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王牧,应早苗两人以出得塔山月余时光。这段时间,两人并没有他们离开塔山时所期望那般逍遥自在。
那日义无反顾冲出玉崖光洞之后,两人一睁眼便看到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芦苇荡,半点人烟都看不到。好在这芦苇荡中,鱼倒是不缺的,一些能吃的根茎稍加烹制,也能果腹。时不时还能遇到蹦蹦跳跳的水鹿群,凭借着两人在塔山狩猎的本事,活得也算游刃有余。不过和两人心中的逍遥自在也确实是相去甚远。
这段时间,应早苗指使着一只叫脂阳红的雀儿牙兽,南北往来飞了五天,方才确定南边大概七八日的脚程,方才有一处人烟颇多的小县。
两人费劲周折来到这名叫祁阳的小县时,方才知道,这大夏真真和塔山完全不同。不仅吃饭要钱,住店要钱。就连在街边看个杂耍不给赏钱,也是要遭白眼的。顿时觉得钱这个东西着实可恶,但是又偏生想要得不行,只恨爹妈没给自己生出点石成金的本事来。
这几天两人看见塔山上绝对不可能看见的物什,少说也有几十件了。看得两人是大感惊奇。可即便新奇得不得了,丝毫不懂生财之道的两人,也依旧只能在县城外官道旁边,搭个往年在秋狩时常常搭建居住的树屋挡风遮雨,每日依旧是靠打猎补些肉食。可这些肉即使烤熟,无盐无味的吃着也确实是没什么滋味。
时至晌午,王牧照往日惯例,蹲在搭建树屋的大树顶上。一手拿着昨日嘶风吼叼回来的獐子烤熟的肉,一边手搭凉棚,看着祁阳县口。等着看往日准时在午时便上演的好戏。
不出片刻,祁阳县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看起来比王牧大上两岁的高大黑胖少年,被一群手拿棍棒的小厮一路追打出来。那黑胖少年也不还手。只是嘴巴却半点不肯饶人。一边挨打一边叫嚣着“你孙子在打一棍子试试!往老子头上招呼!!来!”
于是,其中一个气焰极其嚣张的小厮便当头一棒砸在黑胖少年的头上。
“嘶…”
黑胖少年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转即有对着那个打他头的小厮叫到“小杂碎!在打一个试试!爹爹我背酸!给爹爹我揉揉!!”
接着便如他所愿,那小厮果真一棒子打在了黑胖少年的腰眼上。
“哎哟!我的亲娘!”
那个带头的小厮也是一脸带恨,咬着牙指着黑胖少年对着周围的小厮们说到“这厮实在不涨记性!老爷说了!今天只要不打死!打断两条腿,老爷有赏!给我狠狠的打!”
说罢,手中哨棍一横,往黑胖少年下盘一扫,棍子带着“呜”的破空声,打在黑胖少年的膝盖处。黑胖少年应声倒地。十几个小厮围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娘娘!!娘娘!开始了!打起来了!今天有足足有十三个人在打!这胖子今天估计要爬不起来了!快点!”
在树顶等着看好戏的王牧。看见胖子被十几个人围打,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声喊着树屋里的应早苗出来共同看这出好戏。
两三个呼吸间。应早苗就爬上树顶,手里拿着一个油滋滋的獐子腿。蹲在王牧旁边,大口啃了一口獐子腿肉之后也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借…喷子。牙身和灵噶夫。确实不赖。媒甜一盾。第二听更摸是人一样蛤。”应早苗嘴里塞满了獐子肉。嘴里却一直在嘟囔着什么。
“把嘴里的肉吞了在说嘛!也不怕给呛死!”王牧回头看着她。只见应早苗此刻满嘴的肉,小脸更是鼓得满满的,随着咀嚼的动作有规律的快速起伏着。秀气好看的嘴巴周围一大圈的油渍,眼睛大睁着。看起来想说什么又急于吞下嘴中的肉,焦急的模样倒真是好看。
几下不规律的咀嚼之后,应早苗闭着眼睛用力一吞。咽下肉之后。说到“我说。这胖子一身横练确实不错。每天都被一顿毒打。第二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王牧又转头看这被打的黑胖少年,瘪瘪嘴,接着摇摇头说到“横练功夫再好。外伤也是会在身上留疤的。这胖子古怪就古怪在这。前天我记得很清楚。他被人一棍子敲在颧骨上。不说骨头。至少脸上算是皮开肉绽了。你看现在他颧骨上一点疤痕都没有。”
应早苗眯起眼仔细看了看胖子。半晌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着王牧说到“那咱去把他救下来吧,看了他几天戏了怪过意不去的。反正咱们怪无聊的。”
王牧依然注视这黑胖少年,摇头说到“在等等,他要真是不小心犯了事,被打我们出手还差不多。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哪有天天都被打出祁阳县的道理。犯过错下次就要记住的道理,畜生都懂。别说这个胖子。而且这个胖子这身本事,要说他会被这十来个小厮打成这样而毫无办法,至少我是第一个不信的。怕就怕他是有什么目的,我们擅自去救,坏人好事。”
应早苗听完王牧的话,微微一愣。然后又笑着说到“还有这样的贱人啊,天天来讨打。哈哈。”
约摸一刻钟之后,围着胖子毒打的众人也是有些打得有些没力气了,一个个拄着棍子喘着气。领头的小厮,轻蔑的看着被打得趴在地上的胖子说到“孙子!今天你站不起来了吧?最好他娘的长点记性,再敢进我八方酒楼后厨一步,就不是今天打断腿的下场了。下次爷爷我要了你的命!”
胖子估计也确实被打得有些狠了,脸上全是凶狠之色。一咬牙,吐出一口血水,狠的说到“我呸!你当老子如你这般是个软脚虾?老子不过去你家酒楼吃口肘子。你们这帮孙子还真是下了死手往爷爷腿上招呼!真当爷爷是好欺负的?”
胖子这话一出口,那小厮也是一口唾沫吐在胖子身上。凶狠的说到“我家老爷说了!就算把我家肘子捏碎了,揉烂了,丢进粪坑也不给你这种鸡鸣狗盗的吃白食的吃上哪怕一口!往几日你来偷,只当是做了善事,给你一点教训也赏你一口饱饭。你却三番五次来吃白食。到底是谁当谁好欺负!老爷这次是下了死命令!定要废了你这贼人的狗腿!你也不要怪我们爷几个心狠!”
地上的胖子,闻言大笑一声。双手撑地,竟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脸凶厉的对着对面的小厮狠狠的说到“爷爷这双腿,岂是你们这几坨烂肉能废得了的。爷爷想站着,那就没人能让爷爷趴下!”
领头的小厮,看到胖子站起来也是心中一惊。想着在自家老爷面前为了那二两赏钱,夸下的明日再看见这胖子,自己就滚蛋的海口。不由得心中一横,脸上阴得像冰水一般。
突然领头小厮猛地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半尺来长的斩骨刀来。阴恻恻的对胖子说到“我家老爷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倘若他日再看见你在这祁阳县里立着走,那便是我的事儿了。所以,今日你这腿我是取定了。”
看这群人这般架势,胖子也知道今日不可善了。又吐掉一口血水之后还能张开的一只眼中,漏出一丝凶光,尽管双腿还一直在抖。手却慢慢摸向后腰。
就在两方即将拔刀的一刻,突然只听不远处一声口哨响起。下一瞬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几个跳跃便来到一众小厮和胖子之间。众人定睛一看,来的是一白一黑两只大狗。白狗巍巍而立。黑狗双目血红,对着众人不住狂吠!
“我看你们对这位…额…这位胖兄也算是给足了教训!今日就卖我二人一个面子,手里的刀收一收。明日这胖兄不去你家借饭就是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向着众人走来。男的身着黑衣,背一把四尺长刀,清秀俊朗。女子身穿红衣,手撑一把云纹红纸油扇,那叫脂阳红的红毛雀儿和一羽蓝蝶在其左右上下翻飞。正是王牧,应早苗。
“呵呵,这是哪里来的游侠儿。想在爷爷面前上演拔刀相助,快意恩仇的戏码?你算那瓣蒜?要爷爷给你面子?”那领头小厮怒极反笑到。
应早苗看了那小厮一眼,双目之中紫光一闪。体态倨傲,神色冷漠异常的直视那小厮说到“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话一落地。右眉还十分轻蔑的微微一挑。
这简单的一言一行,在那小厮心中居然不可思议的引起了轩然大波,只这一眼胆气便弱了七八分。心中暗自思量这两人看起来着实颇有几分气度,莫不真是哪路贵人?毕竟江湖上鱼龙混杂,自己一个小小管事。万不能栽在有眼不识泰山这一条上。越想刚刚那股狠起便是越弱。不由开口说到“你们真能保证这胖子明日不再来偷?”
“偷?”
应早苗微微一皱眉。
“借。”
小厮一摸头上的冷汗说到,只是心中不知为何,越看眼前这俏丽丫头和那少年越是觉得不寻常。心里的慌张压都压不住。
“我二人都来了。自然是不会去借了。”
应早苗轻描淡写的随口答道。随后便目光自然的移开看着这一旁官道上的风光。整个人的气质好似一朵冰崖上的傲世雪莲,又好似下凡临尘的飘飘仙女一般。
“那好。今日就不暂且不计较了。倘若还有下次。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那领头小厮一副心虚却又不得不撂下狠话的模样说着。说完一招手,带着一众人退回祁阳县城内。
而整个过程。那个黑胖少年一直是一言不发,嘴角微微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王牧和应早苗两人。直到那一众小厮完全退去,才对着王牧和应早苗一抱拳说到“邱劫!江湖上不嫌弃的朋友,都叫一声屠户。不知兄台,姑娘高姓大名?”
王牧也是一笑,抱拳说到“王牧。这位气质不凡,冰冷桀骜的姑娘高姓应,名早苗。”
一旁的应早苗听王牧打趣自己,不禁气恼,一脚揣在王牧大腿上愤愤说到“你这阴阳怪气的挤兑谁呢?”
邱劫一看应早苗这和方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不由也是一愣。“这…”
王牧笑着拍了拍被应早苗踢的地方,对着邱劫笑着说到“刚才她装的,其实就是个满山撒野的疯姑娘。”
“哟。那这可比好多戏园子的老戏骨演得好。了不得。了不得。”邱劫一边夸着一边还对应早苗竖起来个大拇指。
“不过是些小本事罢了。本娘娘一瞪眼,这些个货色那肯定得乖乖给我退走。”应早苗满脸得意的说到,看起来对邱劫的这番夸奖还挺受用。
“看来你最近功力确实是大有长进啊?”王牧笑着说。
“本娘娘刚刚还没用力呢。只是稍有流露,他们便心怕我得不行,要真发力,让那十来个小厮死上大半也是手到擒来的。”
说着这大大咧咧的丫头一巴掌拍在王牧的肩膀上。咧着嘴笑着说到。“是不是觉得本娘娘这本事比你带着老白和二黑上去拼刀子实用多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王牧汗颜的说到。
邱劫听完也是哈哈笑道“应家妹子这是走的幻功的路数?确实是本事了得啊,也确实比我们这些拼刀子,比力气的强。”
“看看!人胖子比你这臭东西会说话多了!”应早苗搭在王牧肩膀上的手使劲摇了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诶。应家妹子,莫要怪罪我王牧兄弟,今日你们出手搭救。我邱屠户感激在心中,但是这感激之余呢。我也确实有一事要相问,相求。”邱劫话语间却是没有半点求人时该有的窘迫,气度拿捏得倒是不卑不亢。
王牧闻言一扬手哈哈一笑,说到“邱兄。但说无妨,如若是力所能及,自是尽力而为。”
对面的邱屠夫往地上一坐,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说到“我邱屠户是个粗人。我看你二人也是性情中人,我就直说了。方才我在那家酒楼里,肘子还没吃上一口就被抓个现行,我这刚被毒打一顿。目前的情况是站起来都费牛劲,你两要是真好心,就别为难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陪你两在这上演江湖大侠见面相互客套寒暄的戏码了如何?我邱屠户就舔着脸问你两一句。你两到底有不有吃的,有的话请我吃一口,比和我在这寒暄半天实在多了。”
说着还一手摸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嚎到“哎哟!我这不争气的肚肠欸!!你两也确实是不会来事儿!没听过民以食为天吗?这吃啊!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