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弥漫的官道上,一只瘦骨嶙峋,毛色斑杂的老马拉着破旧的木车,慢悠悠的行走着。
老马的脖子上,挂着个灰色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突然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木车里,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听到响动后坐了起来,头部也被黑纱缠绕,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不清长相。
随着马蹄声愈发近了,昏黄迷蒙的氛围下,一小队骑兵将马车团团围住,看装束打扮,是西戎骑兵。
“下来!接受检查!”
带着浓郁口音的一位骑兵下马开口道。
黑袍人这次摸摸索索从车里笨拙的翻出来,呕哑难听的嗓音问道:“官爷!怎么了?”
骑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绘制的是人像。
“面纱摘了,检查!”
黑袍人磨磨蹭蹭将面纱摘下,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呈现,整个脸上,密密麻麻的红褐色印记,颜色深浅不一,令人作呕。
“好了!走吧!”
骑兵转身上马,甩动了一下马鞭,一小队人马消失在风沙中。
黑袍人将面纱戴好,重新躺进车里,老马很自觉的拉起马车,咯吱咯吱往前走去。
不知行了多久,风沙愈发强烈,遮天掩日,天空一片昏暗,夜色降临,踽踽前行的老马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车内一阵窸窣的声响,黑袍人坐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尘,环顾四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处建筑,昏黄的灯光在这风沙肆虐的夜里,尤为可贵。
黑袍人下车,牵着老马朝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去。
破旧不堪的一家客栈,灯光正是透过门缝里传来,里面嘈闹不堪的声音,还有食物的味道,黑袍人肚子很不争气闹了罢工,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敲了敲那扇在风中咯吱作响的木门。
开门的是位风姿绰约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女人在这个年龄,都透着成熟的韵味,香肩微露的女子春风满面,很是自来熟的拉着他的胳膊,往里面拽。
“客官!里面请!想吃点啥,喝点啥,小店都有!包您满意!”
“一斤牛肉,两碗米饭!”
黑袍人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顺手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说道。
“客官要不要喝点酒,小店的烧酒可是一绝!”
“不了!”
黑袍人拒绝了盛情接待的女子,端坐在椅子上,不再出声。
女子转身拂风摆柳,扭动腰肢,往后厨走去,圆润挺翘的臀部在衣衫映衬下凹凸毕现,看得一众食客是心头直痒痒。
靠门位置的一桌,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毫不掩饰,很是露骨道:“月莲这娘们真是浪到骨子里了,你看那大屁股,摇的老子心痒痒,真想把她办了,就是折寿十年,老子也愿意!”
说着,咽了咽口水,端起碗,一饮而尽。
“朱老三!你就算了吧,就凭你那穷得叮当响的破寨子,手下兄弟都快养活不了,还想着打月莲的注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光头汉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一下砍在木桌上,眉毛抽动着。
“咋了!你瘸子刘也比老子强不到哪去,都说男人三条腿,我看你现在也就剩一条了,因为中间那条,估摸着早就不顶用了!”
“哈哈...!”
四周哄堂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食客们跟着瞎起哄。
“朱老三!你找死!”
里面靠墙的桌子,一位皮包骨头的瘦削男子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怒骂道。
“老子怕了你不成,这里地小,要不,出去练练!”
光头汉子脸上的横肉直抖,恶狠狠威胁道。
“走!”
两人刚欲出门决斗,店门打开,走进来一位风尘仆仆儒生打扮的男子,收起手中的伞,自顾拍打着灰色衣衫上的尘沙,头也不抬道:“怎么?要打架?”
原本怒火冲天的两位一见到眼前这位,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立马蔫巴下来,齐声道:“没有,没有的事,小的哪敢,我们闹着玩呢,蓝先生!”
“没有就好,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一定,一定!”
两人忙不迭的点起头来,笑颜相对,哪还有半点杀气。
“月莲在吗?喊她过来!”
光头这时发挥自己腿脚便利的优势,冲进后厨,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后面跟着的,正是那风韵十足的女子。
只是,见到灰衣男子后,脸上再无半点放荡,施了个万福,恭敬无比道
“见过蓝先生!”
灰色衣衫,头系方巾,被唤作蓝先生的男子微微颌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多次的纸,缓缓打开,摊在桌上,是一张通缉画像。
“十万两!!!”
光头没忍住惊呼道,店内瞬间寂静无声,那些推杯换盏的食客们静止在原地,转眼间,又蜂拥而至,将以蓝先生为首的四人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蓝先生警告了一眼光头汉子后,释然一笑道:“这是流州城刚发布的通缉令,只要能抓住罪犯,奖赏十万两,见者有份,大家可以相互告知下!”
于是,一张悬赏图被人争相哄抢,蓝先生四人这才脱身出来。
“十万两?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瘸子刘眉头紧锁,满脑门的问号,将目光转向蓝先生,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其余二人似乎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据说好像是得罪了皇甫家,内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蓝先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仅仅知道这么多,转而吩咐道:“据可靠消息,嫌犯很有可能朝东面逃离,势必要经过这里,招子放亮点,密切关注一下路过的陌生人,尤其是那些奇怪的客人!”
三人俱都点了点头,
月莲指了指一张桌子,小声说道:“蓝先生!那位算不算?”
最靠里面的一张桌,一位黑袍人还在细嚼慢咽着口中的食物,盘中的牛肉已见底,吃完最后一口饭的黑袍人放下了碗筷,倒了杯水,放在嘴前,吹了吹。
而其他所有的食客,都在哄抢着那张纸,不可开交。
“不知客官打哪里来?”
四人呈环绕之势,将整张桌子团团围住,蓝先生开口询问起来。
“打西边来!”
嘶哑的嗓音响起。
“要去哪里?”
“东边!”
如临大敌的四人开始掏出自己的武器,光头手里仍是那把短刀,瘸子则握着带着链条的钩子,月莲手里,是只银色的簪子,至于蓝先生,则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把伞。
“你为什不去看那张图?”
黑袍人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水,缓缓道:“有命挣也没命花,看它作甚!”
蓝先生眼中精芒闪过,放下了手中的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