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流逐渐收势,扑朔火焰在这个年幼孩子背后狂舞,时不时噼啪作响,只见门槛处少年平举滴血长剑,指向从林中走出来的众人,用极其稚嫩的声音说道:“你们谁都跑不了。”
冬夜虫声熹微,团团围着庙门的一伙人望着那个口出狂言的孩子心中也不禁有些胆颤。
肃州本就多是贫家寒户,就连一只烤田鼠都会招来饿民无数,如今战事初发,原本穿无暖衣,食不果腹的肃州人这下行都失了定所,而眼前这些人其实大多也是因为平头老百姓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干起了打家劫舍的草莽生计,当中最小的也不过十二岁左右的年纪。
生来清清白白的人,若不是生计所迫,谁会愿意玷污了爹娘给的身子,去落户山头,去草芥人命?
自己寨子中还算魁梧的大汉竟然被一个娃娃给一刀封喉,可以说是大大出乎了为首贼人的意料,但越是如此他便越发笃定就是这个孩子杀的人,一时间怒气上头,愤然拔刀上举,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吼道:“给我杀了他!”
身后几十人其其拔刀抽剑,要不就是挥舞着长棍,大斧往庙口冲去,一瞬间刀剑声,杀喊声夹杂一片。
蒙流微微低剑蓄势,双目扫过在黑暗中迎着火光冲刺而来的人们。
最先冲到前头的是一个手持双斧的男人,但是体格远比不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粗莽汉子,左手巨斧高高挥起,右手巨斧直切蒙流中路。
蒙流手中剑微转,轻轻向上横挑,迎向那柄空中巨斧,但是这力量终归还是远远不够,只能使其微微一滞,就在眨眼的功夫,直击中路而来的那一斧子转瞬便至。
蒙流紧握剑柄,努力扭转身躯向后微躲,若说蒙流身形和眼前的男人相仿,凭借其惊人的反应,或许还能轻松躲过,但彼时蒙流才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只见扭身间,蒙流手中上挑长剑被狠狠压下,另一斧子更是极其惊险的切开了蒙流腰部的衣服,两柄卷在腰前的怪异小刀撞上斧口,铿锵作响。
蒙流转忙后退两步子,身后也是一阵冷汗,若非师傅送自己的六柄小刀藏匿于腰间,恐怕这一斧子就能让自己开膛破肚。
手持巨斧的男人得势,哪里容得上蒙流有何喘息机会,夺一步赶上,短短交手的瞬息间,落后的贼人也赶了上来,挥刀弄棍,齐齐砸向蒙流。
蒙流本能地再是一退,落到门槛后,手中剑下举蓄势,等巨斧汉子再次居上。
离蒙流仅有十步之遥的无面人,此刻还坐在火堆前,自顾自加着柴火,对于背后发生的凶恶一幕如若无睹。
急于给予蒙流致命一击的男人,见蒙流再退,抢着上前,双斧出招和先前如出一辙。
蒙流紧步压身,竖剑迎敌,剑尖面地,剑柄朝天,刚好磕住从天而降的巨斧,长剑狠狠向土中扎去。
蒙流在此刻断然放手弃剑,也不管横向劈来的斧子,从腰间掏出一柄长相怪异的刀,向男人的心头刺去,抽刀及刺杀动作之快,就连这个男人都不知道是何时完成的。
凶刀入心头,男人大声惨叫,手捂着心头,跪倒在地,眼前耀眼火光迅速暗淡,转而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听到一直把握上风的同伴突如其来的惨叫,追上来的人便都微微一顿。
一刀出手后,蒙流回身,握剑微抖,将插入土中的剑又拔了出来,再是微退。
这一刺看似出乎意料,却委实是凶险万分,蒙流不惜以左臂膊被斧子砍伤为代价,一刀刺入男人心间。
蒙流的左臂此刻已经是鲜血直流,仅仅是退后几步的动作带来的牵拉感,都能让蒙流疼得呲牙咧嘴,只不过越是如此时刻,越不能让敌人摸清自己受伤的情况。
男人毫无征兆地捂胸倒地,着实吓到了后面的贼人,先是封喉,再是刺心,这些人谁也不敢说自己比他们俩能打,平日里也隐隐对他们俩人十分服气,可就是如此,也被这个孩子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
乱世落草莽,说白了还是不想死,若现在不明不白的死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手上,多不值当。
此刻看着背映火光,身体略压,握剑蓄势的孩子,如同一尊小魔王般,这座山神庙仿佛为他而立一般。
蒙流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距离跪倒男子仅一步的贼人此刻心生胆怯,后腿用力强蹬,与先前且战且退不同,这一次是主动上前,直直向着众人冲去。
还没怎么沾染过人血,草草落于贼寇之伍的贼人,心中大惊,自知要将这突然出剑的怪物拦下,可哪怕是武器在手,也委实用不上多少力气,四五人挤在庙口狭小处,双方武器相撞时,还有人扭头闭眼,全凭乱挥手中武器,企图用毫无章法的方式打到蒙流。
相比慌乱不已的贼人,蒙流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一众已经算得上有些滑稽可笑的流寇,灵巧躲过一棒,轻描淡写便又是一剑封喉,下一剑又顺势挡住胡乱劈砍的一剑,蒙流手腕微转斜过剑间,在贼寇身前拉下长长一道剑伤,身体落地翻滚,一剑抹过另外两人的脚脖子。
面对这些耍弄剑棍毫无章法可言的贼寇,蒙流此刻杀敌人看上去显然轻松了不少,右手握剑负背,左手微微撑地,和此刻地上受伤的人哭喊聒噪相比,蒙流沉静得可怕。
无面人捏着一根木棍,不停鼓弄着火焰中心已经化炭的部分,火星四溅。
若是有人能细细观察蒙流,便能看到有淡淡蓝色薄雾悄然透体四散。
风过,火伏,剑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