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纪昀被任命为武英殿纂修,参与修订四库全书,朝廷赐了府第,他便从柳荫街搬了出去。又过了一段时日,张广泗和庆复被拘押回京下了大牢,阿桂被皇上下旨封为兵部左侍郎、镶红旗蒙古都统。
洪宙心下大慰,忽然觉得自己的大清之旅已经功德圆满,应该想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于是盘算着去龙头峰一趟,如果机缘巧合就再也不回来了。他把身上剩下的银票全部交给了青吟,说让她拓展生意用,青吟也没在意。
这日他在房中把自己的装备包检点了一下,然后又准备了一些旅途常用物品,刚把行李收拾完毕,灵儿跑了进来,看见洪宙收拾行李,问道:“舅舅你要出去玩吗,也把灵儿带上好不好?”
洪宙看着灵儿天真幼稚的小脸想起了果果,现在灵儿对他已经非常依恋,自己若是真的离开了,这孩子以后见不到自己肯定会难过。洪宙蹲下身子拉着灵儿的小手柔声说道:“舅舅出门办些事情,不能带灵儿。”
灵儿不依,拉着他道:“我就要去,求求舅舅带上我吧!”
洪宙心里不忍,把她抱了起来问道:“灵儿以后要是见不到舅舅了会不会想舅舅啊?”
灵儿一愣,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脸,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一下洪宙慌了,轻拍着她道:“乖灵儿,不哭不哭,舅舅现在就带你出去买糖吃好不好?”
正在这时,青吟走了进来,笑问道:“灵儿怎么了?”灵儿从洪宙怀里挣脱下来跑到青吟身边拉着青吟的手哭道:“舅舅要走了,他走了就不回来了,你别让舅舅走好不好?”
青吟一笑,以为孩子不懂事,正要开口劝慰,瞥眼看见洪宙放在桌上装束停当的行李,立即连想到日前洪宙将银票给了她的事,心里一惊,顿觉全身冰凉,问道:“大哥,你……你要去哪里?”
洪宙虽心里不忍,但心想这件事终究要和她言明,总不能不告而别。他想了一下道:“二妹,我要回家去了,我家中有老父和姐姐,他们现在不知我是生是死,不知有多担心,我想回去和他们相聚,但……”
青吟不等他说完,拉起灵儿的手道:“我们和你一起去!”洪宙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去,现在我只是想去探一下回去的路,如探访不到那还得另想办法。”
青吟听他说过他是来自海外,还以为是因路途遥远车船不备,无法回去,便道:“大哥,就算天涯海角小妹也要与大哥同行。”
洪宙心里感动,心想不如给她说明自己是要去三百年之后,也让她断了念想,便道:“二妹,我要去的地方是三……”一句话未说完,和珅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洪宙的行李,道:“宙哥,你要出门吗?”
洪宙点了点头,他看着和珅,想到了历史上对和珅的记载和评论,但自己与和珅的数月接触中发觉和珅为人忠义,决不像史书中所说的“千古第一贪”,心想还是提醒他几句为好。便道:“珅子,你坐下,我有几句话和你聊聊。”
和珅很少见他这样认真和自己说话,心里一凛,道:“是。”
坐定后,青吟打发灵儿到外面去玩儿,洪宙对和珅道:“在我的家乡,有位名人说过一句话:当你春风得意的时候,祸事已经离你不远了。兄弟你要记住这句话,你聪明能干,以后大有前途,如果有一天你飞黄腾达了一定要早谋退路,才能保住一世平安。”
和珅起身道:“宙哥这是金玉良言,兄弟会牢牢记住。不过兄弟不想腾达,只愿一生追随哥哥就心满意足了。”
洪宙摇头叹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以后我们要是不在一起了,请你多加照顾你二姐她们母女,我无论在哪里也就放心了。”
和珅一惊,道:“宙哥你要走吗?你去哪里兄弟就跟到哪里,我生死都要和哥哥在一起。”
青吟接口道:“我们母女也是如此,要走咱们一起走!”
洪宙心里感激,却苦笑道:“你们可以去当世任何一个地点,但我要想回家却是千难万难!”忽然灵机一动,要是真的能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不妨把他们都带到现代去,和珅也不至于落得个悲剧收场。灵儿和果果要是在一起,岂不是双胞胎一对,姐姐洪宇不知道会有多喜欢呢。
这时,忽听得纪昀在外面叫道:“表哥,二姐,你们在吗?”
洪宙听他大呼小叫的,便笑骂道:“你这是叫魂吗?快滚进来!”
纪昀跨步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纸包,满脸堆笑道:“这些天着实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好不容易抽了个空儿,便回来看看大家。”
洪宙道:“你是当朝的状元公,可太也小气,怎么不请大家到你的新府第坐一坐。”
纪昀拉张椅子坐在洪宙身边,一脸愁苦的样子,道:“我今天来就是找表哥和二姐诉苦的,皇上赐我偌大的一个宅子,但一个下人都没有,老纪我平时连个鸡蛋都不会煮,孤守着这一座大草堂可怎么活呀!这些天我一直在胡同口买包子吃,吃的自己都快变成包子了。”
他的话引得几人哈哈大笑,青吟笑道:“你以后还是回来吃饭吧,这次新招的丫鬟里有一个叫玉珠的姑娘,不但生得好看,还烧得一手好菜,我让她做好吃的给你。就怕纪大人现下当了官,吃不惯我们普通百姓家的粗茶淡饭。”
纪昀道:“怎么二姐也找我寻开心,你以后要是再叫我纪大人,我就叫你二姑、二奶,把你叫成老太婆,看你怎么办。”
青吟等又被他逗得大笑,和珅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不会是在胡同口买的包子来给宙哥送礼吧。”
纪昀摇头道:“不是不是。”说着,抬了一下手里的纸包道:“这是有名的七里铺馅饼,今天我跑了老远的路买了些来给二姐和灵儿尝尝。”说着递给青吟。
青吟笑着接过,道:“那可多谢谢你了。”
洪宙在旁心里一动,他能看出纪昀似乎对青吟产生了好感,如果能促成这桩美事,青吟今后有了依托,那可是了却了自己的一件心事。
正在这时,高明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道:“公子,皇上圣旨到了!”
“什么?”洪宙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再问,听见院子外有人高喊:“圣旨到!洪宙接旨。”
这叫声让洪宙既感熟悉又觉陌生,仿佛间又进入到了影视剧里了。他和纪昀赶忙出来,见来宣旨的是名官员带着两个侍从,并不是想象中的太监。纪昀以前曾给他说过接旨的礼仪,当即跪地口称:“草民洪宙接旨!”
那官员展开手中黄卷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洪宙保护忠臣章佳.阿桂有功,擢封为开州清水县县令,来日前往赴任。钦此!”
洪宙有点迷糊,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的成了个县令?纪昀见他兀自犹豫,小声提醒道:“快领旨!”洪宙这才领旨谢恩。那官员上前向“洪县令”道贺,青吟打发了二十两银子,那官员欢天喜地的去了。
洪宙拿着圣旨回到屋里,脑子还是有点懵,总感觉这件事透着古怪。纪昀却道:“表哥你可别嫌这七品县令官儿小,巡抚、总督大人恐怕都要看你三分脸色。”
洪宙、青吟同声问道:“这是为何?”
纪昀道:“按我大清吏制,任命一个小小县令只用吏部拟票报备就行了,哪能惊动皇上。而你是圣上下旨亲封的县令,大清自开国以来仅你一人而已,这个分量自是不言而喻。”
他这一说,青吟、和珅也觉得甚是蹊跷,不禁佩服纪昀心思缜密。青吟暗感欣慰的是洪宙一当这个官,就暂时不会离去了。
纪昀道:“表哥,在你赴任前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洪宙道:“快说,是不是看上我这里的哪个丫头了,但说无妨。”
纪昀脸一红,道:“你又取笑我,我是想让你给我的那个草堂起个雅号,要是在门楣上挂个‘纪府’那未免有点落俗。”
洪宙想了一下,道:“你处事缜密,善查细微,干脆就叫‘阅微草堂’,你看怎么样?”
纪昀、青吟等一听,齐声喝彩。纪昀自称‘草堂’本来是自嘲之词,但听洪宙起的这个“阅微草堂”,顿觉有山野清风之雅意,足可与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相媲美,不禁乐不可支,手舞足蹈。
洪宙决定带着和珅去清水县赴任,他把家中之事全部托付给青吟打理。当日傍晚,青吟正在给洪宙准备行李,傅恒派人来请洪宙过府,洪宙大喜,当即随来人到了傅府。
傅恒竟亲自站在门外相迎,他见了洪宙便上来挽着他的手道:“洪兄,我早就想请你过来好好聊聊,前段日子因为那个‘顶白鹅’之事,圣上甚是震怒,这刑部本来是刘统勋大人管着呢,不巧刘老大人身体抱恙,皇上便命我暂领刑部,清查冤狱,这一查可不得了,和刘全一同押解进京的重犯里就有四个是顶缸的。这阵子可把我忙坏了,早想和洪兄畅怀一叙,硬是挤不出一点时间来。今天我把刑部的人全部派了差,连顺天府衙门都跟着出去公干,这才凑了个空儿把你请来的。”
说这话,二人来到正厅,洪宙原以为已设好了酒席,但进屋一看,并无酒宴,大厅中间却设了个香案。
洪宙正自奇怪,傅恒道:“洪兄,你我一见如故,你对我又有相救之情。兄弟更加佩服你卓越的见识和一身超凡脱俗的本事,傅恒今日愿与你结为异性兄弟,今后祸福与共,不知洪兄意下如何?”
洪宙为他的豪气所感动,他知道在古代结为兄弟那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从此就是生死无悔的一家人了。这傅恒身居百官之首,却不以身份高下为界,足见赤诚。便道:“兄弟求之不得,只是兄弟一介俗夫,怎敢与大人……”
他没说完,傅恒道:“兄弟相交贵在肝胆相照,岂能以贵贱论之。”说罢,手一挥,管家将长香交在他二人手中,两人叙了年岁,傅恒正好三十岁,比洪宙大了两岁,自然是兄长了。当下二人朝天拜了八拜,一个口称兄弟,一个连叫大哥,心下均是不胜之喜,在场的管家和侍卫齐向二人道贺。
之后开出宴席,傅恒道:“兄弟来日就要到清水赴任,咱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以兄弟之才治理一个百里小县决不在话下,自不须我多说,但如果万一遇到棘手之事只管捎信儿过来,哥哥定当相助。”
洪宙心里感激,道:“大哥放心,我会诸事谨慎。”
傅恒屏退左右,道:“开州知府卢靖山是咱们一家人,兄弟在清水如有需用钱、粮、人、物的地方只管让他筹措,他要不济便行文到我这里,我来调拨,这也算是公事。”
洪宙口中称谢,心想这还没上任,关系网已经构成了。
第二天,洪宙带和珅前往开州赴任,洪宙把穿越时的那把手枪带在了身边。青吟、刘全把他们送至城外,路上洪宙把他与傅恒结拜的事小声的告诉了青吟,青吟瞪大了眼,感到十分惊奇,她原以为傅恒只是见他本领高强便加以笼络,想揽为己用,没想到竟和他结成了兄弟。
到了城外,洪宙见青吟仍依依不舍,便吩咐他们不必再送,正要上马启程,忽见纪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对洪宙道:“刚才在东安门遇到了傅中堂,他说朝中有事,就不来相送了,让表哥诸事小心,一路保重。”
洪宙一笑,招手让他走近,低声对他道:“我这外任不知得多久,家中之事还得请你多加照顾,你闲暇的时候多回来陪陪二姐,遇事帮着拿拿主意。”
纪昀心有灵犀,自是暗喜,道:“表哥放心,小弟理会得。”
洪宙点头道:“你们都回吧,如有事情派人给我捎信,大家各自珍重!”说罢与和珅上马而去。
二人催马行出十余里,老远看见三乘马立在路旁,待驰近看清马上之人竟是钱度先生和六根、不净一道一僧。
钱度见洪宙过来,拱手道:“洪公子安好!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
洪宙笑道:“原来是钱先生呀,你们不会是又找我打架的吧?”
钱度哈哈一笑,道:“我们岂敢自讨没趣。这次我三人是奉本教教主之命特来投奔公子。听说公子要去清水县赴任,我等愿听公子差遣。”
洪宙一听大喜,他万没想到还没到任竟得了这三员大将,心想这定是九叔来支援自己,喜道:“九叔他老人家可好?差遣那是不敢,不过咱们一路就热闹了,我和珅子正感觉这旅途孤单呢,但就是不知道不净大师是否介意喝酒吃肉。”
六根、不净见他性子随和,心里也是大喜,不净道:“洒家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除了不近女色,别的百无禁忌。”众人哈哈大笑,于是五人结伴而行,一路上喝酒聊天,均感惬意。钱度对洪宙的见识非常惊讶,感觉他虽然不擅长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但胸中所藏包罗万象,交谈之下佩服之意与日俱增。
这日到了清水县,见县城不大,人头倒也不稀,此时已入初冬,人们开始张罗年关之事,因此肆市也算繁华。经打听找到了县衙所在,老远看见一名官员领着一众衙役差人在照壁前相候。洪宙走近,那官员问道:“来人可是新上任的洪县宰?”
洪宙下马道:“正是在下,敢问大人是……?”
旁边一个随从道:“这位是开州知府卢靖山卢大人。”
洪宙一听忙抱拳道:“原来是卢大人,下官初来此地,还未去拜会知府大人,怎敢劳动大人在此相候。”说着躬身施礼。
卢靖山满脸堆笑,道:“洪大人恁地客气,我闻听洪大人要来,心中欢喜得紧,早就盼着和你一见了。”说着走上两步,握着洪宙的手小声道:“傅中堂来信儿说洪大人年轻有为,兄弟到这百里小县那可是屈就了。”
洪宙心想原来大哥已经打过招呼了,怪不得这位卢大人如此殷勤。他哪里知道这卢靖山本是傅恒家的包衣,凭洪宙与傅恒的关系算得上是他的主子。
但洪宙深知官场的路数,有道是花花轿子大家抬,便大声道:“以后还要仰仗知府大人多多栽培!”
卢靖山见他颇通世故,心中高兴,道:“走,咱们先进你的衙门看看,我命人清扫了一下,只是时间仓促了些。”
洪宙拱手相谢道:“有劳大人了。”
二人并肩而行,众衙役紧跟其后来到正堂,堂上布局和洪宙原来想象的一样,上面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正中长案后面一张官帽椅,堂下两侧也放了几张椅子。洪宙请卢靖山正堂就坐,卢靖山指着那张椅子笑道:“洪大人,那个位置是你以后审案理政坐的,今天咱们就坐在这下面叙话吧。”说着,牵着洪宙的手在堂侧的椅子上坐了。
众衙役上前参见新任知县大人,洪宙举手还礼。卢靖山招手道:“武捕头,你过来!”一个精壮汉子走上前来躬身抱拳道:“武陟参见二位大人!”
卢靖山向洪宙介绍道:“这位是本县捕头武陟,清水县的县令一职已空缺三个多月了,全靠武捕头在这里支撑着。武捕头是本地人,这里人头熟得很,洪大人有什么不明之处问他即可。”
洪宙对武陟道:“以后还请武捕头多多支持啊!”
武陟道:“大人放心,以后大人但有所命,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洪宙点了点头道:“你让人把这三个月来积压的词讼政务和需待办的事宜整理成案卷文书移送给我。”
武陟道:“属下遵命!”
正在这时,忽听得衙门口咚咚咚一阵鼓响,卢靖山笑道:“洪大人初来,尚未坐稳便有人击鼓鸣冤了。”
洪宙道:“那咱们看看是何人击鼓,来人!把击鼓的人带到这里来。”
衙役出去,带着一个老汉进来,那老汉到得堂上扑通跪下哭道:“大人,快救救我女儿吧,我女儿被王公子抢走了!”
洪宙眉头微皱,心想这是古装剧中常见的恶霸强抢民女的老套情节今天真的遇到了!温言对那老汉道:“你说清楚一点,怎么回事儿?”
那老汉道:“小老儿叫刘金汉,在城南范公山居住,种药材为生。今天小女刘婉儿进城卖药,在西街遇到了王杰王公子,他见到小女便上前调戏,被小女骂了,王公子恼怒之下就让家丁抓了小女抢入府中,求大人快救救小女吧!”
洪宙闻听他自报姓名叫刘金汉,马上联想到自己的父亲洪金汉,听他说完,问道:“这个王公子抢走你女儿时你并不在场?”
刘金汉道:“是,当时小人在东街的铁匠铺子里补锄头呢。”
洪宙道:“那么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金汉道:“西街卖菜的张大郎是我家亲戚,我今晨路过那里时还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知道我要去东街的铁匠铺子。我女儿被王公子抢走时他正好看见,便寻到东街告诉了小老儿。”
洪宙道:“你知道那王公子的府第在什么地方吗?”
刘金汉道:“当然知道,这清水县没人不知。”
洪宙便不再问,招手对武陟道:“武捕头,你带着刘金汉去把那个王公子传唤到案,顺便也把刘婉儿带回来。”
武陟道:“大人,这个……”不由自主地看了卢靖山一眼。
洪宙心中起疑,问武陟道:“可有为难之处吗?”
卢靖山在旁道:“洪大人有所不知,那王公子的母亲是圣上钦封的诰命夫人,受御敕所护,府上家丁护院众多,武捕头若去恐难将人带回。另外王杰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会不会事出有因呢?”
洪宙心想原来是个土豹子,便道:“卢大人请在此稍坐,待下官去将王公子传来一问便知。”
钱度在旁忽道:“洪大人,我们兄弟三人愿随武捕头一起去把王公子请来。”
洪宙道:“那太好了,就劳烦钱先生和道长、大师一趟了。”
卢靖山问道:“这三位是洪老弟的亲信吗?”
洪宙道:“匆忙之间忘了给大人引见,这三位都是世之高人,和兄弟是至交好友,被我硬拉着趟这世间混水来了。”说着一一做了引见。
钱度等听他如此介绍,心中感激,拱手和卢靖山见礼。
洪宙对武陟道:“武捕头,你带着钱先生和道长、大师去一趟诰命府,一切听钱先生定夺便是。”
武陟躬身答道:“遵命!”然后朝钱度等一摆手道:“先生请随我来。”带着钱度等出了衙门。
他们走后,卢靖山道:“兄弟,我带你到后堂去看看。”领着洪宙走到了后衙,后面居然是很深的院子,卢靖山道:“我曾在这里当了三年的知县,这东南角的监牢还是我在任时建的,原来的监牢在衙外南侧两里之外,升堂提审极是不便,越狱逃脱犯人之事时有发生,现在好了。原来监牢的房子还在空着,贤弟有什么用处,可随时使用。”
二人在院里转了一圈来到后厅,和珅已煮好了茶水,洪宙正想向卢靖山了解一下诰命府的情况,边听得前面大堂有嘈杂之声,武陟来到后堂禀报说已将王杰拘传到案,也把刘婉儿救了回来。
卢靖山奇道:“怎地这么快?”
武陟回道:“我们刚走到菜市口,看见铁……王公子带着几个家丁在街上追赶一个小姑娘,我们料想那小姑娘定是刘婉儿自行逃了出来,钱先生上前拦住一问,果然是如此,于是不净大师抓起那些家丁如投掷稻草般都丢在了路边,我们就把王公子和刘婉儿一并带了回来。”
洪宙对卢靖山道:“大人请在此稍坐,下官到前面去审理一下。”
卢靖山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洪宙道:“大人还是暂且回避,留得来日与诰命府有说话的余地。”
卢靖山一怔,笑道:“还是老弟思虑周全,好!我就在这里喝茶。”
洪宙来到正堂,见堂下站立着一个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脸怒色,却一动不动,一看就是被点了穴道,想必此人就是王杰。还有一个青衫少女,站在刘金汉的身边,年龄和王杰相仿,双目如漆,一脸的机灵之气,那定时刘婉儿。
洪宙往堂上一坐,手指轻弹,一股柔和之力发出,顿时将王杰身上的穴道解了。
钱度、六根等皆是一惊,他们均看出洪宙此时的功力比起在保定相遇之时又高了许多。
王杰手脚一得自由,便抢到案前,一拍堂案,叫道:“狗官!你可知道我是谁,你这个芝麻官不想干了吧!”
站在一旁的武陟见他如此嚣张,吃了一惊,喝道:“大胆!”
洪宙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微微一笑,道:“小子,你可知道我这个芝麻官是怎么当上的?”
王杰瞪着双眼道:“我管你怎么当上的,识相的快把小爷放了,要不然让你好看!”
洪宙从袖筒里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道:“你认得字吧,看看这上面是什么字?”
王杰道:“这……这是圣旨!”
洪宙不阴不阳的点头道:“很好,你认得是圣旨就好。”说着掉转过圣旨的另一面道:“你来看看这圣旨上写的是什么?”
王杰探头将圣旨的内容看了一遍,道:“你……你是皇上亲封的?”
洪宙嘿嘿一声冷笑,阴丝丝的道:“你竟敢将皇上亲封的朝廷命官叫做狗官,小子,你的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这是什么罪?”
王杰毕竟读过好多年的书,一听洪宙的话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顿时慌了,道:“我……我……”
洪宙冷冷的道:“姑且不说你强抢民女,但只这一项欺君之罪就能诛你九族!”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道:“你这颗脑袋已经保不住几天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杰一下惊呆了,他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不慎竟被县太爷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一时没了主意。
洪宙见他一脸懵然的样子,心里好笑,一拍惊堂木道:“将重犯王杰押入大牢,待我申报刑部,来年秋后问斩!”
两名衙役上来将王杰拖了下去。洪宙对武陟道:“安排人录了刘家父女的口供,就让他们回家吧。”
武陟答应一声,自去安排。
刘婉儿却走到洪宙面前道:“大老爷,你能不能把王公子放了?”
洪宙很是意外,问道:“为什么呢?”
刘婉儿道:“我知道他把我抢到府里只是吓唬我的,他也没做什么坏事。”
洪宙一笑道:“国有国法,咱们饶他不得。但是既然姑娘为他求情,我记下了,回头我从轻发落就是。”
洪宙见她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便向她招招手,让她走到近前小声对她说:“他既然吓唬你,咱们也吓唬吓唬他,让他以后不敢再干坏事。”
那刘婉儿本自冰雪聪明,听罢会心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施了一礼,转身去了。
洪宙正要回到后堂与卢靖山叙话,却见武陟急忙忙奔了过来,小声道:“洪大人,刚才有个小厮来向我报,说诰命府正在纠集人手要到衙里来索人,咱们须得早作准备。”
洪宙问道:“他们纠集的是什么人?”
武陟道:“诰命府护院保镖甚多,不须召集外援。府中有两个拳师最是厉害不过,一个叫神拳无敌唐天龙,另一个是开碑手余云风,这二人若是来了咱们可抵敌不住,就算事后打起官司,人家的根也硬的很呀。”
洪宙问道:“咱们衙门共有多少人?”
武陟道:“咱们站班衙役十二人,捕快六人,狱卒六人,书记四个,总共下来不到三十人。”
洪宙把和珅叫了过来,武陟以为大老爷要调兵遣将,便屏住呼吸,静等县太爷发令,却听洪宙道:“武捕头,你派个弟兄领着珅子到本县最好的酒楼订四桌尚好的酒席。”
武陟不明其意,问道:“大人要向诰命府敬酒赔罪吗?”
洪宙笑骂道:“放屁!你想哪儿了,我是要请咱们衙里的弟兄们喝个见面酒。诰命府要喝咱们的酒还不配。”
武陟赔笑道:“是属下想错了。”说着,朝一个精瘦的衙役叫道:“马猴,你过来!”
那马猴几步跑了过来,武陟交代了差事,马猴领着和珅出去了。武陟见洪宙谈笑自若,浑没将诰命府之事放在心上,不免暗自担忧,试探着问道:“大人,你看这诰命府之事该如何应对?”
洪宙道:“诰命府要是来抢人,你估量一下他们会来多少人?”
武陟道:“少说也得四五十人吧。”
洪宙点了点头,道:“你现在立即去准备五十条绳索。”
武陟兀自迷糊:“不知大人要这绳索何用?”
洪宙笑道:“你真是个榆木脑袋,绳索自然是绑人用的,难道我还晾晒衣服吗。”
武陟道:“是,是,是属下愚钝。”心里却想,那个不净和尚虽然孔武有力,但要对付四五十人恐怕也是不易,更何况对方有唐、余两个高手,一会儿谁绑谁那可难说得很啊!
忽然听得门外一片鼓噪之声,跟着涌进许多人来,几名衙役上前阻拦,但立即被人群冲开,转眼间大堂上乌压压站满了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分开众人走了出来,翻着两眼,拉长腔调道:“是谁请了我家公子来这里呀?”
洪宙坐在堂上,看了一眼钱度,钱度会意,便手持折扇混入来的人群里,折扇连挥,已点了几人的穴道。洪宙心里暗笑,也拖着腔调道:“堂下来者何人呀?”
那管家模样的人道:“在下乃诰命府总管朱福,听说新来个知县大人,就是你吧。”
洪宙一拍惊堂木,道:“混账!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朱福一脸不屑之色,道:“我是奉了诰命夫人之命前来接我家公子回府,你一个七品小官我就不跪了吧。”
洪宙喊道:“武捕头!”
武陟在一旁答道:“属下在!”
洪宙问道:“一个奴才带人来扰乱公堂,按律该当如何?”
武陟道:“按律杖责五十,发配三年。”
洪宙摇头道:“太轻,太轻,咱们衙里有没有更重一点的刑具,比如说火烙铁,指甲缝插竹签之类的。”
武陟道:“只要大人喜欢,咱们衙里弟兄有的是法子。”
洪宙点头道:“很好,很好!”
朱福沉不住气了,道:“看来咱们新来的太爷不懂规矩呀。唐师傅、余师傅何在!”
他身后两个虎形大汉应声跳了出来,这二人皆身高九尺,双目如炬,握着双拳微微颤抖,一看就是力大无穷之人。
朱福一手负后,一手捻着唇下短须,道:“你们二位去给咱们县太爷讲讲这清水县的规矩。”
那二人一个击掌,一个握拳,应道:“好嘞!”说着,大踏步往前走去。
他们刚跨出两步,陡然间眼前青光闪动,二人一惊,急往后退,但刹那间周身已被剑影笼罩。众人只见六根舞动长剑,脚下快如疾风般在二人身周游走,大堂上的人一阵眼花缭乱,只觉得堂上寒气嗖嗖,一会儿便见一块块碎布在半空中飞舞,如漫天飞雪般缓缓坠落。很多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六根一声长笑,还剑入鞘,退到了一边。
众人再看那唐、余二人,顿觉得滑稽怪诞无比,原来他们身上的衣服在这片刻间被六根的长剑全部削尽,二人赤条条地站在中间,就连头发、胡子、眉毛也被削了个精光。朱福等人见此情景,惊恐之余,一股凉气直透后背。
那二人羞臊的无地自容,慌乱之中弯腰用两手掩住要害部位,狼狈之象不可言宣。
不净大踏步上前,双掌齐出,一声虎吼,唐、余二人庞大的身躯从众人头顶飞过,直摔到堂下大门处,他二人皮糙肉厚,竟没受多大的伤,从地上爬起来,直吓得心胆俱裂,也顾不得害羞,一瘸一拐的逃出门去。
洪宙斜坐在椅子上,望着朱福,脸上一阵阵的冷笑。朱福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口中叫道:“来……来……来人呢!”叫了几声不见有人上前,扭头一看,自己带来的四五十人神态各异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便似蜡像一般,只有眼珠子还会转动。这一下更把朱福吓的魂飞天外,叫了一声:“妖怪!”腿一麻,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武陟和堂上的衙役也被这情景惊呆了,心中暗道:“这位新来的县太爷道行深不可测啊!”只听洪宙叫道:“武捕头,你们还愣着干嘛,全部收监!”然后一指朱福,道:“把他留下。”
武陟这才醒过劲来,大声应道:“遵命!”指挥着捕快、衙役将来人一个个拖了下去。
洪宙下坐走到朱福身边,道:“朱管家,你今天来此,意欲何为呀?”
朱福已回过神来,道:“求大人开恩,小人只是来寻找我家公子,别无他意啊。”
洪宙冷冷一笑,道:“你率众攻打县衙,欲劫走囚犯,不知该当何罪?”
朱福一听,心胆俱裂,他原本想依仗着人多势众,到县衙把公子救出,凭诰命府的声望,一介县令也奈何不了。但万没想到转眼间全军覆没,再一想,就今天的举动真能被冠以聚众叛乱之名,一时间如置身冰窟,口中直叫:“大人,冤枉啊!”
洪宙哼了一声,道:“冤枉?难道今天是你一个人来的吗?现有四五十人同案人犯,又有这许多证人,怎么叫做冤枉。”
朱福张大了嘴说不出来话,洪宙不再理他,命人将他押入大牢。
武陟将众人收监后回来复命,洪宙把他叫到近前,问道:“这个王公子你以前熟悉吗?”
武陟道:“不瞒大人,铁蛋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对他甚是熟悉。”
“铁蛋?”洪宙开始对此人产生好奇。
“是这样的”武陟解释道:“王杰王公子自幼体弱,他父母盼他长得结实点,就取了个小名叫铁蛋。”
洪宙听罢心想这衙里的差人看来都和诰命府有交情啊!便问道:“这个铁蛋以前可有什么恶行?”
武陟道:“这孩子天性良善,只是现在长大了些,性子有些不羁,但从未听说他干过什么奸邪之事。”
洪宙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让牢里当值的弟兄们辛苦一下,召集其他兄弟都跟我喝酒去。”
武陟疑虑道:“咱们牢里的弟兄不多,就怕诰命府的人再来滋扰。”
洪宙一笑,道:“今天就是牢门大开,诰命府的人也不会再来了。”
武陟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洪宙道:“诰命府毕竟不是反叛的山贼,难道真有胆子甘冒诛九族之罪再来滋扰吗?”
武陟闻言,由衷的佩服,但还有一事不放心,问道:“大人真要定朱福谋叛之罪吗?”
洪宙道:“咱们岂能妄加以罪草菅人命,只是借此教训一下这帮奴才。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明天在做理会。”
武陟见洪宙对他直言相告,毫不隐晦,心下感激,抱拳道:“属下遵命。”
武陟转身离开,洪宙又把他叫住,从袖筒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道:“这是二百两银子,你拿去给衙里弟兄们分一下,算是我的见面礼。记得给今天牢里当值的弟兄多分一些。”
武陟又惊又喜,当时衙里小吏每月的例钱也只有几钱银子,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县太爷不但神勇果敢,出手竟也如此不凡,当下接过银子道谢后欢天喜地的去了。
钱度在一旁心中暗自钦佩,以后这县衙上下对这位县太爷那可都是要死心塌地了。
当晚洪宙大宴众差役,邀请卢靖山坐了首席。宴席开始不久一名侍从进来在卢靖山耳边低语了几句,卢靖山起身对洪宙说有件私事需办理,要先行告辞。洪宙心里早已料到,便将他送出店门外。
第二日早上用过饭后,洪宙在后堂正与钱度和六根、不净闲聊,衙役来报说知府大人到了,洪宙出去将卢靖山迎了进来,笑谓:“昨天大人有事离席,酒未喝好,今天咱们把这酒补上。”
卢靖山摆手道:“我向不善饮,已经过量了,这一晚我在驿馆睡的死狗一般,日透窗户这才起来。”
钱度等人见礼后辞出房去。洪宙亲自普了茶,卢靖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呵呵一笑,道:“洪老弟,今天我就要回开州了,那知府衙门还有一堆子事等着我呢。”
洪宙道:“大人何不多留几日,也好让兄弟多领教益。”
卢靖山道:“兄弟大才,哥哥我深是佩服。这里县任空缺了三个月,正好又赶上赈济灾民,你这县库早已空空如也。今年朝廷颁旨豁免了赋税,这里现在是既无钱也无粮,我身为你的上司总不能看你喝西北风吧。我从州府给你拨点银子,以后就靠你自己经营了。”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两张银票递了过来,洪宙道谢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两张五万两的票子,共十万两。他吓了一跳,自古以来只有下官贿赂上司的,哪有上司给下属送钱的?但略加思索,已明其理,这银子大概不是从州府而来。洪宙深知官场之道,心想只有收下这银子,知府大人才能安心,便道:“这也太多了,下官如何敢接。”
卢靖山道:“你收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洪宙道谢将银票收起。
卢靖山跟着问道:“那诰命府之事兄弟打算如何裁处?”
洪宙早知他有此一问,便道:“此事全凭大人定夺。”
卢靖山一笑,道:“这是你县中的事,我就不便插手了。但是诰命夫人还则罢了,王杰的舅舅毕竟与我等同朝为官,还须留些余地,兄弟酌情而定吧。”
洪宙暗骂他滑头,又把球踢了回来,道:“大人放心,兄弟我定当妥善处置。”
卢靖山起身道:“以兄弟之才处置这些小事何足挂齿,我这就走了,县里若遇为难之事尽可来找我,不明之处问武捕头就是。”
洪宙将他送出门外,随从已备好马车,卢靖山轻声对洪宙道:“老弟非池中之物,必有大好前程,望自珍重。”说罢告辞上车去了。
洪宙回到后堂,还未坐定,武陟来报说诰命府的杜师爷求见,洪宙道:“请他到正堂说话。”
洪宙随后来到大堂,见武陟领着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那中年文士朝洪宙长揖道:“诰命府杜丘参见大人。”
“杜丘!”这让洪宙联想到了《追捕》,但看眼前的杜丘斯斯文文毫无高仓健的一丝影子。
洪宙摆了一下手,对武陟道:“给杜先生看座。”武陟搬来椅子请杜丘坐了,洪宙问道:“杜先生来此可是为了王公子之事吗?”
杜丘拱手道:“大人爽快,在下就直言了。我家公子年少放荡,行为不检,朱福又愚昧鲁钝,冲撞了大人和衙内诸位兄弟,我家夫人深感愧疚,特命在下前来谢罪。”说着起身又是一揖到地。
洪宙见他神态坦然,恭而不卑,顿生好感。只听他又道:“来时夫人言道咱们的县衙数年未修,已见风霜之色,特命在下略备薄资捐献给大人,以修葺衙内堂舍之用。”说着将一张银票双手呈上。
洪宙接过一看,又是十万两,他顺手将银票往桌上一放,问道:“杜先生,你家公子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有没有读书、练武?”
杜丘道:“王公子小时候读书倒也用功,近两年开始厌学,他已经气跑了好几位先生了,整天无所事事,四处游荡,夫人为此大是伤神。”
洪宙心想这是青春逆反期,古人未必懂得。便呼武陟道:“去把王公子和朱福带来。”
不一会儿,武陟和两个衙差带着二人过来,那朱福见到洪宙,忙跪倒在地,王杰却挺立不跪。
洪宙对朱福道:“朱管家起来站到一边。”
朱福说了一声:“谢大人!”起身退到了一边。
洪宙望着王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可曾认罪?”
王杰道:“大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我一个好了,与别人无干。”
洪宙笑道:“过了一夜骨气倒是长了不少啊!这样吧,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放了你和诰命府所有涉案人等。”
王杰一听,大出意料,他本来想着这位新来的知县必会将自己定成重案来邀功,弄不好还会累及家人,自己即便不死也必受重罚。但听洪宙之言似有峰回路转之意,便问:“什么事,你说!”
洪宙道:“你来给我当差一年,从明天开始按时到衙门报到,帮衙里做事,你可愿意?”
洪宙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那王杰却想都没想,大声道:“我愿意,就这么定了。”
这一下倒是让洪宙有些意外了,他本来料想这种大户子弟从小娇生惯养,不愿出力奔波,必会推辞,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利落。这时正好和珅从外面进来,便道:“你明天辰时来找他报到,”说着一指和珅。
王杰连声答应,洪宙看他竟是满脸的兴奋之色。
杜丘拱手道:“大人肯教诲我家公子那是再好不过了,我替我家夫人感谢大人的厚德。我家夫人若是知晓也必定欢喜。”
洪宙从桌上拿起那张银票走到杜丘跟前,道:“夫人的好意洪某心领了,但这银票你拿回去吧。哪天我要路过贵府进去讨杯茶就是,夫人厚赐实不敢收。”说着将银票塞到了他的手里。
杜丘见他竟将十万银两退回,不禁暗自钦佩,又听他话中之意愿意与诰命府相交,心下更是大喜。
洪宙不等他在说客气话,转头对武陟道:“把诰命府的人全部放了,交由杜先生带回。”
武陟答应一声,对杜丘道:“先生请跟我来。”
杜丘对洪宙道:“大恩不言谢,敝府上下随时恭候大人光临。”
众人退去后,衙里书记搬来了厚厚的两摞文案,说是这三个多月来积压的公案词讼和钱粮事宜,洪宙命他们将这些文书都搬到后堂。
不一会儿,武陟放人回来,洪宙问道:“武捕头,这个王杰的父亲是何许人物?”
武陟微觉奇怪,道:“大人不知道吗?王公子的父亲叫王世良,是乾隆初年的状元,王大人虽然是状元,但家传医术高超,因此一直主持国医馆之职,乾隆六年,河南传播瘟疫,死者无数,王大人便上折请缨到河南抑制病疫。后来王大人把瘟疫治住了,自己却劳累过度不幸身亡。圣上感念其功,便封了王夫人一道诰命。这清水县是王夫人娘家所在地,夫人自愿回来定居,朝廷便赐她良田千亩。王夫人又极善经营,这些年生意做得遍布大江南北。”
洪宙听罢,心里肃然起敬,又联想到了青吟,暗自感叹这大清的女强人还着实不少!
只听武陟又道:“当今圣上还亲自为诰命府题写了‘泽被苍生’四个字,现在就挂在诰命府的正厅,咱们省的几任巡抚都来过诰命府造访。”
洪宙心道:“原来这诰命府背景如此之深,怪不得王杰、朱福等都这么嚣张,只是不知那诰命夫人是何等样人。”
洪宙转过话题对武陟道:“你安排人写个告示贴出去,就说新任县令明天升堂理事,让这三个月来所积的所有涉事涉案人等辰时到衙门外候传。”
武陟吃了一惊,道:“这许多事恐怕十天半月也审理不完,大人看是否从中选出一两个案子我去传涉案人等到堂如何?”
洪宙道:“不用,通知所有人明天来。”
武陟暗咋舌头,只有遵命去办。
武陟去后,洪宙请钱度一起到了后堂,对那些积压的案卷文书进行研判,令洪宙意外的是钱度竟是一位刑名高手,对大清法典烂熟于胸,好在这三个月中清水县没有什么大的案子,尽是些土地、邻里、亲眷纷争及肆市斗殴,钱度对每个案子略加审阅便写出节略,梳理得有条有理,思路清晰,洪宙大为赞赏,心想这样的人才流落江湖实在可惜。
第二天卯时未过王杰便来到了衙门,和珅带他来见洪宙。他见到洪宙便问:“大人,让我干些什么?”洪宙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透着少年的天真,很难和“强抢民女”四个字联系到一起,便问道:“你吃过饭了吗?”王杰道:“没呢,我不饿。”
洪宙一笑,道:“铁蛋,我现在交办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宙哥吃饭去。”
王杰听过和珅唤洪宙为“宙哥”,心里一乐,没想到昨天还一脸阴冷的县太爷原来如此随和,便大声道:“是,宙哥!”
辰时十分,洪宙命人击鼓升堂,双班衙役分列两侧,钱度和六根、不净站在堂案左侧,和珅、王杰站在右边。武陟传涉案人等依次上堂。
昨日洪宙与钱度已将所有积案逐个研究剖析,此时已成竹在胸,他耳中听,手中批,口中判,直如纸上谈兵一般,一气呵成。午时未过已把三个月积压的公案及民事词讼尽数审理完毕,且判词公正,并无一丝差错。武陟和众衙役在旁看的目瞪口呆,只疑洪宙是天人下凡。
此后县里一直平安无事,洪宙带领钱度等人时常微服察探民情,发觉当地民风淳厚,盗匪之患甚微。洪宙是一个喜欢激情与速度的人,受不得长期闲散,便将钱度、武陟、和珅等人招在一起,提出创立官办产业,他说官方有了钱可以降低百姓的赋税,还能带动当地经济让百姓得到实惠,又能增加公差衙役等公职人员的薪金。他这一说,众人齐声称好,洪宙道:“但是本县有什么资源我就不清楚了,还请武捕头多加留意。”
武陟道:“大人,咱们这城外范公山的山货甚是有名,开春直到秋末,蜂蜜、山枣、蘑菇、猕猴桃等一直不断,山民采摘后只是在左近贩卖,因量多也买不上个好价钱。另外范公山的山石最是坚地耐磨,多有石匠采其山石制成磨盘出售。不知这些生意可能做否?”
洪宙还未出声,钱度喜道:“怎么不能做,蓝莲教的教众遍布南北,且兼做各种行当的都有,我现下就发出讯息,让各地商贾开春以后来此进货。”
洪宙大喜,道:“武捕头,你今天就找工匠把原来的大牢重新改建装修一下,咱们就成立一个‘清水县贸易货站’,立即着手收购山货和土特产。另外在选址建一个石材场,开采范公山的石头制成地砖、墙砖、养鱼缸、马食槽、桌椅、磨盘等,我让青吟在京城专门开个铺子销售,谅来生意不会差了。”众人闻听,都大为兴奋,便各自张罗起来。
转眼过了年,县里仍旧一片太平,就算有些许小事,武陟和钱度也就顺手办了,洪宙不禁心里起疑,心想大哥派我来这里决不会让我来当个太平县令,毫无建树。
这日洪宙正在和钱度、六根、不净探讨拳剑武功,看见武陟进来,便把他叫了过来,道:“武捕头,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要据实回答。”
武陟很少见他这样认真过,便道:“大人请问,属下定当据实禀报。”
洪宙道:“咱们县有没有十分棘手之事,就是令前任县令十分头疼为难的事情?”
武陟一听,迟疑道:“这个……”
洪宙察其神色心想果然有事,面色一沉,道:“你只管说来!”
武陟道:“大人,清水县临黄河下游,每年秋汛必遭水灾,所遭水灾每年大小不等,地域每年也自不同。前年水情极大,咱们大半个县都被淹了,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最后朝廷调拨钱粮赈灾,又得诰命府周济才度过了难关。去年秋汛水情不大,但也有七十余户人家被淹的。不过大人放心,每年汛期朝廷都会调拨银两赈灾的。”
洪宙闻听,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骂道:“你这个混账,怎么不早说!”
武陟惊愕道:“现下还未开春,咱们这里每年秋仲之季才是汛期,还有大半年呢,到时在谋赈灾之策也不晚啊!”
洪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何其愚也,我们既然提前知道有灾,难道瞪着大眼等着灾情发生之后在赈灾吗?你把我当成了以前那些行尸走肉的蠢材官员了。”
武陟道:“难道大人有法子……”
洪宙不在和他啰嗦,叫道:“快命人备马!钱先生,咱们现在就去勘查河道,若等到秋汛来临那就晚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