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抖了抖长剑上的血花,神态悠闲地看着那大汉,好像刚才他一瞬间杀死七八人的事情并不存在。年轻人又是一剑伸出,但不是向着那人,而是从旁边一张木桌上勾起了一个黄铜酒壶,长剑一甩,酒壶顿时飞入空中,被他左手稳稳接住,凑到唇边,往口中倒了不少白练一样的清酒,最后沉重地把酒壶放下,用青色的袖子抹了一下嘴角。
“小子……你到底是谁?”那人努力不让自己浑身发抖,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年轻人轻松地看向那人,懒洋洋地说,“听说了你是这里打劫的惯犯之后,我师父他老人家不是很高兴,就让我来杀了你。”他语调轻松,但言中透露出一股杀气。
“你师父是谁?他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打劫?”那人举刀护住周身,瞪着年轻人问。
“我刚才正好经过这里,突然间脑海里师父对我说话,他跟我说你就在此处行凶作恶,因此我就进来了——”年轻人说。众人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位兄弟,你师父到底是谁啊?”人群中有一人压抑不住好奇心,问道。
“我师父姓苏,名讳上‘鬼’下‘谷’。”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说。
人群中刹那间爆发出一片惊讶之声,有人吃惊地倒抽一口冷气,也有人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就连那持刀的汉子也是大惊失色,虽然这年轻人刚才显出的武功十分厉害,但他还是有些质疑此人到底是不是苏鬼谷的弟子。
苏鬼谷这个人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一个神话。
苏鬼谷是世上的武学神人,江湖上人称“鬼谷剑神”,当今年过百岁,隐居在中原的一座深山之中,三十年来没有抛头露面,以至人们都快以为他已经与世长辞了。传说中的圣物,无数江湖侠客梦寐以求的“自然神之剑’就在苏鬼谷手中——他是当年自然神之剑主人的传人。此剑剑柄上铸造有九颗星,乃是世上七柄九星圣剑其中之一,为三千年前的一位铸剑师所铸造,传说他用了自己的生命来献祭,最终铸成了这柄神剑,相传获得此剑后能够与自然生灵意念相通,达到庄子所说的”天人合一“之最高境界,因此被称为“自然神之剑”。
至于苏鬼谷的剑法武功到底有多神妙,江湖中也是仅有传说而已,当年真正见识过苏鬼谷剑法的人已经全部埋骨地下了,他现在隐居山中,又为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年轻人,自称是苏鬼谷的徒弟,那自然不是很让人信服。
年轻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异样的目光,瞄了一眼那个汉子,长剑随手在空中随手一挥,仿佛写毛笔字一般。霎时,只听得“当”的一声,那人的一柄大刀应声而断,“哐啷”一下掉落在地。那人看着自己残余的刀锋上整齐的一刀切口,张大了嘴,许久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瞟了一眼窗外高照的太阳,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对站在人群里面的酒馆掌柜说:“你家的酒味道还不错,就是一点也不烈——啊,我该走了。”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都是一点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到“啊”的一声惨呼,急忙向那声音源头看去——原来年轻人离去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拿刀的汉子胸膛上捅了一剑,此刻那人才惨叫出声,头一歪,口中狂喷殷红的鲜血,就此死去。
想起这年轻人的武功之高,如神如鬼,众人都是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中对这位救命恩人是无限的感激,可是这人猝然离开,也不知道到底怎样酬谢回报了。
夏天的风是清凉舒爽的,轻轻拍打着典雅的门,将院子里兰花的幽香送到屋子里。阳光从窗户中直射进来,在墙上映出一道斜斜的黑色影子。
当年那个二十岁的谭镜瑞坐在雕刻精细的木桌旁,提着一支蘸满了墨的毛笔,在一张白里泛黄的纸上写字。上面已经写了一大段,他最后写下了落款:
“六月十七日,中原镜湖山,苏鬼谷之徒,谭镜瑞、许平天谨白。”
谭镜瑞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刚从一场灾难中解放出来。左手端起茶杯,一口气,将袅袅上升的白烟吹得四散,抿了一口中原的名茶。他还不是很习惯出山之后的生活,毕竟他几乎在山中度过了人生的十二年。
风从耳畔吹过,窗外的树木在沙沙作响,忽然间他听到了一声非常轻的脚步。
“师弟,你去喝酒了?”谭镜瑞平静地问,似乎对此感到习以为常。
“这么轻的脚步都能被你听到?”一个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遍推门进来,“我去酒馆,本来想,却碰上了一伙打劫的人,只好全杀了。你跟我说要在午饭时回来,没办法——酒是没喝多少。”他说着,抖了抖布满鲜血的长剑。
这个年轻男子,就是刚才在酒馆中杀光那一伙劫匪的人,他正是谭镜瑞的师弟,许平天——其实也就比前者小了一个月出生。
两人的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鬼谷剑神”苏鬼谷。两人都出生在中原镜湖的一个小村子中,从小就是极好的朋友,在八岁那年因为玩耍闯入了镜湖边的镜湖山中,迷了路,还好被隐居在山中的苏鬼谷救下。苏鬼谷二十二年没有在江湖上走动,正愁找不到几个传人传授剑法,以至古人精妙的武学不会随自己的死亡而绝迹,又看到他们两个孩子天资聪颖,就正好收了两人为徒。
接下来的十二年,谭镜瑞和许平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镜湖山上度过的,除了偶尔下山看望父母长辈。苏鬼谷竭尽所能,倾囊相授毕生所学,两人又刻苦修习,十几年之间练成了惊为天人的绝世剑法。
本来,两人都以为要在山中再修炼几年,方才神功大成——毕竟古人武学犹如茫茫大海,无边无际,不是八年十年能够完全领悟的,没想到苏鬼谷在三天前突然宣布让他们出山,命两人远赴西域。
这一切都是因为世界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死神之剑时隔十三年再出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