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我的故交好友程教主、楚庄主都已经上过场,现在就由在下来领教诸位高招吧。”南门断桥朗声说。
“好!不愧是时空岛剑仙,说话就是爽快!让我来吧!”王牧大声叫道,一拍椅子的扶手,整个人就腾空而起,慢慢悠悠地飞到了乾坤台之上。
“这么强的轻功?”南门断桥一眯眼,心想,“早就听说五毒神掌掌法天下无敌,没想到轻功也着实了得。”
他没再多想,从腰间“唰”的一声就抽出了自己的八星剑,淡淡的白色雾气就流转而出。
“师哥,时空岛剑上的星是不是都是白色的?”许平天忽然问。
“不清楚,大概是吧。”谭镜瑞摇摇头。
“那天高老前辈为怀风打造的剑我仔细看过了,上面的八颗星也都是这样子的白色,而且流出的淡淡雾气也和南门先生的剑如出一辙。”许平天说道。
“可能是材料的缘故吧,我猜测这两把剑都是时空岛玄铁打造的,应该差不多。”谭镜瑞分析道。
“有道理。”许平天点头说。
那一边乾坤台上王牧已经使开了五毒掌,双手上碧绿色的气息不停地飘出,如同一种毒蛇的颜色,一眼看上去就知剧毒无比。其实,此门功夫比想象中的还要令人骇然大惊,因为只要一沾到王牧掌中的毒气,倘若不运内功护体,在一柱香时间内必然肺腑碎裂,毒发而死——甚至连他本人都没有解药。
当然,这里不是战场,是以他必然会手下留情,而且南门断桥的内力也深厚无比,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沾上他的毒气。
南门断桥功力流转,逆流之钥打开,顿时周身就被一股白色的雾气环绕,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白光。他提起长剑就是连续三招刺出,起手封住了王牧的下盘。王牧在五毒掌内力的加持下双手向前推出,顿时一股剧烈的气息就冲到南门断桥面前。
“这,这怎么跟羽灵的鬼门玄关指又点像?”许平天吸了口气,问道。
“你啊,天天就想着你老婆。”谭镜瑞笑了笑,“这世界上这么多气息外放的功夫,又不是只有远庭山一门。”
许平天脸微微一红,说道:“我看南门先生的逆流之钥内力更加精进了,想必是他已经修炼到了第八层。”
南门断桥知道这股劲风中蕴含的毒性非同小可,被迫回剑自守,以内功挡开王牧的掌风。一招刚破,一招又致,王牧侧身一掌向着他的肩膀劈来,又被他长剑格挡开。两人于是这样反复过了几招,南门断桥一直没有进攻的机会,只得被动防守,慢慢被逼到了乾坤台的边缘。
眼看着就要被打下台,南门断桥心想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心生一计。
在王牧双掌推出的瞬间,他并没有回剑守御,反而一剑刺向对手的胸膛,似乎要和对方比一比谁更快。不过显而易见,王牧由于先出手,招式自然是要先到。
谭镜瑞和许平天见到南门断桥这样做,都是暗暗吃惊,心想:“他肯定还有什么怪招。”
果不其然,只见王牧的手掌在碰触到南门断桥衣服的瞬间,突然就往回缩去,一直回到了他胸前,仿佛时间倒流,他回到了刚才的状态一样。
而南门断桥的剑尖,落在了王牧的胸口上。
交手到这里,胜负已分。
王牧一脸的震惊,仿佛已经石化。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嘴角抽搐着,问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嘿嘿,逆流之钥要是不能逆流时间,为什么要叫逆流之钥呢?”南门断桥大笑道,“我用内力扭转了前辈手臂的时间,使它回到了刚才出招前的状态。虽然说即使修炼到第九层也没法真正逆流整个时间,但是扭转某一个小物体还是可以的,哈哈。”说到这里不禁有点得意,毕竟自己竟然施奇招赢了五毒神掌王牧。
“原来如此,时空岛武学博大精深,佩服,佩服。”王牧长叹一声,说道,“在下与天下第一之名无缘,这就告辞了,各位。”
还没等大家回答,王牧就消失不见,山谷间还回荡着他的长笑声。
程玄翼目送王牧离去,皱了皱眉头,又摇了摇头,似乎很失落。
“这走得也太仓促了吧?”许平天吃了一惊。
“师弟,你什么时候上?”谭镜瑞笑眯眯地看着他,“从山谷里回来的两年我还没有和你打过呢,还想不想战胜我了?”
许平天好胜心极强,从小就励志要超过师哥,虽说他们两人年纪仅仅相差四个月,但谭镜瑞毕竟得到了自然神的真传,能够修炼自然之力,境界比他高上一筹,是以许平天一直憋着一口气,勤学苦练,发誓要战胜谭镜瑞来证明自己。
“上就上,谁怕谁?”许平天心中顿时热血上涌,“我能赢到最后的。”
“那好,我最后一个上。”谭镜瑞微笑道。
那一边南门断桥已经服好了归元丸,在台上等待着下一位挑战者。一看到许平天走了上来,他一怔,随即说道:“原来是许贤弟,痛快,痛快。”
“就像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不过这次是两个父亲的对决了。”谭镜瑞暗暗想,“转眼间我也有女儿了呢,这才过了两年啊。”想起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他脸上不免浮现慈和的微笑。
“来,我们都是痛快人,快快拔剑吧!”南门断桥大声对许平天说。
许平天点点头,伸手从腰间“唰”的一声抽出了落霞剑,剑柄上的八颗红星顿时亮了起来,仿佛一簇火焰在燃烧。
“不多废话,来吧。”南门断桥一挥袖子,转了转长剑,说道。
许平天不敢大意,毕竟对手是名满天下的时空岛剑仙,而且南门断桥刚刚露的那一手扭转时间的绝招也让他十分忌惮,于是上来就使出了师传绝学天人剑法,长剑顿时化作无数个光影向对手涌过去。
南门断桥眯了眯眼睛,看着许平天这一招的来势,心里暗暗吃惊:“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想必两年来用功不少啊。”当下连出三剑,分别护住了自己的上中下三盘。
许平天也熟悉南门断桥的招数,见到他的防守,于是立刻变招,当胸一剑对准了南门断桥的心脏而去,被他回剑挡开。
两人又是这样试探性地过了几招,都不敢轻举妄动。许平天和南门断桥也是渐渐摸清楚了对手的功力境界,心里有了数,这才决定发起进攻。
南门断桥深知先出手为强的道理,趁着许平天还在思索的当口,逆流之钥赋予的时空岛内力狂涌而出,在一瞬间恐怖的气息弥漫了整个乾坤台。紧接着,无数的雾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弥漫开来,不过多时就笼罩住了高台,使得台下的人根本无法看清台上的状况。
“是空间之雾!”台下有一位老者颤声说,“我曾经亲眼看见过时空岛岛主释放过一次……”
“南门先生深藏不露的绝技怎么这么多?”谭镜瑞不禁皱了皱眉头。
许平天见到他这招,也是吃了一惊,看着周围的白雾越来越浓,只感觉什么也看不见了,心里很是恐慌:“敌在暗,我在明,要完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许平天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八星剑护住周身,一边就往高台的边缘靠近,心中是另一番打算。
南门断桥此刻站在雾中,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以他现在的精神探测力,找到许平天的位置是轻而易举。不过后者突然跑了起来,这令他十分吃惊,于是也紧随其后,跟着一剑直取许平天的后背。
许平天仔细分辨着他的脚步声,知道正在靠近自己,微微一笑,接着竟然高高跃起,借着乾坤台边缘的铁链子一蹬,又向上跳起好几丈,竟然就这样离开了南门断桥白雾的范围。
“这是什么想法?”南门断桥吃了一惊,心想,“他跳这么高也攻击不到我啊,到时候还不得落下来?”
然而,许平天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只不过他这两年偷偷练了一手,南门断桥并不知道。
趁着南门断桥怔住的刹那,许平天忽然伸出左手食指隔空点向他,指尖隐隐有黑色气流环绕。谭镜瑞不禁惊呼出声——要知道鬼谷门中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指法,许平天这是搞什么玄虚?
南门断桥猛地看到面前涌过来一股黑气,也是眉头一皱,心想:“他竟然还有这一手?”随即就反应过来:“这……这是远庭山的鬼门玄关指?”
原来许平天的这一路指法正是霍维的独门绝学鬼门玄关指,是学自他的妻子霍羽灵,那食指上淡淡的黑气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式。然而他于这门功夫也仅仅是略懂皮毛,实际效果比之霍维那是远远不及,只不过适才灵机一动,就将鬼门玄关指用了出来,果然打了南门断桥一个措手不及。
南门断桥虽然被他猝不及防的怪招弄迷糊了,但好歹是一代宗师,临危不乱,一剑伸出,逆流之钥的强大内功就顷刻间形成了一道屏障,阻挡了许平天一指的来路。
“你上当了。”此时,台下的谭镜瑞和台上的许平天心里响起了同一句话。
在身体向下疾速坠落的时候,许平天向前方一个空翻,整个人刹那间就来到了南门断桥的背后。双脚一站稳,他就向着对手后背连出四剑,每一式都是凌厉的杀招。
南门断桥由于集中力量防御正面,一时间无法回头解招,饶是他反应迅速,终究还是落在了许平天的手里——对方的落霞剑已经接触到了自己背部的肌肤,大势已去,此时许平天只要将长剑向前微微一伸,剑气侵入体内,南门断桥的心脏就会顿时碎裂。
南门断桥长叹一口气,耸了耸肩膀,不失风度地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这也意味着他已经认输。
“平天啊,真有你的,这几年一直瞒着我挺不容易。”南门断桥拍拍许平天肩膀,一边笑,一边走下乾坤台。
谭镜瑞看到师弟几乎是使诈才赢了南门断桥,不由得无奈地笑了几声,心想:“这两年他是越来越奸诈了。”
台下的众人看到天下高手之间的对决奇招迭出,前有南门断桥扭转时间的逆流之钥,后有许平天突如其来的鬼门玄关指,都无不觉得酣畅淋漓,一场接一场精彩的比赛也是将此次会武推向了高潮。
剩下的,连同谭镜瑞在内,只有五个人。
“许施主神功盖世,佩服,佩服,让老衲来领教领教。”一个苍老而不失慈和的声音在谭镜瑞身边响起,说话的正是一位身着袈裟,手执禅杖的白眉僧人。这位老僧面目祥和,仅有的几根胡须随风微微飘荡,颇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尘衣大师?”许平天连忙拱手行礼,“不知道您老近来安好?”
此人正是中原得道高僧,镜湖旁林隐寺的方丈,法号尘衣,今年已九十余岁,年轻时与苏鬼谷也有过一面之缘。苏鬼谷经常和两个弟子谈起他,每当讲起尘衣的人品武功,连名震江湖的鬼谷剑神也常常赞不绝口,给谭许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到两人出山的时候,由于镜湖山与林隐寺仅仅一江之隔,也是先前往谒见了尘衣大师,三人交谈甚欢,言语间很是投机,许平天怎么可能忘了他呢?
“闭关修炼了一年,也该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尘衣大师微笑着说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不经打,还请许世弟下手轻点。”
台下众人听如此一个年迈的高僧竟然称呼尚自年轻的许平天为“许世弟”,都不免觉得好笑。谭镜瑞也是短促地笑了几声,心想:“仗着师父的辈分,我们俩也真是占了不少便宜。”
“那么闲话少说,你先动手吧。”尘衣大师轻轻一挥禅杖,躬身行了一礼。
“如此班门弄斧,不足之处还请大师指点。”许平天吞下台下递上来的归元丸,抽出落霞剑,深深回礼。
话音未落,许平天已然出招,天人剑法中蕴含的强大剑气迎面向尘衣冲去,甚至发出了铁器破空的“唰唰”声,好像扔出了无数的暗器。能把无形剑气几乎幻化为有形,可想而知许平天的功力到底有多么登峰造极,就连谭镜瑞也不免吃了一惊。
尘衣大师还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提起手中的禅杖,双手并用,在身前连续旋转了七八圈,轻松化解了许平天的攻势。
“浔江杖法,果然了得。”许平天点点头,暗暗想,“听说这门功夫化自镜湖旁湍急的浔江,所讲究者即一浪更比一浪高,内力源源不断发出,以持久取胜。尘衣大师修炼了九十多年,功力不知道比我充沛多少,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了。”
想到这里,许平天接着就是连续出剑攻上,丝毫不给尘衣喘息的机会。尘衣大师转变武功路数,忽然间全身上下凸显出一层蓝色的轮廓,同时释放出了强大的威压。
许平天这一剑刺上去,本以为已经锁住了对手的下盘,好让他不再移动,没想到剑尖还没有碰触到尘衣大师的袈裟,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从长剑上传来,剑刃竟然被压弯了不少,这一招硬生生被推向了三尺外,最终落空。
“极流功,天下第一防。”谭镜瑞喃喃念出这八个字。
如果说浔江杖法在进攻招式中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那么此刻尘衣大师所显露出来的极流功就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防御——能够以强大内力压弯许平天剑刃的,世界上仅此一者而已。
许平天知道尘衣大师是以强大内功护体而移开了这一剑,但是极流功消耗极大,他的内力就算再精湛也不可能连续施展多久,自己只要一味猛攻,那必然能等到对手功力散尽的一天。
不暇思索,许平天再次出剑。这一次速度加快了不少,声势之大犹如疾风骤雨,而尘衣大师的修为也是当真炉火纯青,原地站立,不动如山,通过同样压弯剑身的方式一直连续挪移了许平天好几十招。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一直僵持在场上,许平天攻,尘衣大师守,一直没有能破局。现在就是比拼两个人内力的时刻了,谁能熬到对手内力散尽,就必定取得最终的胜利。
尘衣大师虽然比许平天多活了七十几年,但是毕竟年老力衰,而许平天又是江湖上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单拼内功谁强谁弱还真的说不清楚。
内功强大的输出下,许平天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但手上的剑招依然片刻不停,而尘衣大师为了节省力量,极流功的防护范围也缓缓缩小。
又耗了不少时间,谭镜瑞看到两人头顶都有袅袅白气盘旋上升,知道他们的功力都快耗竭了,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估计不出多时就会分出胜负。
忽然只听见一声巨响,仿佛天地震颤,而后一股猛烈的热浪从乾坤台上发散开来,差点吹走了谭镜瑞的长袍。等到他缓过神来,往台上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象征着极流功的蓝色轮廓从尘衣大师的身上消失了,而许平天落霞剑上的八颗星也暗了下来。两个人各自倒退了好几步,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平局?”谭镜瑞感受到两人的内力已经全部耗尽,而看上去又没有分出胜负。
“这样可怎么办?”许平天心里很疑惑。
这样的局面属实很尴尬,因为不分出胜负的话比试不会结束,但是两人的内力已经耗尽,不可能再对一拳一脚。
尘衣微笑着向许平天合十行礼:“鬼谷之徒,果然名不虚传啊。虽说打到这里胜负手依旧未分,但是老衲今日并非逐名而来,老和尚见到故人无恙,就足够了,应当算你获胜,在下这就告辞。”
没等许平天出言挽留,尘衣衣袖一挥,飘然而去,顷刻间人影就消失在山道上,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修炼了八十多年,尘衣大师已经心灵空明,于“名利”二字已然淡泊,许平天又是他故交好友,是以不等对手再推脱就认输离开,也避免了后面来来回回的纠缠。
谭镜瑞看着他就这样飘飘而去,心想:“大师果然不慕名利,真是让我们十分敬仰。”当下对尘衣的佩服崇敬之情更加增添了几分。
程玄翼注视着尘衣的背影,又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