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骥一怔,手里拿着的酒杯凝在空中突然不动,他发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慢慢的撤回手,缓缓放下酒杯。沈灵绣瞬也不瞬的在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句话说出之后,整个现场的气氛都有些紧张起来。
沈灵锦首先打破了沉默,他一脸崇拜的看着凤天允,说道:“姐姐嫁给你,你可一定要对她好些。”
凤天允一笑,说道:“放心,我对我自己都没有对你姐姐好。”
沈灵锦道:“其实最近几年来,我也一直在找机会为姐姐翻案,扭转姐姐是灾星这件事,可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终究不能改变这些人的想法,今日幸亏有你,这些老顽固终究还是要先震慑住,不然真的没道理好讲。”
凤天允微微一笑,说道:“这世间很多人都是如此,什么道理都懂,什么事情都心里有数,可你若不能让他彻底心服,他偏偏就不跟你讲道理。元老们如此,何双印如此,河沿镇的百姓们亦是如此。他们心里又怎能不对灵绣是灾星的说法心存疑虑,可一个族中元老的固执己见,却害得灵绣多年来饱受指责。想来也是该把那个老顽固好好惩戒一番,为灵绣出一口恶气。”
沈灵锦道:“他们今日放了姐姐,那也是不得不放,你那一刀,论谁也都是彻底拜服,又怎敢再横生事端。”
凤天允道:“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然他们也绝不会静下心来听我说话,又如何为灵绣翻了这多年顶受的屈辱。”
沈骥沉默了一会儿,定定的看着沈灵绣说道:“灵绣,你是怎样的想法?”
沈灵绣一低头,说道:“灵绣这些年一直孤身在外,那时还不知爹爹心里一直记挂着我,所以心中偶有所想所念,也只他一人。”
沈骥凝视着她,继续道:“所以……?”
沈灵绣抬起头来,正视着沈骥,说道:“所以在灵绣心里,早已是他的人了,此生非他不嫁!”
凤天允侧头看着沈灵绣,脸上漾着笑容,心底很是满足。
沈灵绣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脸上泛出一朵红云。
沈骥看着她,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叹了一声,说道:“女大不中留,这些年来,虽然你不在我的身边,但我的心可从来不曾离开过你。也罢,这次你突然回来,说有话要问我,不想还来不及问,就被人打断,现在不妨问问看,爹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沈灵绣摇了摇头,说道:“现下不用问了,女儿大约知道了答案。”
沈骥道:“你是想问问爹为何要把你介绍给靳大人对么?”
沈灵绣一抬头,随即又低下头去。没有说什么。
沈骥道:“如果不是今日凤公子扭转了局面,你灾星的名字也许就真的会跟着你一辈子。不要说嫁人,就是正常的生活都很难维持下去。恰逢靳文忠靳大人选用绣工出色,长相美貌的女子,爹也是不得已,想着这或许是你转变命运的机会,总比你这样活下去要好很多。便对你隐瞒了也许要进宫的事,爹这也是一番苦心,你……不怪爹吧!”
沈灵绣摇了摇头,道:“原本是对爹有些怨恼,现在知道了爹的一番苦心,现下不了。”
沈骥略有所思,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说完,转头对凤天允说道:“灵锦说的对,既是嫁给你,我只这么一个女儿,不想她在终身大事上有一点点委屈,你如要娶她,她也愿嫁你,我这个当爹的,不会阻拦,也……也没这个资格阻拦。但你必须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办,灵绣在这里出生,如今真要嫁人,也必须借此机会,向河沿镇的父老乡亲们给她证明,证明沈灵绣不是一个灾星,沈灵绣如今也可以过正常的生活,如今也要嫁做人妻。你回去与你的父母商议好,定亲提亲也要选好日子,在此之前,你们不可再见面。按照这里的风俗习惯来,能做到么?”
凤天允原本只是想着直接带走沈灵绣,不禁暗骂自己一句,心道:“凤天允呀凤天允,你可真是糊涂,如今灵绣与父亲团圆,再无嫌隙,那自是要按照正常的嫁娶风俗,怎能无缘无故的就把人家闺女带走,不免想的太欠缺了。”念及于此,说道:“沈叔叔放心,我这便回去,与父亲说好,该有的风俗习惯,一概不能少。该有的聘礼也样样不能少。”
沈骥点了点头,道:“这样最好,灵绣也算与这里有个完满的结局,我沈骥要光明正大的嫁女,看谁还敢再来嚼舌。”
凤天允站起身来,一抱拳说道:“如此多谢沈叔叔,凤天允在此保证,此生绝不辜负灵绣。还请沈叔叔放心。”说完,从腰间取下佩戴已久的一块玉佩,说道:“这是家父多年前机缘巧遇,偶得的一块璞玉,精心雕琢而成,共雕琢了五件,我兄妹五人每人一件,此玉就代表着我凤家,如今我把它送给灵绣,作为信物,待我回去后,与父亲商议好,要家父亲自来与沈叔叔商谈嫁娶的诸多细节。”又对着沈灵绣说道:“灵绣,你戴起这件玉佩,就代表着此后便是我凤家的人,是我凤天允的妻子,同时也掌握了调度“九凤楼”五千万两银子的权利,你收好。”
这话一出口,只听得沈骥和沈灵锦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禁都盯着那件玉佩看。
沈灵绣也是一惊,说道:“这……这太贵重了,我一介女流,又不懂武功,留在我身边,怕……怕是不安全!”
凤天允哈哈一笑,说道:“放心,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再想不出能配得上你的定情之物,此玉就是我凤天允,你收下再合适不过。”
沈灵绣却兀自摇着头,说道:“这……要不然……”
凤天允抓起沈灵绣的手,把玉佩放进她的手心里,说道:“我把我自己交给你了,难道你要我送给别人么?”
沈灵绣定定的看了一眼凤天允,没有再说什么,把玉佩牢牢攥在手心里。
凤天允又是哈哈一笑,说道:“这样才对嘛!”
夜已深,凤天允当晚便留宿沈府客房之中。沈灵锦对于这个未来的姐夫显得很是亲近,便在凤天允的房间聊了很久,沈灵绣也一直在旁陪伴。三人说到开心处,便同时大笑出声,往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直到过了三更,才各自回房就寝。
翌日。
凤天允在沈府用过早餐,便辞别沈骥和沈灵锦。唯独沈灵绣一人送别凤天允。
二人走在街道上,沿途经常会遇到镇子上的人,沈灵绣经过他们的身边时,不免低下头,不去看他们。终于有一个妇人突然走到他们身边,说道:“灵绣,这些年你受苦啦,小时候,都是爹娘管的严,他们偏听偏信,叫我不跟你在一起,不过以后便好了,我看很多人都不再躲着你,也都不再怕你,以后我们可要多走动走动。”
沈灵绣看着那妇人,正是自己家的邻居,小时候自己还经常找她一起玩耍,可那时她是一直躲着她的。现在她突然找沈灵绣说这话,旁边也逐渐围上来几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说的无非是一些“以后要常来往,多走动。”“以前是我们见识太浅,幸亏这位公子骂醒了元老。”“这位公子真的是你的丈夫?这……这真的是一个神人。”
沈灵绣逐个答复着,人却越聚越多。
凤天允在一旁欣慰的笑着。他知道,能有此刻,就证明这些人已不再排斥沈灵绣。他在替沈灵绣高兴。
沈灵绣见人越来越多,只得跟大家说道:“谢谢你们!我还要送人,先不说了,大家能接纳我,沈灵绣感激不尽。”说完,拨开人群,牵着凤天允的手,走了出去。留下一群人还在张望着他们。
走出了河沿镇,四下无人,前面已再无村庄,二人两只手一直牵在一起。沈灵绣边走边说道:“天允,此生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只感觉像在做梦一样,生怕你一走,这梦就醒了。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凤天允用手刮了一下沈灵绣的脸,说道:“我现在就在你的脖子上,你还怕什么。”
沈灵绣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挂在自己颈上的玉佩,说道:“是啊!他就在这里!”
凤天允笑道:“这不就是喽!”说完,他两只手搭在沈灵绣的双肩上,正色道:“今日一诺,此生不悔!”
沈灵绣脸上泛着红晕,慢慢的把头埋在凤天允的怀里,说道:“许是上天觉得此前对我不公,便派你来补偿我,能有此刻,以前所有的种种不幸,也都值了。”
凤天允紧紧的搂住沈灵绣,低头看着她脸若春桃,又羞又美,禁不住在沈灵绣的小嘴儿上吻了上去。
沈灵绣婉转应和,二人吻了好久,终于慢慢的分开。
凤天允说道:“灵绣,在这里等我,等我来娶你。让以前那些瞧不起你,躲着你的人看看,你沈灵绣是如何风光无限的嫁人,是如何成为最幸福的女人的。”
沈灵绣眼里泛着泪光,又把头埋进凤天允的怀里,点了点头。
沈灵绣送了一程又送一程,每次凤天允对她说叫她回去,她虽口里应着,但还是不自觉的又送了一段。
终于,凤天允还是独自走了出去。
沈灵绣站在后面,看着渐行渐远的凤天允,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终于她听到有人说话:“姐姐,我们回去吧!”她知道那是沈灵锦。她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看着凤天允消失的地方,嘴里说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