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满腹心思、难以入寐的于青刃也信步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院中。
清冷的月光下,却见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正背靠在院中一棵杨树下,玩弄着手中的枝条,看到于青刃出来,微微笑道:“我就知道你晚上会睡不着,出来走走。怎样,说得没错吧!”
于青刃笑了笑,走了过去:“你也睡不着?”
鱼容点了点头:“我出来也是为了等你。”
“等我?”
“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什么?”
“你要和狄秀鹰决斗,除了正义和仇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没有说。”
“哦?”
“你也是为了江小姐。”
于青刃没有回答,仰头也摘了一根枝条,在手中玩弄着。
“其实江小姐在你的心目中占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但是因为狄秀鹰的介入她离开了你,你迫于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而现在这事情却有了转机,狄秀鹰事实上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江小姐若知道这一切,还会爱那个男人吗?会嫁给他吗?答案是明摆着:以江春暖那样高雅脱俗的女人,又怎么会嫁一个黑道中人。这对你来说,无疑是于江小姐重归于好的良机。”
于青刃仍是没有回答——沉默是否就表示着认可。
“依你的机智和冷静,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去对付狄秀鹰,但是你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决斗。你明知狄秀鹰剑术不凡,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他,仍是义无反顾地选择这种最简单直接、同时对你来说并不是最好的方式。为什么?”鱼容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是为了江春暖,你在她的面前曾经败给过狄秀鹰,所以你要用这种最能表现出男人勇敢精神的方式来挽回你的尊严和荣誉。”
于青刃抬起头,望着天空的明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你既然不能在衙门里证明狄秀鹰有罪,同样也不可能在江春暖面前证明他是一个恶人。你即便杀了狄秀鹰又能怎样,江春暖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辞吗?不会!她会把你所说的当作你杀人的借口,她会因此而恨你,这样你不但得不到她,反而会彻底地失去她。”
“你说得没错,我也想到了。”于青刃喃喃地道,“我会在以后慢慢地让春暖了解真相,让她知道狄秀鹰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以后!”鱼容笑了笑,“以后是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能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江春暖了解真相吗?”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狄秀鹰这样的人多活一天便会给江湖多带来一天危险,我必须早日除掉他。”于青刃坚持己见。
鱼容幽幽地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我有个办法能让江春暖现在就看清狄秀鹰的真面目。”
于青刃猛地抬起头,看向鱼容:“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鱼容微笑道。
“什么办法?”于青刃眼中闪着喜悦的光。
“看把你高兴的,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这么兴奋过。”鱼容幽幽地道。
于青刃听出鱼容话中的醋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鱼容接着道:“在你和狄秀鹰决斗之前,我可以把江小姐领到决斗的地点找个隐蔽所在先藏起来,这样你和狄秀鹰的谈话她就能偷听到。到时候你可以引诱狄秀鹰亲口说出他的秘密和罪行,让他的丑恶嘴脸在江小姐面前完全暴露,你看这主意怎样?”
于青刃听了后想了想,道:“这主意是不错,但是如何说动春暖去决斗处偷听;再者,狄秀鹰这人狡诈得很,他届时未必会承认他的罪恶。”
“劝说江小姐这事让我去办,我觉得有多半的把握能说动她。至于狄秀鹰会不会承认他的罪恶,这个就要看你的手段。”
见于青刃还在沉吟,鱼容道:“我知道这不是个稳妥的办法,但是现在没有其他好的对策。不管结果怎样,最少我们该去试试。”
于青刃终于点头,同意了鱼容的意见:“好吧,就按你的主意去办。”
鱼容冲他嫣然一笑:“好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返回长安。”她打了个哈欠,道:“我有点困了,也该去睡了。”说完转身向房间走去。
于青刃道了声:“晚安!”目送着鱼容走入客房。
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不是在思索着鱼容提出的办法,而是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变了。
鱼容对他的感情他怎么会不知道,但是现在她居然为了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同归于好而献计献策,并且甘愿亲自出马,而这样做的结果对于她来说一无所获,这是怎样的宽容大度,又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于青刃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不仅仅是愧疚和自责,仿佛他从此后会失去了什么,永远不再拥有,那种内心空空的感觉让他非常地惆怅和不安。他隐约地觉得,在心灵的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对他呼唤,而他却茫然不知那呼唤的是什么。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江春暖从外面回来,正准备要进家门的时候,却被一个女人给拦住。
“你好,江小姐。”那女人向她打着招呼,“我叫鱼容,是于青刃的朋友,我们见过面,在风阳镇的安平客栈里,当时我和于青刃同桌吃饭,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江春暖笑了笑,她没有忘记这个眼睛中透着英气和灵气的女人。“你找我有事吗?”江春暖有些疑惑地问,这个女人的突然来访让她感到意外,也有一丝不安。
“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哦?什么事?”
“狄秀鹰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披着捕头外衣的恶魔,是一个外表衣冠楚楚、背地里罪孽深重的伪君子。你不应当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江春暖的神情立刻变得冷漠,充满了愤怒。她瞪了鱼容一眼,转身向屋内走去。
“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明天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亲眼看看那个伪君子的真实面孔,让你亲耳听听他是怎样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江春暖仍是对鱼容不理不睬,向屋门走去。
“你应当知道两年前在许家庄发生那件案子,于青刃是被人陷害的,你知道陷害他的人是谁吗?你想不想知道狄秀鹰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江春暖全身一顿,略有迟疑,但仍旧没有回头。
“你是于青刃的朋友,我也是,可以说你也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不忍心你这样人被别人蒙骗,你若走错了一步,将来会后悔一辈子。明天是一个机会,是你看破真相的一个机会,如果错过了,可能这辈子也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我可以保证你安全来去。我今天所说的一切,完全没有一点歪心杂念,天地可鉴。”
江春暖已走到门前,她伸手拉开了门,却没有立刻进入,停顿了片刻,终于回过头来问:“明天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