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二年入冬时份,两大山贼头领,鬼轮与五爪雄虎各发兵二千,对迎天关多番挑衅;聚义会的防建初成,守备力未有十足,为怕此刻功亏一篑,众人皆同意出关迎敌,何况这大半年间,散居於此的民众听闻见风山上的惨剧,也积极群集起来共抗贼寇,更以聚义会马首是瞻,使其气势一时无两、阵容如日中天。
於迎天关,以笑行云为首,随行孟起、木成空、满月、乐焉岚和太乙薰,率众三千追击敌军。可是每逢短兵相接,鬼轮和雄虎战不到一时三刻,即避退数里,又复来叫阵,两军对上十数回,笑行云他们已远离迎天关数十馀里外,陷入独战状态。
这天於议军帐内,木成空首来说道∶「差不多也兼旬了,我们又追上十馀里,敌人似在诱导我军,他们要是对迎天关发力施击……」
满月立时打断他的话∶「本关南向卫壁建设已达昔日的九成,何况关又不是空关、尔雅又不是寻常人物,燕京崇要攻的话,简直自取其辱。反而我军现被孤立,对於贼寇而言,当是较易著手的目标。」
笑行云问∶「满月语中无虑,分析有道,想必是成竹在胸吧。有什麽战略,速速道来。」
「所谓兵贵神速,他们的一度诱敌,正如木兄所言,十数天也未见成效,反倒给了我们静思对策的时机,已犯著兵家大忌。」满月说∶「依近日的兵行路线,若然所料不差,他们将会兵分两路,试图前後夹击,断我军归途。」
笑行云建议道∶「那麽说,我们先来兵分两路,把他们左右合围,先发制人,这样如何?」
木成空便说∶「可是我军兵力略逊一筹,若要分散兵力……」
满月即来道∶「这个不成问题,他们选择夹击的原因,归根是要显露兵力的差距。我们有能力以寡敌众的,试想争战於山峡之中,窄道容不下大军的话,战将利於精寡……」
「你的意思是,虽然敌人兵力占优,但只要把短兵相接的面积控制得宜,敌兵再多亦不成要胁。」笑行云说。
「正是如此,我军若不兵分二路,阵向便不能对正敌军先锋,构成一个「短兵被动」的状态,对於兵少的我方,极之不利。」
「那麽,我军将领该如何分配?」木成空问。
各头领自然望向为首的笑行云,看他如何决断,见他想了不一会,便说∶「我军亦均分两半,由孟兄、木兄与在下迎击鬼轮;满月领其馀的兄弟,对战五爪雄虎……」
木成空听到这样的安排,满腹讶异地说∶「只得满姑娘一人对付雄虎他,会不会太过……」
满月深知笑行云如此分配,明要看她是否只懂纸上谈兵,好胜的她,当然斗志激昂的道∶「没问题!有劳孟兄木兄先来调动兵组,好让敌人有所动静之时,我军不用忙乱起来。」
「但……」木成空想再说话,却见笑行云示意他们依其行事,虽是心有不安,也只好与孟起离军帐外,作其兵力调动。
满月见他们走了,对笑行云说∶「只我一个女子,军中满寂寞的,阿岚与薰妹妹随我一行,可吗?」
「她们愿意的话,有何不可?」
话说鬼轮与雄虎当真依著燕京崇的吩咐,均分二路施行夹击。雄虎计定只在聚义会军的前路假装待阵,作一诱饵;而笑行云他们亦依计分成两队,满月这边只屯兵於雄虎贼军五里外,双方互相对峙,却互无动静。首日,满月与乐焉岚待在帐中下棋,太乙薰观战在侧。
「我们打算用什麽策略来作战呢?」乐焉岚边下边问著满月。
「先卖个关子,数天後大家自会明白。这两天我想先来预祝聚义会的凯旋,晚上设宴犒劳三军,你们看这主意如何?」
乐焉岚说∶「这……我不太熟悉争战之事,对此没什麽主意……」
而太乙薰还是半声不响。
「那就决了!听唐琳姐说,你常与笑行云下棋,也把他杀个透彻的,棋力当是不俗吧。」满月对乐焉岚道。
「其实我和阿云也没啥好章法,只是唐琳姐言重了。阿云常攘著要与她下棋,可是与她的棋技实在相距太远,我从未见过阿云有何优势出来的;唐琳姐姐下得闷,就著我与阿云来下。我想,我们二人也对棋艺没啥天份吧。」
「笑行云就是这样的人,明知会败,也要对上较难应付的。」
「他是一个怎麽样的人?」太乙薰突然问。
二人亦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讶异。
满月先来说∶「他的为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像他这样的人,也会答应代替令先师来照顾你,著实令满月有点意外。」
乐焉岚即道∶「阿云才不是你说的那般差劲,他亦有温柔的一面,是我亲眼所见的……只是绮纹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就像南宫前辈能为亡妻付出一切,我想太乙妹妹是会明白阿云的。」
「……」太乙薰柳眉轻皱,静思不语;其馀二人想,这到底是为了南宫隐,还是……
翌日晚上,雄虎於军中营里大杯酒大块肉的,响马探听归来。
「头领,他们这天又是在设宴狂欢,看来也要玩个通宵达旦了。」
雄虎放下酒器,不解地问∶「嗯?他们全无警备之心吗?领军的人是谁?」
「小人昨晚乘乱混进他们的酒宴之中,见他们为首的只是三名女子,其中一人更是个小女孩,还有一个长得蛮标致的。」
其馀同席的山贼听了,起哄地说∶「看来大王这趟的战利品可不俗呢,哈哈哈……」
雄虎却是预感不详∶「……聚义会亦非酒囊饭袋之流,断不会无故在此闲暇的,尚有打听到什麽特别情报吗?」
「听军中将士流传,他们所以放下戒备,是因为他们的主将识破了燕军师的战略,知道我们只会在原地候战,好给他们时间去应付鬼轮军的绕道攻袭;故他们只在阵中宴乐,不作任何出战准备。」
「燕军师的确只要我们在此静待鬼轮的消息,难怪他们的阵容像比前天少了许多,原来他们已派人迎击鬼轮。到底他们是怎样得知军师的计划来……」
其他一名山贼说∶「不用想这麽多了,对方定是全数精锐尽出,只留下些酒囊饭袋於此,我们此刻来个突袭,定能将他们斩尽杀绝的!」
另一山贼亦道∶「没错!虽然军师早有明示,但当前战局有变,我们亦应该随机应变的。」
再一山贼也来说∶「攻吧!我们没必要将战功全让给鬼轮,只在此等待,兄弟也闷得发楞!」
听到此话,雄虎立时瞪眼锐目而说∶「好!我们不可全让鬼轮领功的,待他们明晚再来宴欢,我们便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晚上!」
「好!」众贼将举壶齐呼,一喝而尽。
两天过去,鬼轮率其部下绕道直取敌军後方,可是攀过数个山头,竟见笑行云的千馀人早在山麓下等待著。
此刻的鬼轮居高临下,面对聚义会有如蝼蚁般於山下待毙,他兴奋地对兄弟们叫道∶「他们也越来越不像样了,他们当真知道自己在战争吗?竟盘低处而踞,待会我们一发冲下,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鬼轮一声令下,提著他的圆头大刀,领著他的二千贼军,有如天将奔临,一发涌上;可是冲至山腹间,前排的贼兵像被什麽绊倒地上,直滚下去,後来的贼兵收不及步伐,也被前排绊倒了,就这样层层叠叠的全数滚下山来,踏死践伤者不计其数。笑行云一军亦不闲暇,看准时机便冲杀上去,本已溃不成军的贼寇们,当下更是伤亡枕藉,兵败如山倒。
鬼轮踏著贼兵的尸体爬起来,回头望向自家的兄弟,已是死伤大半。此刻方察觉到,原来山坡上的长草全被缚成一圈一圈的,只待他们取道奔来,自投罗网。
孟起杀得痛快,对领军大将笑行云欣服地说∶「笑兄弟果真神机妙算,孟某不得不称你一声大哥了!」
笑行云剑无出鞘,只紧随自军其中,听到孟起的话,便道∶「孟兄言重,满月临行前,曾对在下说,兵势如行云流水,施计因遇而变,战自无不胜!」
木成空见大势已成,向他问∶「鬼轮就在股掌间,是擒、还是杀?」
笑行云想了片刻,站出来对面前一众残兵败将高声叫道∶「鬼轮,供出泰娜所在何地,聚义会便让你死得痛快!」
鬼轮怒声叫∶「放屁!只懂施展阴险小道,本就胜之不武!有种的便跟老子独斗三百回合,才是好汉!」
笑行云目光立变锐利∶「好!你要送死,我来奉陪。」
他一语既出,即飞跃出来;鬼轮亦提著他的圆头大刀出战。二人相距不到十丈,笑行云自身後掷出半月介,魔刀朝鬼轮袭卷而来,他提刀挡之,将刀劲硬卸掉,半月介即旋飞开去;笑行云再来一剑,他又抡刀对上,只一招,见笑行云收剑後退,对他阴沉一笑,他犹未及回头探看,已感颈上一寒,半月介飞转一巡又回来掠去他颈上人头,迳自飞回笑行云的手里。
「不自量力。」笑行云冷言说。
第三天晚上,满月一军中营火处处,明显又在宴乐中。雄虎领著二千手下,於附近山头静悄悄地等待著夜袭的最佳时机。
时值半夜,聚义会阵中灯火尽熄,雄虎料想也是时候了,就一声令下,率众贼军朝漆黑的敌阵杀去。抵阵後二话不说,贼寇们砍帐拆蓬,四处破坏,攻至大将主营,却是看不著半个人影。雄虎万分不解,见地上的柴堆热气未散,却找不著半个聚义会众,也没遇到他们此刻前来突袭。
众贼将闲著纳闷,雄虎下令发火烧营,随後便撤。可是火一燃起,四处山间箭如暴雨齐发,朝夜里火光处而来,他犹未及想清何事,已死在乱箭之下。其馀贼兵见主将阵亡,慌乱间人马无首可依,满月此刻发兵围上,自然如探囊取物般、手到拿来。
原来这天夜里,满月并无如常的设宴犒军,只在营中燃起营火,便率军全埋伏於左近;算准营火烧尽之时,正是贼寇奇袭之机,故吩咐众人待营中火光再现,便朝亮处万箭齐发,只要主将一死,剩馀的乌合之众,自然无所足惧。
两战皆捷,轻取了鬼轮与雄虎的聚义会等人,乘胜扫平了迎天关南下二十里内的多个贼寨。百鬼山与班虎岭虽尚馀不少贼寇,但得悉大王的败亡,亦纷纷望风而降。战不到一月,迎天关聚义会的平贼大名,於西疆维映之地,已是无人不晓,人皆称颂。
离迎天关南下数十馀里,隐没於群山遍林之中,有一足拥兵万人的大寨,名曰伏龙岗,为燕京崇等人立足之所;虽地处荒僻,鲜人知途,但暗道山径四通八达,对一众山贼而言,是四出拦劫映洲商旅、逃避官兵追捕的上佳据点。
满月自败降的贼兵口中探得此处,与笑行云返回迎天关之後,便差人带了两份厚礼,送给岗内的燕京崇与泰娜。
「是鬼轮的圆头大刀和雄虎的虎皮披挂,他们在向我们示威。」燕京崇安坐寨廷正中,看著小卒送来这两份礼物,不以为然地说。
泰娜坐於一侧,却焦急地问∶「那麽我们该怎麽办,这沐灵看来比她的老子还要厉害呢!」
「嗯,这回你倒有眼光,莫说是她的老爹,襄月里也少有人比她更会兵战之道了。当下聚义会明以你为目标,你在此地已帮不了在下什麽,还是早日离开,方为上策。」
「你要我一人返回洛城?万一途中有个什麽闪失……你怎向我的哥哥交代……」
「不用慌,聚义会杀败鬼轮他们之时,在下已去信给你的大哥,他定必有所安排,在下再派人护送你东出映洲之境,该是没啥问题的。」
「那麽你还为何留在此地?」
「望花山下毒之事横生意外,在下要想个法子夺回魂寄珠,方能安心回去。」
「你以为你斗得过沐灵吗?」
「沐灵是斗不过的,但尚有沈玉麟那笨小子作在下的挡箭牌,还有黑刀寨的凶相刃作在下的盟友,你就少为在下操心了。」
燕京崇草草把泰娜打发掉,待她离开後,瞄了瞄寨廷内的四周,说∶「是你不断以传心术要在下送走阿贝蒂尔,现在只我们二人,出来吧。」
一团白雾忽然於燕京崇前汇集成形,雾中走出一全身白袍、见不著脸的女子,其声线温婉,似曾相识∶「先谢过你给我们见面的机会。」
「你定是跟随「送礼者」而来的,但又不像是聚义会的人。」
「所言不差,但你又因何这样想?」
「因为在下於你身上,感觉不到半丝人类气息;依在下所知,聚义会是没有像你这样的「人」存在的,你是帝柯派来的人?」
「我不是帝柯的人,但我是来助你解忧的。」
「解忧?你有能力对付沐灵与笑行云?」
「我有能力助你取回魂寄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