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一个文弱书生身上背着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囚犯,这画面属实有些违和,书生虽然行进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万分稳当,他身上这囚犯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的分量,自古就被嘲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脸不红气不喘,若是旁人见了,定要掉了下巴才对。
张仲茂直到邻近人家才走走停停,喘气如牛,一副重得要人命的滑稽摸样,恰逢隔壁王老汉路过,先调侃这先生哪里会背得动如此沉重的壮汉,再是帮张仲茂一起扛到家里,被老汉调笑书生无力的张仲茂也只哈腰笑笑,不做辩解。
俩人把囚犯抬到里屋的炕上,有油灯照明,老汉眯着眼睛打量着此时躺在炕上的残破之人,把张仲茂给拉到了院外。
“先生读书本领虽高,可这看人的本事未必有我这老人好,这厮一身破破烂烂,还带铁链披枷锁,一副囚犯模样,怕不是什么好人,先生可得千万多留个心眼,莫要给自己招惹什么祸患啊。”王老汉扶着书生单薄的臂膀,语重心长道。
“晚辈谢过王老伯提点,不过此人从北来,是晚辈一朋友,此番怕是被奸人所害才沦落如此田地,王伯姑且放心,晚辈定不会给邻里带去麻烦的。”张仲茂恭恭敬敬地向眼前老汉深深拱手下腰。
老汉肚子里一辈子没进过多少墨水,哪里受得起这乡里先生的一鞠躬啊,赶忙让书生起来,“张先生误会,你王老伯不是这个意思,又哪里当得如此大礼,要折寿的呀。”老汉一脸惊慌,心里也打鼓似的。
张仲茂洒然一笑,“承蒙王老伯照顾晚辈多时,此礼当受得起,只是晚辈这兄弟还需静养多日,希望老伯可以替在下保密些时日,等他身体好些,晚辈让他离去便可。”
“那便好,先生说话老伯哪能不信,放心,你王伯给先生打包票,绝不会让邻里乡亲知道。”那王老汉说到兴起,还真就拍了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张仲茂颔首稍稍作揖,“晚辈替兄弟也谢过老伯了。”张仲茂伸出一只手臂,给老汉引路,送他归去。
张仲茂返回家中,烧了打量热水,端到里屋,洛娘此刻就端坐在炕上,轻轻握着裹在被子里沉睡的蒙流的小手,满目心疼。张仲茂走上前“嫂嫂,还请您先回避一下,我还要给他擦洗身子,上些药。”张仲茂指了指炕上这披头散发的囚犯,又是瞧见洛娘眉宇间透露着的不安和难舍,才又柔声道:“嫂嫂,放心。流儿身体无恙,明日就可醒来,去吧。”
洛娘听书生如此言语,纵是再放不下蒙流安危,也不能因此对伤势犹重的陌生人不管不顾,低头轻轻应允,便到灶台去了。张仲茂放下手中的热水盆,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心里回想自己刚刚人模狗样,装腔作势的架势就不禁想笑,而且他还是难得见到嫂嫂尖利外的柔软,终究还只是一个母亲啊。
想罢,张仲茂搓了搓盆里的热毛巾,想下手擦拭,才发现这人的衣服又脏又破,哪里还能穿呀,干脆拿起剪刀,除了一些血肉粘连的布料,连着内裤都咔嚓咔嚓通通剪没了。张仲茂擦完身子已经换了三盆水,却依然还有那么多污秽未去,赶忙让洛娘再多烧点。
待两条腿脚擦去泥巴脏物,又已经换了两盆子的热水,张仲茂看着那些溃烂外翻得厉害的肉,也是微微皱眉,此人伤势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多,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些坏死的肉,怕不用那衙役动手,光是邪气入体就能要了他大半条命。
张仲茂也不知道从哪里来掏出来了一柄钥匙,蹲在床尾打开那一只锁着的神秘箱子,里面摆放各类诸子百家,春秋史册的书籍,书籍之上是两个名贵檀木盒子,一个呈矩形长条状,一个则小的多。张仲茂掀开那小些的盒子,取了一翠绿瓷瓶,倒出一粒不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起身去拨开那沉睡大汉的嘴,搓成粉末和着点热水就下去了。
等药效完全发作前,张仲茂还可以给他肩膀的创伤上药,滚烫的毛巾一点点沾湿与血肉融合在一起的破布,一点点撕开布,再一点点沾湿,一点点撕开......反复多次,等结在一起的老肉随着破布一起完全离开囚犯的身体,露出里面一大片粉嫩鲜活的新肉,后上点专治刀伤的金创药,在穷人家有一瓶金创药还不得宝贝得传家,现在张仲茂眼睛也不眨地往伤口上灌药粉。
这人腿上还有多处溃烂要剔除的肉才是重头戏,张仲茂等药效差不多发挥,再是从拿翠绿瓶的盒子里取出一卷东西,像极了他先前做文思豆腐时那卷,只不过比那一卷刀具要小得多。这一卷小东西,一摊开,也是一番骇人场面,满卷都是银色器物,上面排布着十八柄极其怪异的刀具,刀锋最长不过手宽,最短也只有指甲盖般,但刀柄却样样可盈握手中。刀具下还攒着十八根一模一样的银针。
张仲茂拿出其中三柄大小合适的刀,其中俩柄,刀尖略弯,刀身偏窄,另一柄刀锋约莫三寸,刀身也十分厚实。
张仲茂那来油灯灼烧三刀直至发红,又从外面重新打了盆热水,还多拿一个空盆子进来,用于放置一会儿剜下的死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