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期而至,
不知喝了多少酒的麻衣老者狂姓大发,抱起酒坛痛饮一番后,将其猛然掷于地上,纵身而起,身化残影,直奔外面茫茫大雪中。
遍地雪白中,一道灰色人影身上气势越来越盛。
“赵客缦胡缨
吴钩霜雪明!”
麻衣老者雪地上舞动,看似毫无章法,可跟随而出的石七越看越心惊,这是...
剑法,很高明的剑法,他只能隐约看到藏而不露的晦涩剑气。
“银鞍照白马,
飒沓如流星!”
他似乎真的看到,月色下,一位青衫少年背负长剑,下跨白马,披星戴月,奔驰而行。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画风一转,青衫少年满身血渍,气势如虹,在敌群中来回厮杀,十步之内,无人敢近。
直到最后,只剩他一人驻剑而立,四周全是尸体。
这些虚影,在麻衣老者身后浮现,一道虚幻的少年影子和他一起舞剑,剑气不再隐晦不发,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石七眼中,没有大雪,没有麻衣老者,只剩下一把剑,参天之剑,仿佛整个世界全部被其填满,再无其他,炙烈的剑芒如雷电缠绕闪耀,凌厉无比。
“事了拂衣去,
深藏身与名!”
那把参天之剑轰然塌陷,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微末,慢慢重新汇聚,凝结出一把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铁剑,再无锋芒。
石七眼中的世界也随之破碎,镜花水月般,再次放眼望去时,只看到一个老者躺在雪地喃喃自语,悲切凄凉。
“昨夜又梦卿,
西窗观雪
盈盈笑语声!”
石七闻言,难言的悲伤从心底深处生起,伸手放入怀里,掏出一截暗淡无光的剑刃。
“卿绫!”
魅影如风,石七手中断刃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正心急如焚之际,不远处,麻衣老者不知何时已起身,站在不远处,好奇的观察着手里的断刃。
许久过后,自语道:“龙泉七剑之一,却邪剑,只是可惜剑灵近乎泯灭,此剑虽名却邪,却是至邪之剑,据说以魔血浇筑而成,为何落在你的手中?”
石七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近乎哀求道。
“还请前辈救救她!”
“何意?”
石七便将玉伶楼所发生之事叙述了一番。
“赫连雄,怪不得,老夫曾与之有过一战,其拳法还颇有点门路!看来你体内的拳意是被这剑灵所解,难怪你能活下来!”
麻衣老者恍然道。
“前辈!还请...!”
“老夫也无能为力,剑灵受损,除非......!”
“除非什么?”
石七迫切无比,眼神焦灼等待道。
“除非你能找到传说中的洗剑池!”
“洗剑池?”
“不错!传闻藏于南越剑墟,老夫曾在一本残卷上所闻,昔日南越国盛产名剑,每二十年举办一次名剑争夺大会,诚邀各路剑道高手,获胜者可入洗剑池挑选名剑一把,只是可惜南越国已灭亡多年,风光无比的龙泉剑宫也没落下来,籍籍无名。
南越国,石七是知道的,大燕南陲之地一小国,曾以铸剑闻名天下,后不知因何触犯大燕,十万铁甲横扫而过,曾有万剑飞出,可惜仍不敌,南越王临死前,下令火烧龙泉剑宫,数柄名剑再也不见于世,剑宫也成为废墟一片。
现在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为了卿绫,他也要去南越废址闯上一闯。
正在咬牙暗下决心时,断刃轻飘飘落至他的掌中,虚幻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剑灵老夫已经暂时帮你稳固住了,其他的事情就看你自己,事在人为,老夫也该送你离开了!”
话音刚落,
石七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般,什么也看不见了。
再次睁开眼醒来时,已经发现自己置身于江边,江心有渔夫放声高歌,苍凉厚重。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石七摸了摸身上,一把断刃贴在胸口前,再无长物,稍微运下力,指尖,一缕剑气凭空出现,凝而不散。
“前辈真乃神人也!”
对着江中一拜,转身离开此地。
.........
凉州以南,则是巍巍云雷山,绵延数千里,高不可攀,是为天然的屏障,若想南行,只能先入幽州,这座中原西部最后一道关卡,后面便是沃土中原。
如今,西戎兵临城下,已有数月之久,可惜无法攻破,幽州城乃是用最坚固的太邬石堆砌而成,据说出自某处名山,无惧火烧水淹。
战争到了这种时刻,双方谁也不敢松懈,幽州城内,增兵不断,永安城的大人物都来了几位,为了督促前方战事。
石七绕开了凉州,徒步穿越无人沙地,来到了距离幽州最近的一个城。
晋州,
也是西戎驻兵最多的一个城,前方大战的兵员和粮草补充基地。
最近战事吃紧,几次进攻收效甚微算了,关键还损兵折将,后方的供给线越来越长,西戎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注意。
以战养战!
大量从沦陷城池中征兵,任用叛军降将,施以重利,还真凑出来几万人的一支部队。
叛军部队号克幽军,寓意是攻克幽州,统领者本打算任用云州降将桓衡,可惜桓衡意外身死,便由其子桓宇代替。
桓宇此人,认为父亲身死乃大燕派刺客所为,由此积怨颇深,公开宣布叛出大燕,攻打幽州时,极为卖力。
皇甫一族,祖上名门望族,公开发布缴文,历数大燕国种种苛虐暴政,举旗反抗,一时间,从者无数,也成为一股颇为强大的反燕势力。
西戎对此自然喜闻乐见,私下会见皇甫一族,达成了秘密协定。
好在幽州城墙坚固,粮草物资充足,守城将领乃是当朝名将廉仲,素来以善守而闻名天下,无论城下如何叫骂羞辱,他从未贸然出兵。
守城副将则是原凉城守将韩深,弃城败逃,没有收到惩罚,反而还获得晋升,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私下有人传言,韩深乃是刘公公的人,那个永安城中权势滔天的大太监。
刘威此人,原名不知道是什么,凭空而现,得遇恩宠,赐以皇姓,又加之护幼有功,加封王爵,就连当朝当朝皇帝刘巳私下都以长辈对待。
朝堂之上,忠义骨骾之士,但凡有非议反对者,无不被其关押迫害,再无人敢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