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上山的大路也不过一条,狄辉只管朝峰顶狂奔,试问如此气急,又怎能不被他人察觉?当他看见映山派大殿之时,却奇怪好端端的一个武林大派,何故竟会了无一人;他走到殿门前方,才得见殿内四位前辈正掌拳对峙之中,四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瞪著他,不哼半响。
「请问各位前辈,谁是映山派的掌派屠龙手元峰?」狄辉见这一状况,映山派定如山下的贼匪所言,中了他们的离间计了,他们还说有人即来挑派,此刻既已时间无多,他亦不知如何是好。
「在下正是元峰,小兄弟,你孤身前来我派,所为何事?」元峰还担心此外国小子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见他说得这般流利,亦放心应道。
狄辉望向这当当武林大派之掌,年纪只与他师父相约,也是正值壮年的硬汉、也有豪气干云的眼神;此刻的他以一敌三,虽似面临劣势,说起话来却松容不迫,单是这样也叫狄辉暗下佩服。
「晚辈本在山下路过,无意间闻得一夥山贼要对贵派不利,唯恐前辈们中了他们的离间计,所以急来报信……但晚辈看是来迟了。」
「什麽?」元峰听了这小子的话,几可肯定那小五路神功,根本就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要他们自相残杀,以收渔人之利,想到这里,他突然醒悟过来∶「莫非八王门也是这样子被挑掉的?」
「前辈说得没错,八王门的前辈们,就是因为一本什麽神功秘笈而发生内讧,才会招致惨败的。」
还隐身在殿门之外的那人,听到了元峰他们的对话,一来敬佩著元峰如此心思细密之馀,亦在心里盘算著,这秘笈到底有多厉害,不单令两派反目成仇、更令他们内讧起来。可惜现下当真太迟了,只要他们任一人稍为沉不住气,四人即会同遭重创,此刻进退两难,相信他们也是知道的。
「可恶!一套小五路神功就把我们弄得如斯田地,果如传说一般,真是一套受诅咒的武功!」元峰说得咬牙切齿,当下怪谁也是没用了,与其四人同受重伤,倒不如把心一横……他即收起了所有内力,三老掌劲顿时有如洪水缺堤,蜂拥而上;他既已弃守,当然瞬间气袭五内,吐血当场,倒地不起。
「元峰!你……」赤炼仙童万想不到他会突然收招,但却心里明白,他是为了大家好,眼前这个他们不惜一切也要击倒的人,现在竟冒著生命危险救了他们几人的性命。
三老此刻不其然也是同一念头,枉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今天才真正感到自己的愚昧,竟会被一群山贼玩弄於股掌之间。蓝鬓白?更是既羞且愤,一腔闷气不知如何发,竟迁怒起前来报信的狄辉来∶「你这外族小儿,看你刚才走得如此气急败坏,听到山贼的对话,又怎会不被他们缉个正著!」
狄辉想来也有点道理,他刚才的确不太小心了,不单被那两名山贼发现了他的行藏,上山时亦走得如此大摇大摆,确不是练武人应为之事∶「前辈所料不差,晚辈来时,的确惊动了两名贼寇,晚辈打败了他们後,才上山报信的。」
「就凭你这外族小子就可打败两名贼寇,叫谁相信你的鬼话?我看你根本就是与他们同一夥的,来这里也是要令我们分心气乱,却估不到屠龙手他会牺牲自己来破坏你们的阴谋。哼!你们以为派个小孩来,我就下不了手吗?」蓝鬓白?已是恼羞成怒,哪会来听他的释词,话方尽,即一跃而上,不问情由地冲袭过去。
元峰见他又是如此妄动,可惜此刻身受重伤的他已阻止不了,唯有放声说道∶「蓝鬓前辈且慢,还是弄清事情始末要紧!」
狄辉也未及来个心理准备,蓝鬓白?的一记玄阴掌已夺其前,他只觉一股寒流暴至,心想若是出掌挡之,必有如中门大开一般的被寒气涌侵,故即聚气於掌心,紧握拳头格下这招。
赤炼仙童量此少年怎能挨得下玄阴掌劲,本也欲出手阻止,但他才受了蓝鬓的三分阴寒,轻动亦感异气内冲,碧影狻猊也知道老大的情势,这已是他非出手不可的时候了。
他一个大跃,就越过了老二与这名金发少年,回身也未及著地,一掌已抵在少年的背上,想以游心掌助他化去来袭的玄阴寒气,可是掌力才迫进他的体内,竟被一股玄阴真气侵袭回来。
且说狄辉接了蓝鬓白?的一掌,想起对付僵尸时学回来的聚气纳气之道,即把他受下的寒劲转运五脏之外,暂免为其所伤,未料却在此刻从後接下这游心掌劲,他情急下以指换拳,把刚涌进体内的气劲全打进玄阴掌中;又无意间将体内寒气自背後迫出,蓝鬓碧影两位前辈冷不防的受此一招,即收掌回身後退三尺方休。
元峰一眼就认出这招指劲架式,惊讶地问∶「单锋指!易常天是你什麽人,你怎会懂得他这独门绝学的……莫非你是他的弟子?」
狄辉一时情急,也不知竟可用起师父的得意绝技来;二老虽回掌得宜,未被他的突来反击所伤,但眼见这小子出得如此强招,亦暗暗称奇。
「是的,晚辈名叫狄辉·阿斯兰,易常天正是晚辈恩师,前辈也认识家师吗?」
此时站在殿外的那人,一听到这金发小子就是易常天的徒儿,他的一夥好战心即跃动起来,泄漏了半口真气,出卖了他的行藏。
还是元峰的触觉敏锐,立时感到殿门之外站著一人,便故意放声地说∶「何方高人,竟可瞒住我们四人,立於我派殿外,良久不动声色;既然行藏已露,何不现身一见。」
此人本也无意藏头露尾,现下既被发现了,不用再鬼鬼祟祟也是好事,这就现身走进殿去∶「仕人只轻吐了半口气,也给阁下察觉得到,只可惜阁下身受重伤,不然也真想会一会阁下的高招。」
「你自称『仕人』,莫非你是卫国人?」元峰深觉此人戾气极盛,势息与狄辉大大不同,心想其来意绝不简单。
「没错,仕人八幡玄,确是卫国人。」
狄辉听到他是卫国人,立时记起那两名山贼的对话,即紧张地说∶「你是卫国人?你与那些山贼是一夥的,也是来找映山派麻烦的?」
「是卫国人,就要与山贼鼠辈同为一夥吗?看你也不是襄月人,会否也和仕人一般,亦是勾结山贼的败类来?」
「我就是从山下遇著的山贼口中得知,他们派上来的是一名卫国人,这你又有何解释!」
「说来也真要多谢你,幸得你在山下与他们纠缠,仕人才不用与他们一同上山,落得清闲……但仕人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是那些山贼派来的。」
「这样说,你是默认你与那些山贼有关系了。」元峰说。
八幡玄一进来就是冷冷的、面无表情的,於此一刻,还是丝毫不形於色的对元峰道∶「关系确是有的,其实仕人的目的,只为了那本两派争得腥风血雨的神功秘笈,可是现在看来,仕人大概也知道小五路神功的下落了。至於你们是否被离间、是否被灭门,与仕人全无关系,若不是想与易常天这号人物来个比试,仕人亦无打算混进这场没意义的战斗之中。」
狄辉见此人提起自己的师父来,顿时充满敌意地说∶「你不单想对付映山派,竟还想挑战家师,我看你没有这个能耐。」
「还要试过才知有没有,告诉仕人,易常天在哪里?」
「笑话,要我告诉你,门也没有!」
「……也罢,仕人将他的徒儿杀了,看他会不会找仕人报仇。」八幡玄已手握腰间兵刃,虽木无表情,但还是看得出,他有志在必得的自信。
方才迫退蓝鬓碧影二老,狄辉虽未身受重伤,但一息间也难回过气来,现下又多一场免不了的硬仗,信心自有动摇;他不自觉地退後两步,气势显然败了给对手。三老见这形势,竟只袖手旁观,全无襄助之意。
元峰虽想出手助他,但此刻的他确也有心无力,只能从旁提示∶「小兄弟,小心卫国刀客的忍术,他们的使刀方式绝不同於我们的。」
「忍术?」狄辉还是首次听来,不知元峰在说什麽?
「没听过吗?那就在死前好好见识吧。」只听得在八幡玄身後,传来一声清脆的太刀出鞘,他人已急疾奔驰而至。
元峰躺在大殿侧旁,从这角度却能清楚看见,八幡玄竟朝狄辉的方向前後一分为二,他也不是首次见识这种技法,当下大叫不妙∶「当心他的影分身!」
可惜话方从他口中道出,八幡玄的太刀已临狄辉胸前。狄辉看不见他的前後叠影,但就算看得见,亦无暇思索左右,只双手尽全力挡护胸间,心想这招虽也来得快绝,却已尽收他的眼底。怎料本可凭内力抵住的一刀,竟扑了个空!原来冲袭过来的只是一个幻影,真身的一刀紧接其後而至,他已没空档再挡下这招了,就给一刀轻松取其腹中掠去。
八幡玄连人带刀越过狄辉身後方停下来,狄辉被这突袭吓得目瞪口呆,只感到腹间一阵剧痛,痛得他双手抱腹,跪倒地上,却感觉不到腹前流著半点鲜血来。
「刚才的一刀,仕人只出了三分本事,用的也仅是刀背而已,你看我能不能与令师一较高下?」八幡玄回身指出他的太刀,用刀尖抵住狄辉的颈背说。
而他只跪在地上动弹不得,说不出半句话来,显然这一招虽是刀背砍落,却已重创他的五脏六腑。不单狄辉给这击吓个正著,三老也仍在惊愕之中;金发小子尚能接得他们三招两式而丝毫无损,此卫国人不比他年长数载,却仅用刀背一招把他击倒了!故三老虽已准备一战,亦只敢站著远处,静观其变。
八幡玄望向还是袖手旁观的三老,依旧面无表情的对狄辉说∶「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救你?你是来帮他们的,刚才还要出手伤你、现在还会袖手旁观?」
三老顿时被他说得尴尬起来。
「就是因为你有你的异色头发、异色眼睛,而我没有。襄月人看不起天下所有异国人;你就算在襄月任何地方死掉,也不会有人惋惜半分,异国人要在这里生存,除了以力制强,别无他法。」他环视殿内众人一遍,神气十足的继续说∶「既然技不如人,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八幡玄提起手中太刀,将就一刀向他颈项砍下去,可是狄辉竟头也不回,就用右手硬接了此刀,将其纳进掌中;刀刃不但伤不到他的右手分毫,一股异常阴寒之气还直贯刀身,渗透过来,令八幡玄不禁起了一阵冷颤。
狄辉此刻才望向他,报以一个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眼神说∶「他,不是异国人!」
「什麽?」八幡玄只说得这话,还未回过神来,已被狄辉急袭而至的左手缉住了颈项,速度之惊人,他平生未尝得见。
「我说,他不认为他是异国人,不许这样称呼他!」此话说毕,狄辉就像著了魔般,以八幡玄看也看不清的迅雷动作,连轰十数拳於其身上,边打边进,追击数丈方休。
八幡玄被轰到老远不在话下,这刻狄辉方像清醒过来,腹痛令他再次跪在地上,只见他手掩著半边脸,空洞的眼神不知望向何方,说了一句∶「你是……莉莉思……」就失去知觉,昏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