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臂粗的铁链剧烈颤动,整个铁笼也随之摇晃,干尸一般的人,活了过来。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脏乱的头发遮住了面部,两束光芒如矩,从眼中绽放出来。
火花四溅,已接近实质的剑光从干瘦的人体内发出,斩向那禁锢他的铁链。
石七站在旁边,心中暗自称奇,这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花,得到能量的灌输,直接恢复了生命力,皮包骨头的躯壳下,有一颗不屈的心。
他的剑光,不似先前麻衣老者潇洒淡然,更多的是一种厚重坚韧,大开大合,百折不挠,一次次劈向那结实的铁链。
终于,哗啦一下,铁链断裂,落于地,恢复了自由的枯瘦人影却一个踉跄,跌落在地,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石七上前,伸出双手,刚要扶他,毕竟,被关在这里的,一定是受到西戎迫害的。
“无妨!只是脱力了,歇会就好!”
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下来,两人默然无言。
良久,
枯瘦男人手掌撑地,颤巍巍站了起来,身形微晃,很显吃力。
“十年蹉跎,不知外面江湖如何?”
“这位小友,大恩不言谢,吕某欠你一条命,日后若有需求,可来丘云山找我!”
说完,抱拳躬身一拜,强撑着伤体,就要离去。
“你是......黄沙剑客,吕松!”
石七不敢相信,昔日那位古道热肠,侠肝义胆,惩恶扬善,威震凉陇的大侠,竟被关在此地,受了十年牢狱之灾。
枯瘦男人停住了脚步,嘴里喃喃自语道:“你...认得我?”
说着,颤抖的手拨开了脏乱的头发,一张毫无血色,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脸庞浮现,苍白,双眼空洞,眼珠凸起,若不是他嘴唇微动,这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活人的面孔。
“吕大侠!”
石七略有不忍,将头扭转过去,不忍相视。
“唉!时也命也,当年雁山一战,技不如人,被生擒活捉,才落到这步田地!那西戎武者,确实实力不凡!只是不知一晃十年,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吕松说完之后,力有不逮,面色更显苍白,呼吸急促,喘气不止。
石七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于是缓缓道出了事委。
“西戎越境,连克大燕十六州,如今,兵临幽州城!”
短短十来字,吕松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噩耗,瘦削如鸟爪一样的手抓住了石七的胳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抖动着干裂的嘴唇,双目圆睁。
“不可能!不可能,有岳帅镇守大梁城,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在骗我!”
失心疯一样的吕松,来回晃动着脑袋,难以接受这一切。
石七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将雪狼湖之战的惨烈叙述了一遍。
吕松仰起头,发白瘆人的眼珠暴起,眼角,一丝血泪流出,顺着苍白的脸,格外醒目。
扑通一声,
他跪倒在地,身躯剧烈颤抖哽咽道:“奸邪当道,忠烈罹难,这刘家,负了岳帅啊,痛煞我也!”
石七见他如此真情流露,心里堵得厉害,难言的悲切在心头愈演愈烈,可是一想到正事,咬了咬牙道。
“吕大侠!还是抓紧离开此地吧,万一被人发现,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可是吕松却如枯木朽株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石七管不了那么多,俯身弯腰,将其放到背上,拔腿就走,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那座巨大的石像前,他却犯了嘀咕,不知该往何处去,
原路返回,肯定不妥,早晚会被发现的,牢房守备森严,硬闯不出去,何况还带上这么个伤势严重的吕松。
可是,这么多洞口,谁也不知道最终通向哪里,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地方治疗下吕松的伤势。
疑虑纠结间,有脚步声从一个洞口中传来。
石七弯腰曲背,将吕松缓缓放下,躲在雕像后,小心翼翼观察着。
一个西戎士兵提着食盒从里面大摇大摆走出来,嘴里还嘟嘟嚷嚷骂道:“妈的!这个破差事,那两个混蛋估计又要叫了!”
石七手臂微抬,西戎士兵倒地不起。
过了会,身着西戎军服的石七背起吕松,拎着食盒,走进了那处洞口。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比方才那个,宽敞明亮许多,一路走来,畅通无助,直到前方出现一扇石门,还有两个看守的士兵。
“哟!那么快就回来了!你这背的是什么?”
石七不慌不忙回答道:“一个犯人,已经死了,我这不是带回去交差吗?”
“妈的,真晦气,娄七那个死矮子带回来一个,你这又一个,一天见过两次死人!”
其中一个士兵骂骂咧咧道。
“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滚滚滚,赶紧滚进去,晦气!”
石七一听,急忙加快脚步,进入了石门内,往上行了一段阶梯后,豁然开朗,月光洒落下来。
终于,从那个地下空间,走了出来。
只是,这里不知是何地方,假山花圃,连廊迂回往复,院墙高筑,像个大户人家的宅子。
石七背起吕松,刚走进回廊,身后传来尖细的声音。
“送个饭去那么久,赶紧回膳房帮忙,耽误了早膳,你有几颗脑袋都不够杀的!”
一个肥头大耳,面白无须的胖子,翘着兰花指,正在骂着他。
“是是是!”
石七背着吕松刚准备离开,那尖细的声音又响起。
“你个狗奴才去哪呢?膳房在那边!大清早的,你是脑袋进水了吗?”
石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后的骂声不绝于耳。
“狗奴才,你背个尸体干吗?还不赶紧扔了!”
往前刚走一段,浓郁的烟火气息从一处地方传来,石七稍微想了想,决定索性就冒充一下,暂时不引起怀疑。
刚一踏进膳房,就有一个面容忠厚的男人正在忙碌不断,头也不抬道:“古安!你又迟到了,去把菜洗了!”
“是!”
男人略带诧异,抬起头看到蒙着面纱的石七。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脸怎么还遮住了?”
石七故意咳嗽两声,声音干哑道:“我...嗓子不舒服,脸上不小心烫伤了,就拿这个遮掩下!”
“哦!那你赶紧洗菜去吧,那个尸体找个地方先放下,等天亮了就送到焚尸房吧!”
“是!”
石七将吕松小心翼翼放到不远处的角落,随便找了块黑毡布将他盖住,便去根据男人的指示忙碌起来。
一直等到天色渐明,膳房里的做好的食物被一队小厮端走,忙碌的工作终于结束。
石七也从膳房其他人口中摸清了自己的身份,和住所,一结束,便背起吕松来到了“古安”的房间,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一间简陋的储物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