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九恼了,两手掐住小女孩的脖子,怒斥道:“我不是贼!都说了我不是贼!我怎么就成贼了?不管以后还是现在,我都不是贼!”
店主小女孩沙哑的挤出一声冷笑:“咳咳……你要杀人灭口了吗?”
京九一怔,慌忙松开双手,心中不免觉得惭愧。
虽然一开始没把这种行径当做贼人的行径,可现在居然如同贼人一样害怕自己的事情被说出去,想着要杀人灭口,这其中变化真可谓可怕。
在站原地缓了半晌后,京九长舒一口气,说道:“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做的事至少在某些方面来说还对得起自己的良知,算不算贼无所谓啦!”
店主小女孩揉了揉喉头,不再有之前那么严肃,说道:“现在我相信你。”
京九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又相信我了?刚才我差点把你掐死,你怎么想的?”
店主小女孩也不回答,默默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
京九无奈,谁叫人家抓住了他的把柄呢?只好屁颠屁颠的跟在小女孩身后。
两人走了没多久,小女孩突然在前方的巷口停了下来,京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小女孩疯了似的跑了起来,京九赶忙跟在其后,不多时两人便见到了火光冲天的客栈。
京九家中贩鱼为生,自然免不了会接触血腥,还未走进京九便嗅到浓重的血腥味,透过火光看去四个书生与哑伯倒在客栈内,身下是一片血泊。
客栈的门已经燃起了烈火,店主小女孩却还想冲进去,京九见状赶忙几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小女孩,怒骂道:“你疯啦!这么大的火,进去就是送死!”
店主小女孩哭丧道:“我不要你管!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阿大!”
京九说道:“不用救了!人早就死了!躺在里面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店主小女孩说道:“不可能!我的阿大不会死的!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京九说道:“我骗你干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送死!这么大的火就算是活人也早就被烧死了!”
店主小女孩说道:“你在骗我!你这个贼!贼说的话都是假话!是你在骗我!阿大没有死!”
京九看着小女孩哭的泣不成声,心中也不禁心疼了起来,因为那母亲给的二十八两银子也还在客栈里,这样一想京九也忍不住痛哭了出来。
“娘!孩儿不孝!把您筹备了这么久,供我应考的钱给烧了,是孩儿不孝啊!”
“我对不起您老人家!我该死啊!您的血汗钱就这么被我弄毁了,我哪还有脸回去见您和诗诗啊!”
“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没脸回去见祖宗啊!”
咚!
京九伤心至极竟真的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石墙上,顿时头破血流的昏死过去。
店主小女孩从京九手中挣脱,本想跑进火海救哑伯,可见着面容憔悴的京九,一时间犹豫了起来,同时也满心疑惑,这世上真有人为钱而死?
最终店主小女孩还是没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将京九拖到了不远处的井口,打上来一桶井水冲了冲京九的伤口,随即撕下一条裤腿上的粗布洗净后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京九本就不是一心求死,只是情绪太过激动才以头撞墙,所以伤得并不深,天蒙蒙亮的时候便醒了过来。
此时客栈已经烧光了,小女孩或许是昨夜伤心过度,蜷缩在一旁熟睡。
想到自己的二十八两银子,京九实在是放不下,于是又折返回客栈。
京九在客栈的灰烬中找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找到融成一个饼的银两,正想着把烧成白骨的尸首也搬出来时,远处传来了官兵的叫喧声。
因为不想扯上不必要的麻烦耽搁了礼贤寺的应考,京九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抓起一把木灰包裹起来,悄悄返回井口边叫醒小女孩。
店主小女孩睡意绵绵,想是昨晚哭的太累,半梦半醒间问道:“阿大,今天不会有客人的,我想再睡一会好吧?”
京九说道:“我不是阿大,官兵来了,我们快跑吧!”
刚说完京九又担心这话不够令人信服,接着解释道:“昨晚在客栈起火前哑伯和四个住客就死了,这明显是暗杀。”
“你想想要是现在我们活着的消息传了出去,那岂不是会惹上杀身之祸?所以还是不要让官府知道了,让他们以为所有人都死在了大火中,反而对我们有好处。”
店主小女孩听到京九一番话才恍然想起自己的“阿大”已经死了,两行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抽噎道:“不,我不要走,我要找回阿大的尸骨,我要把阿大好好埋葬,让他死后再也不必受苦了。”
京九灵机一动,慌忙把之前准备的那一包木灰拿出来,说道:“小姑娘我太了解了,你看!我早就帮你把哑伯的骨灰找回来了。”
店主小女孩茫然的看着京九,竟真的相信那是哑伯的骨灰,抱在怀里痛哭了出来。
见她如此伤心,京九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叹息道:“一个人烧成灰之后就只剩这么一点了,你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别总想着寻死,活下来总会看见希望的。”
店主小女孩闻言站起身,抹干眼泪,强装振作,说道:“寻死的人明明就是你,昨晚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店主小女孩揉了揉眼角,又说:“我叫月红蝉,你叫什么?”
京九说道:“我叫京九,昨晚真是惭愧,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算好人,可也绝对不是坏人。”
说完这些,京九想到了客栈被烧成灰烬,月红婵一时间肯定找不到吃住的地方,于是问道:“我是来云都城应考的,虽然身上没几个钱,但还是能供你住一间陋室,如果你不建议这几日先跟着我怎么样?”
月红婵淡淡的说道:“你管饭吗?”
京九说道:“当然!”
两人一拍即合,一同走入巷子,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闹市中,为了不然外人起疑心,京九只好将书生的盘缠拿出来,在路边的面店买了两碗面吃。
当然这件事京九并没有告诉月红婵,只道:“这几顿算我请你的,后面我再帮你找个活儿做,到时候你就不要跟我了。”
月红婵说道:“哦。”
她表现的并不在意,似乎有没有京九对于她而言都一样。
京九也没多想,付了钱后便低下头翻起了书生的行囊,里面还有十几两碎银和两块烧饼,几件无用的衣物和一封书信,还有一些不重要的杂物。
书信的落款上写着“常州桃园村李氏”,想来书生姓李,来自常州桃园村,此番出行殒命异乡,家人等不到他归来,怕是要急坏了。
京九清理行囊中的物件,发现也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估摸着算了一下,大概值个十七两银子,于是便带着月红婵离开面店来到了一家当铺。
京九把多余的物件都当掉,只留下十七两银子和那封书信,顺便把自己烧融的银饼重新换成银子,接着对当铺主人问道:“店主,你知道常州在什么地方吗?”
当铺主人颇为忙碌,可碍着京九在他这里做了不少生意,只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常州在北方,出城向北走两百八十里路就到常州地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