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儿,下午还需你替娘去街市送点东西,那田富贵家的娘子托娘给他们缝制了些衣物,一会儿你替娘送去......”
蒙流听到这话,尤其田富贵三字的时候,猛地直起了腰,一脸难以置信,娘口中说的田富贵蒙流也见过两三面,倒不是一个可怕人物而是一个十分憨厚的大叔,重点这大叔育有两个双胞胎儿子,说来也巧,正是前些日子打伤自己的大猴小猴二兄弟,蒙流想起那四天前兄弟俩下的狠脚,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看到蒙流如此反常的神态,农妇不禁迷惑的嗯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差点露馅的蒙流马上反应过来,头如拨浪鼓搬摇转,尴尬一笑,“啊......没事,没事。”
农妇满意地点点头,便走进里屋,拿出了一布袋,给蒙流系上,系上布袋,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到里屋去拿了点铜板,弯下腰,把零落的铜板攥入蒙流的手心,一双美目深望着蒙流,郑重道:“这些铜板你拿去,给张先生买点豆腐放在他食盒里,一并还他,去吧,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蒙流认真听着母亲地嘱托,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允着,便踏门而出。
那街市要先向东过那写着龙门浦的阔板桥,再往北走上半炷香才到那街市,不过虽非什么大城池,也好歹有市尉管理,算是这几里地最安全热闹的处所了吧。
“呦,流儿又来给娘亲买东西了?”在街市口的酒水铺子里,一个肩挂粗布,头顶灰帽,腰挎围裙的小二探着身子,朝蒙流喊道。
“是啊,小刘哥。”
“这声小刘哥叫得舒坦......”还没等他说下一句,店里便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刘狗蛋啊,你又偷懒呢,楼上客人要酒,你赶紧给我送过去。”
那刘姓小二回头允诺着,“来了来了!”又回头拢着嘴对蒙流说,“小蒙流啊,你一会儿回来了,来找哥哥,小刘哥请你吃些苞米,昂。”
蒙流笑着点头,“好。”那刘小二丢下一句好弟弟,便猴精猴精地跑进店里上酒去了。
再往里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第三间房子便是那田富贵家,蒙流在门口站了许久,一直犹犹豫豫,怕敲了门,又遇见那大猴小猴二兄弟。
内心挣扎许久,才鼓起勇气,伸手扣了扣门环,待门一打开,蒙流下意识就是往后一退,再看,才见得开门的并非那比自己高半头的二兄弟,而是一个穿着淡红色布匹衣衫的小娘,那小娘身段清瘦,脸蛋也不算俏丽,比之那些在街边抛头露面的浓艳女子,却十分亲人。
蒙流紧了紧挂在身上的布袋,向女子稍稍鞠躬,“王姨,我娘让我来送衣服的。”
那小娘点头低眉一笑,虽带着些许病态,但却煞是好看,“流儿啊,赶紧进来喝点水,这一路走来也累了,老田啊,是落尘小娘的儿子来了,快给孩子倒些茶水。”那王姨一边说着,一边把孩子送到里屋坐。
这田富贵是猎户出身,家里比蒙流家倒是好过不少,至少几餐还能混些肉食,院子里也养着一窝鸡,墙头还挂着些动物皮毛,灶台也是摆在外头,屋内的空间敞亮,挂着些刀具,弓箭,还有些铁架子拢在墙角,那吃饭的桌子比蒙流家的大了不少,凳子也多出不少,兴是隔三岔五一同出猎回来的猎户要在此一同吃食。
蒙流被王姨几乎是推着进屋的,一进门便看到一个虎背熊腰,衣着毛皮衣裳的虬髯大汉站在客厅中间倒着水,那大汉抬头看见蒙流,憨憨地笑了笑。
赶忙挪了位子给蒙流坐,然后挺直了腰板,咳嗽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快出来,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啊?”
话音落下,只听里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等到那虬髯大汉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要转身去里屋抓人的时候,那俩兄弟才赶忙从里屋出来,一脸讪讪。两个瘦弱的孩子低头走过如山峦般雄壮的父亲。
有一事儿,说来确实也奇怪,分明这田富贵端得好生魁梧,但是这俩儿子却是怎么喂都不壮实。有人说啊,这是随他们娘,身子骨不行。
那两兄弟到蒙流跟前,“小流子...”旁边又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啧。“啊不不,蒙流儿,对不起,是我们错怪你了,那弹弓.....其实......是被我爹外出打猎的时候给揣走了,我们那天也是误会你,才....才失手....打了你。”看上去还要略高些的孩子在前头说话,那后头的小子便时不时点头应和。
那虬髯大汉听着这大猴小猴说这话,又有点气打中来,这说的又是什么话,还是我的错了?又是拔高音调的一声嘿,举起那蒲扇大手便是要打。
那大猴小猴二兄弟见状赶忙慌叫,围着桌子就逃,蒙流也急得站了起来,上前想拦住那追逐的魁梧汉子,“田叔叔别追了,别追了,我现在也都没事儿了,快别追了。”
田富贵顺势也停住脚下步子,开口道:“流儿大人有大量,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是走运,还不快过来,给流儿好好道个歉,有下次看老子不给你们在林子里饿几天。”
还没等蒙流开口拒绝,那哥俩就麻利儿地靠了过去,到蒙流面前弯了弯腰。
俩人腰还没伸直多久,就从天而降了一个大栗子,撞上了他们的小脑袋。
“还真以为我抓不到你们俩小鬼了是吧,还怪起你老子了。”站在大猴小猴身后的魁梧大汉举着拳头,恶狠狠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