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原的镜湖,水面平静,微风徐徐。湖的西岸,有一棵参天的大树在风中摇曳,洒落了无数翠绿的叶子,树根部环绕着三块平滑的石头,从天上看去就像一棵三叶草的叶子一样围住了这棵树。
有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男人坐在其中的一块石头上,怔怔地望着远方。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但是脸上满是憔悴。
另有一个小男孩,躺在男人旁边的草地上,迎着温暖的阳光,紧闭着眼睛,他的身体中隐隐有黑气冒出,片刻就消失在阳光里,貌似在练一门功夫。
那个男人站起身来,轻轻抚摸大树的树干。片刻后这棵熟悉的大树摇了摇自己的枝叶,仿佛在和他打招呼。
他叹了口气。
或许是想到了师父吧。
他坐在石头上,伸手摸了摸腰间,低下头,看到了一柄还未出鞘的长剑,上面环绕着活泼的淡绿色气息,仿佛和这棵大树融为一体。长剑的剑柄上铸造着九颗翠绿的星,散发出的光亮比阳光还耀眼。男人看了一眼这把剑,又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远方。
“师父……师父……“那个小男孩欣喜地叫道。
男人回过头,看到他舒适地躺着,面露笑容,似乎是攻克了一个难关一样轻松,自己不禁微微一笑。
然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或许是想到了师弟吧。
最后,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小东西——是一块透明的菱形水晶,貌似之前是一块吊坠,但串着它的细线却不在了。他此生从没见过比这块水晶还清澈的东西——
除了她的眼睛。
五年了,当年的事情像朦胧的梦一样飘散了,但是他每天都会想起她,想起她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但又仿佛到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三石剑圣”这个称号,承载了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名利,但是“谭镜瑞”这个名字,却背负着那一段逝去的过往……
就让时间回到七年前。
回到一切开始的那个夏天。
一柄大刀明晃晃地嵌在这张木桌中央,如门外正午的太阳一样散发着耀眼的熠熠光辉。刀柄上面有连成一条线的四颗星。一群人围绕着这张桌子站立,刀锋之左的一干人神情慌张、汗流满面,不住浑身颤抖着后退,却已经挤到了酒馆的门口,被山峰一样屹立的木门挡住了去路;刀锋之右的一群人,约有七八个,个个虎背熊腰、面露凶光、咄咄逼人。
“把身上的金子银子统统倒出来,立马放你们走!”
“识相的快点!我们老大向来说一是一,混黑道的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刀锋之左的人群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一咬牙,从十几人之中飞快地穿了过去,飞起一脚踹在酒馆的木门上,妄图破门逃跑,可木门纹丝不动,自己却反弹摔倒。
把手在门前的两个大汉将那人四肢抬起,如同老鹰抓住鸡雏一样。那人头被按在了木桌上,一旁就是白光闪亮的大刀。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锋之右的一个大汉轻蔑地低语了一声,右手一扬,大刀应声而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架在了那中年人的脖子上。
他的眼中尽是无穷的恐惧,四肢还在无谓地挣扎,头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不……不……不要杀——”
话音未落,刀已经从空中落下,顿时鲜血四溅,退缩的人群一声惨呼,又向后退了几步,挤在一起,有人甚至恐惧得上下牙关相击,嘎嘎之声不绝。
那中年人的人头“咚”一声落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面目狰狞,死状更为恐怖。
大汉重新把刀插在桌子里,扫视了一圈寂静的人群,低下头来,从那中年男子的长袍中摸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冷笑了一声,将它放在桌上。
“能来这家酒楼喝酒的,都像他一样吧?”大汉哼了一声,说道。
人群挤得更紧了,人们发出一阵恐慌的低语,却没有人站上前去,乖乖交出兜里的钱财——似乎他们都腰缠万贯。
“你们也看到他的下场了,我再说一次,把钱交出来,都能活命!”另一人朗声说。
脸上有条刀疤的劫匪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说:“老大,把这群人都砍了得了!一个个贪财的公子哥,我瞧咱们就是等到天黑也……”
“不行。”适才拿刀的大汉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咱们跟黑狐派的人结下了梁子,这些人大多都跟黑狐掌门是亲戚,要是杀了太多,黑狐派偏找我们拼命不可,我们在中原又没什么势力——不过——”他突然转向恐慌的人群,大声说:“再不交钱,老子就不跟你们啰嗦了!”
另一个劫匪色眯眯地往人群中看,说道:“老大,我看这几个公子的夫人倒是颇有几番姿色,不如……”另一人笑道:“是!是!把她们截回西域去!”
“你……你竟敢……”人群中有个年轻人脸色煞白,戟指着那人说,他年轻的夫人就依偎在他身边,十分害怕地抱住他的肩头。
“哈哈哈——没错,我们敢,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年轻人大叫一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
那拿刀的大汉傲慢地打量着他的那柄剑,颇含嘲讽地说道:“铸了七个星,还真是一柄好剑呐,不过给你这样的人用未免也太可惜了。”说罢提刀上前,横刀往他头顶一斩。
他这一下出手真是犹如闪电一般快捷无伦,电光火石之间人影已闪过五六丈。那人不过是个三脚猫,一下就惊呆了,慌忙之中挥剑格挡。那汉子冷笑一声:“黑狐剑法也不过如此。”横刀突然变为直刀,凌厉绝伦的内力发出,这一次那年轻人连看都没看清,就被他一刀贯穿了腹部,刹那间鲜血狂涌,白花花的肚肠流了一地,顿时倒地而死。
“还有谁想挑战的?”那汉子狂傲地扫了一眼剩下的十几人,“你若能打得过我,我便放你走,一分钱也不要了,怎么样?”
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愤恨地注视着他。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窗外有个男子的声音说:“倘若我把你杀了呢?”
那人大惊,提着刀一个箭步就跳到了窗前,大声说:“你是谁?”却听得身后众人一声惊呼,赶忙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这人面目英俊潇洒,一柄长剑熠熠生辉,剑尖指着自己,真不知道是怎么进到酒馆里来的,如同鬼魅一般,武功绝对是深不可测。
那拿刀的汉子一看年轻人手里的剑,又是吃了一大惊——这把剑的剑柄上铸有交相辉映的八颗星,散发出橙红色炽热的光芒,十分耀眼。
在江湖之中,一柄兵刃上铸造的星越多,就表明这件兵器越珍贵。凡是铸星,必须由专业的铸造师来进行,一百多年前世上最后一位九星铸剑师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锻造出九星的兵刃了。年轻人这一柄剑铸了八颗星,定然是大有身份,因为江湖上能有八星兵器的人屈指可数——就连刚刚那个死去的男子用的七星长剑,也是世上能卖到五千两黄金的宝物。
那人心如死灰,脸上的傲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颤声说:“八星……八星剑天下罕有……你,你是谁?”心想:“此人剑铸八颗星,武功又如此之高,必定大有来头,我命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