吃食。”大长老兴奋的喊道。
“好嘞,哎,你个老家伙怎么还命令起老子来了?”黄帮主嘟嘟囔囔的出了院子,吩咐小厮去准备饭菜。
“呀,原来你会说话啊?”晴儿抓着杨终胳膊,仰着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晴儿,断浪哥哥,莫怪我瞒着你们,你们也听到了,我这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到。”杨终笑眯眯的说着。
“杨终兄弟放心,我们不怪你。”断浪拍拍他肩膀,笑道,“放心吧,以后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我们还会把你当哑巴的。”
杨终笑着捶了他肩窝一下,两人相对大笑。
“好了,别站在门口了,进去说。”大长老发话,几人便进到屋里。
几人围坐在桌前,大长老点上蜡烛,回头问杨终,“小家伙,我打算带你回碧水寒潭,你愿意跟我走么?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不妨说出来。”
杨终摇摇头,“一切听从叶爷爷安排便是,我想先去父母坟前祭拜。”
“这个好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还有一件事,我打算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嘿,小子,你有福啊,这老东西这辈子都没起这个念头,我劝了多少回都不听,他一身轻功天下无双,拜在他门下,以后不愁不成名啊。”黄帮主端着个海碗走进来。
黄帮主将碗放在杨终面前,自顾自的坐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杨终微微摇摇头,“义父已将御龙功传给我,那我便是义父的徒弟,我不想改拜他人。”
大长老欣慰的点点头,“好孩子,你做的对,这样吧,你不必拜我为师,但武功由我教导,我和你义父是师兄弟,也算是我代兄收徒如何。”
“嘿,老家伙真不要脸。”黄帮主一拍桌子,“那我也教你几手如何,你也不用叫我师父。”
杨终微笑着看两人吵闹,没做表示。
断浪见晴儿情绪有些低落,低声问道,“怎么了,晴儿。”
晴儿抬起头,眼里有些闪光,“晴儿也不知道,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几个大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已经从断浪那里听说过晴儿的身世,怕她回忆起往事,大长老赶紧说,“晴儿,你也拜叶爷爷为师好不好,叶爷爷教你世界上最快的轻功,谁也追不上你。”
黄帮主笑道,“我看你也别让小姑娘拜师了,你直接把她收做干孙女算了,你个老家伙一辈子无儿无女,现在都快入土了,难道还不找个人给你披麻戴孝么。”
大长老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老叫花子这句话说得倒是有理,晴儿,你可愿意认我这个爷爷?”
“晴儿当然愿意啦,来晴儿,快跪下给叶前辈磕头。”断浪赶紧替晴儿答话,他知道这其中的份量有多重。
晴儿看了断浪一眼,然后给大长老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好孙女,你以后就跟着我姓吧,就叫叶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