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後,笑行云一行三人依著地图,深入千尺树海之中,找寻李尧隐居避世之所。他们来到地图所示地点,只见大树脚下有一简陋茅屋,四周灯火通明,於雾影重重的树海里亦不难遇见,这该便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
当笑行云走近茅房,他感到一人正於茅房之中,茅房里的人亦早感到有三人来访,也出来相迎,原来此人正是游剑鸣。
「师兄,你终也来了,而且还与满姐姐在一起……」此时游剑鸣看著与他素未谋面的乐焉岚,恭敬地问∶「请问这位是……」
「我名叫乐焉岚,多多指教。小弟弟想必就是阿云的师弟,游剑鸣吧。」
「原来是乐姐姐,师父常言姐姐善解人意,温婉娴熟,剑鸣早望能与姐姐一见。」
这话说得乐焉岚心花怒放,笑行云却满不是味儿,对游剑鸣道∶「此地只你一人嘛,师父在哪里?」
「他人就在树顶,师兄随时也可上去面见师父。师父说不爱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於树顶盖了个草屋,吩咐弟子留在这里,以防师兄找不著我们。」
莉莉思见笑行云微起醋意,惹得她说∶「照理,阿岚与主人的师父只有一面之缘,这小朋友的一张嘴巴有够厉害呢。」
「闭嘴!彤姑姑的事,岚因为亚斗才不与你追究,可是家师绝不会轻饶你的,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不要让他知道你来了。」
他随手向後一挥,半月介即旋飞百尺以外,隐没於树海之中;他来个轻跃,也跳到参天大树上去。
他以轻功踏著比他身躯还要粗壮的树枝而上,沿途只看见一个接著一个的足迹留在树上。他心想,师父要上来,不留痕迹绝不意外,这痕迹该是游剑鸣留下来的,但以足迹看来,他的轻功绝对比当年的笑行云还要厉害!
不一会,他便跳到树顶来,一看眼前景象,他呆了。就像一片绿油油的汪洋,海上腾雾四处,雁影掠行,树岚拂面而过,叶子柔动的波涛,泛起的壮丽风光,勾起了昔日一段,令他永?难忘的情景。
李尧的声线突然自他身後传来∶「这里才是千尺树海,於此地搭庐,为师的眼光不错吧。」
「选徒的眼光算是不错,可是这个师弟太过口舌招摇了。」
「他是贫嘴了点,但为师倒觉得,他与为师有三分相似的。」李尧得意地说∶「而且,他对剑道的悟力,绝不比你逊色。」
「要领教过,才有分晓!」
「唉……你的野心比以往更盛了。是否为师不在你的身边,你就忘清为师对你的训示?」
「……」笑行云无言以对。
「你在落云城为何要杀人?」
「他们都该死。」
「没有人是该死的……」
笑行云不让他说下去,即来反驳道∶「师父!徒儿历尽艰辛,从绮兰谷底回来,为的就是复仇!亦只是复仇!以前的我……已经死了。」
李尧深深感受到笑行云话中的孤寂,他没有恼怒徒儿驳斥他的说话,他只是感到万分痛心∶「还记得阿岚的姑姑,於湖心居留下那五个字吗?」
「「维河於此绝」,是留给师父你的。」
「当时你问为师是否明白个中含意,现在为师想通了,当年为师就是放不下,才有此懊悔……以你的悟性,也是放不下吗?」
「……」笑行云明白他所指何意,只是低头不语。
「为师知你带了半月介来,为师不再对它有恨,你也不要为它所控,把它弃掉,不要再回聚义会,不要再去报仇了,可嘛?」
笑行云没有正面回他∶「……师父为何要收我这样的人为徒?」
「因为你的眼神与为师的胞兄一模一样,同是如此冷酷无情……他最终误堕魔道,为师却不能及时阻止,但为师不欲你步他的後尘。」
「……」他沉默片刻,说∶「就算成为恶魔,至少,也要对得起自己。」
李尧听下,即便心寒起来∶「哈哈哈!当真命中注定,眼神道明一切!你的事,为师不再理会;反正,为师早有心理准备……你便好好保重吧!」
他别过脸去,二人没话再说。
当天晚上,远於鹤顶峰的狄辉正是熟睡间,梦境里又再浮现独特的景象。这次伴随著挪动光源而来的环境,不再只是漆黑一片,狭窄的前路旁全是断崖,风自崖中盘转,一股凄寂吹进狄辉心中,压迫感亦随之而生。
他一直往前走,走到路尽处,不出他所料的,莉莉思就在眼前。
「你这回又把我带到什麽地方来?这里还是我的梦中吗?」狄辉对她已不蓦生,事实上,方才的一段路,除了孤寂,亦无陌生。
「你看得见吗?与前两次一样,这里是你的内心。你终也愿意看一看了,待你看清一些,你自会明白一切。」
「前两次?原来上次我来找你,你是知道的,为何要避而不见?」
「你叫小思不要出现,小思就不来现身。你不要小思消失了吗?将来,你可否称我小思呢……」
「你……你要是听我的,就不要再缠著笑行云了;你要凭依的话,我来当你的宿主。」
「你当是小思怂恿主人去杀人吗?小思没要过主人去杀人,亦没要过你去杀人。」她气愤地说∶「小思就是来告诉你,主人明天要去望花山杀人了!」
「望花山?他为何要去星炀门?」
「为了夺取魂寄珠,助绮纹复活,可是星炀门与他有深仇大恨,小思怕主人有危险,但又明知阻不了他,所以才走进你的梦里,望你能帮到小思,可是……你却尽以为小思在害你们。」
狄辉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呃……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现在小思熟悉的人当中,就只你可阻止他了。倘若可以的话,你早他一步去到星炀门,为他借来宝珠便更好,反正魂寄珠对寻常人是没用的。」
「听闻他为亡妻夺珠,魂寄珠不是能让死人复活吗?」
「人死後魂魄即散,若不能及时以魂寄珠收起,机会瞬间即逝,除非他的亡妻是天女下凡,否则现在才有魂寄珠,已是太迟。」
「原来如此,我明天便起程去望花山,多谢你来相告。」
「早知就不当这个瞎好人……呃!有人靠近!」她忽来面色一转∶「小思要走了,好好保重。」说罢,正要张手摸向他的脸庞去。
狄辉见她走得匆忙,却突来问道∶「在迎天关上,你何故为我挡下阿云的剑气,我知道若不是你,我必受重伤的。」
她的手略停下一刹,没有回应,复又伸向他的脸上,再是触及他的眼帘,使他的梦境渐渐逝去……
此明月当空之夜,众人相聚过罢,李尧三师徒於树上歇息,两位小姐则留在树下度夜。满月待至夜深时,静悄悄地走到半月介之前,犹未步入它丈距之内,莉莉思感其气息,即自魔刀中现身出来。
「止步!」她喝停了满月,说∶「尊驾夜深至此,所为何事?」
满月心觉她也太机警了,只好释词道∶「小女子夜里睡不安宁,本是随意闲逛,想到笑兄把你留在这里,就走来一看罢了,并无恶意的。」
她却立时紧张起来∶「你竟将岚独自留下来!她无半点法力,要是有猛兽来袭,怎生是好!」
「不用担心好了,我也是睡不稳,夜里前来闲逛。」乐焉岚的声线自远而近,现身於她们眼前。
莉莉思首来正面遇著她,想到当天杀了她的姑姑,立时收敛起来,垂头不作半声。
乐焉岚继续说∶「阿云不远千里而来,却不多留数天,满是神秘的明天又要不知前去何方,你们估他要去哪儿呢?」
「主人要到望花山去。」莉莉思如实回话。
满月即来道∶「为了魂寄珠吗?他知道他在作些什麽吗?」
乐焉岚问∶「望花山?魂寄珠?你们说些什麽?」
「主人要到星炀门把魂寄珠抢过来,以助绮纹起死回生之用。」
「魂寄珠真的有如此神效吗?为何自古以来,从未有听过成功起死回生的例子。」满月问。
「於凡人而言,魂寄珠确是没有任何效用的,只是绮纹并非凡人,她死後魂魄还可凝聚一起,还能以此法宝借尸还魂。」
「那麽说,绮纹姐姐真的可以复活了?」乐焉岚听得雀跃起来。
「话虽如此,但你们要去的是星炀门,云兄与他们有深仇大恨,任你们实力再强,这样以寡敌众,不是徒然送死吗!」满月冷言道。
「所言不差……但我们也阻不了主人的,你们还是不要跟来好了。」
「哈……」满月失笑的望向乐焉岚∶「你会不会走?」
「我绝不会离他而去的!」
「就是这样子嘛。」满月又望向莉莉思∶「所以你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我们不是那般轻易便扔得开的……」
乐焉岚也来附和著笑。
满月继续道∶「更何况,险也冒惯了,没什麽好怕。乱世中人乱世见,有些恩仇,要避也避不开……」
「乱世中人乱世见……亚斗亦说过同样的话,很怀念与他一起的日子呢。」乐焉岚喃喃地说。
「小思,到底你与亚斗为何要来到凡间?」满月问。
「小思不知道他为何要来,小思则是为了等待真命宿主的出现,才帮助帝柯他们杀人的。」
「你也是元祖之一吧,你知道亚斗口中的另外两位元祖还留在凡间吗?还是与亚斗一样,早已返回异界?」
「不知道,可是你们也用不著在意他们,燕京崇也说过,亚斗是不会杀人的。元祖虽能现身凡间,但若然使用自己的异能杀人,便会惹来天界的注意,届时神使下凡施与天惩,他们必死无疑。」
「那麽燕京崇以火器杀人,就不会惹来天界的注意吗?」
「没错,这不算是他的力量,可是小思於迎天关见到他的时候,却未能於其身上察觉出任何元祖的气息来……小思只能说,若他真是元祖的话,他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是吗……同为元祖,亚斗却认为我将成燕京崇的未日呢。」她深沉笑说著∶「要是可怕还好,敌人若是不强,会很闷的。」
翌日早上,笑行云看她们准备妥当,便起程要走,游剑鸣也来送别。
「时间不早,我们要起程了。剑鸣,不用相送。」笑行云说。
乐焉岚好奇地问∶「为何不见李前辈的?他还没起来吗?」
「师父昨晚与师兄闹翻了,故今天不与送行……」
「道既是不同,不见也是好的!」笑行云说得冷酷,明显他还是气在心头。
「师父不想你走,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不体谅师父的苦衷?」
「我的事,你也来管?你算是什麽!」笑行云话毕便走,头也不回。
乐焉岚尴尬地说∶「他一气怒便是如此,话里无心的。」
「岚姐姐真是体贴……他要去星炀门,会是何等危险之事,请两位姐姐代我们好好照顾他,可吗?」
满月应他道∶「我们不会扔下他不理的,小兄弟尽管放心。」
游剑鸣抬头上望,阳光自叶缝洒落,他喃喃自说∶「师父常要剑鸣尽力帮助他,剑鸣本不明白;可是现在看来,此结,早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