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别苑”门廊,挂着一面横幅,有字:“隆重庆贺贤公子与空东鹤父子相认”。
一群人围在横幅前,议论纷纷。
过不多久,来了一辆驴车。驴车走到大门口,猛地停住。
驴车跳下一个人来,迅疾走向门口。只见他红衣裳,满脸剑伤,十分吓人。
围观横幅众人,并不认识他正是贤公子。但见他吓人,纷纷让开道来。
贤公子也不说话,径直进入别苑。他一路哼着小曲儿,兴冲冲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排房子,是府库所在,各个门口有人守卫。贤公子吩咐:“金银各五百两,搬到门口驴车上。”
护院们“哟嘿”一声,打开府库大门。有人搬金,有人搬银。他们忙而不乱,快速有序。不多久,驴车满载。
贤公子又吩咐:“府库重地,防贼防火,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护院们“哟嘿”一声,各自归位。
贤公子出大门,一步跳上驴车,立即扬鞭抽驴。顿时,驴车疯跑,一阵嘎吱嘎吱乱响。
贤公子赶了一阵驴车,“吁”一声停下。他在驴车最低处凿了几个洞,刚好银子和金子能漏下去。
片刻之后,他调转驴车,扬鞭抽驴,驴子又疯狂奔跑起来。街道颠簸,车中金银便一路“漏”到路上。
于是乎,驴车所到之处,隔三差五一坨银子,或者一坨金子,掉在地上。
路过行人见了,惊喜交加。当然,谁也不会声张。他们静悄悄地,跟着驴车捡金银。
起初,驴车后只有三五个人。渐渐的,好心人越来越多。不多时,已有数百人。
人们争先恐后争抢金银,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相互间“嘘嘘”,示意彼此不要出声,免得惊动赶驴车的那个傻子。
贤公子佯装不知身后有人尾随,一门心思赶车。
还别说,他渐渐地把身后那群人忘了。不知不觉间,他又跑回自家门口。
此时此刻,驴车空空荡荡,金银全部散尽。但是,数百人跟随至此,于是看见了横幅。
贤公子跳下驴车:“各位乡亲父老,我是贤公子。”众人不知真假,议论纷纷。
贤公子又说:“我终于找到失散二十五年的大儿子,也就是空东鹤。刚才我特意给各位发银子,以示庆贺,哈哈!”
顿时,众人围住他问东问西,主要向贤公子打探何时再次举办“驴车散金银”之事。贤公子也不嫌烦,一一作答。
他找到空东鹤的确高兴不已,还给“毒剑重锤”和空东虎连放三天假。
所以,扯横幅、驴车散金银等杂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围观众人围住他问了许久,贤公子高兴,又请在场诸位去下馆子。去的还是附近赫赫有名的大馆,大鱼大肉葡萄酒,吃得各位东倒西歪。
贤公子本人,酒不醉人人自醉,又酩酊大醉。酒宴散场,他摇摇晃晃来到曹府门口。
只见大门紧闭,贴着一张纸,写有几个大字:禁绝贤公子入内!
想必,空东鹤早料到贤公子必定登门认亲,提前贴好禁入令。贤公子嘿嘿笑:“到底是我亲儿子,有我的风范,嘿嘿!”
他嘿嘿完,突然仰天大叫:“空东鹤……东鹤……小鹤鹤,你快出来!我是你爹!”连叫数十遍,曹府没有动静。贤公子锲而不舍,继续嚎叫。
终于,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出来三位姑娘。她们是:空东燕、九姑娘和静香姑娘。
三人满脸肃穆,抬着一箩筐鸡蛋。等她们把箩筐放到门口,九姑娘厉声警告:“贤公子,我喊一二三,你快滚!否则后果自负!”
贤公子嘿嘿笑,叉腰挺胸:“你们几个黄毛丫头真不懂礼数,空东鹤是我儿子,你们见了我要喊叔叔!”
顿时,三位姑娘不再客气,捡起鸡蛋朝贤公子一顿猛砸。
贤公子左躲右闪,无奈好汉不敌八手,身中数蛋,不得不退到数丈开外。
九姑娘三人,这才收手,主要是因为一筐鸡蛋败光。
九姑娘厉声呵斥:“贤公子,你在我们曹府门前胡言乱语,影响极其恶劣,空东鹤万分生气。他吩咐,如果你再来捣乱,我们不必客气!”
贤公子不屑于跟她们动手,默默转身,走了。不料,半个时辰后,他又回到曹府门前,还举着一把雨伞。
此时,曹府大门依旧紧闭,所谓“防贼防火防贤公子”,莫过如此。
那么,空东鹤多多少少有点疯牛病癫狂症,那也是有原因的。根源在于,贤公子也有那种症状。
于是,贤公子清了清嗓子,又仰天大喊起来:“空东鹤……东鹤……小鹤鹤,你快出来!我是你亲爹!”
不出所料,大门又打开,空东燕三位姑娘又抬着一箩筐鸡蛋出来。顿时,鸡蛋铺天盖地而去。
贤公子用雨伞护住身子,任凭“鸡蛋雨”砸在伞上,一阵“啪啪”乱响。很快,门口姑娘的鸡蛋砸光。
三位姑娘望着他,盼望他回头是岸。不料,贤公子初心不改,又叫嚷起来:“空东鹤……东鹤……小鹤鹤,你快出来!我是你亲爹!”
空东鹤在屋内听了忍无可忍,三两步走到大门口。他手中弯弓搭箭,瞄准贤公子。
贤公子浑身一颤,问:“小鹤鹤,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爹,你用长箭对付亲爹,会遭雷劈的!”
空东鹤麻面无情:“别说话,撅起尾巴!”
贤公子知道空东鹤的心意。于是乎,他很听话地转身,高高撅起尾巴。
空东鹤二话不说,拉满弓弦,长箭“嗖”一声窜出,戳入贤公子之臀。就在这一刻,贤公子“哎呀”一声,捂住尾巴,一瘸一拐,仓皇而去。
其实,他并非逃跑,只是寻找郎中拔箭。他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一边疼得哼哼唧唧,一边寻找郎中。
彼时,他的屁股上挂着一支长箭,鲜血染红了他的半条腿。
围观的人见他可怜,主动给他指路。
有了好心人指路,贤公子终于来到一个破败庭院。
庭院中,一个胡子巴扎的中年男人正在磨一把尖刀。他的样子像屠夫,怎么看都不像郎中。
贤公子转身要走,却见郎中朝他招手。只听郎中说:“方圆十里,只有我一个郎中。给我一两银子,我帮你取出长箭!”他说着,示意贤公子随他进屋。
贤公子别无选择,随他进入屋内。屋内正中,摆着一张木板,有门板大小。郎中示意他趴在木板之上,掀开衣裳亮出臀。
天下病人都一样乖。贤公子也不能免俗,他立马遵照医嘱。
郎中又找来一根绳子,把他五花大绑,说:“有一丁丁疼,你忍住了!”
贤公子听得浑身冒冷汗,问:“没有麻沸散吗?直接用刀切肉呀?”(注:麻沸散即古代麻药。)
郎中用衣袖擦拭着刚才磨过的那把尖刀,说:“我之前骟马骟猪,没有给人动过刀,哪会准备麻药?你将就将就,耽误了时辰,你的半边屁股就废了!”
郎中说的吓人,贤公子瑟瑟发抖,说:“那我不治屁股了,你放我下来!”
郎中一声冷笑:“你屁股的箭没有拔掉,就这样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医术不精,我以后喝西北风呀?”
他说着,手中尖刀一晃,就在贤公子的屁股上划了一条口子,疼得贤公子一阵惨叫。
郎中盯着他的屁股一阵细看。长箭只戳破了皮,箭伤并不深。他叹了一口气,充满恐吓气息,说:“你的箭伤太深,必须再加五两银子!”
贤公子如今成了砧板上的鱼,只能立即点头。
郎中又盯着箭伤一阵细看,说:“长箭已经戳进你的骨头,要取出来,实在很难,必须再加五两银子!”
贤公子咬咬牙,猛地点头。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郎中诛灭九族,连一只鸡都不放过。
郎中看着他:“先给银子,再动刀!”贤公子心中骂娘,立即去怀里摸出银子,递给他。
郎中这才正儿八经地拔箭。只见他尖刀不停挥动,又切又刮又戳,就像把鸡腿上的肉剃掉一般,终于把长箭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
到这个时候,贤公子的惨叫声已经持续半个时辰,早晕死过去。郎中给他的臀撒了药粉,敷上一张狗皮膏药。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闯入一伙人,其中四人抬起木板便朝门外跑去。郎中急了,伸手制止。
一个老头缓缓走到郎中面前,不说话。郎中自然不晓得,面前的老头正是诸葛乾。
诸葛乾盯着郎中看了一阵,突然飞起一脚,把郎中踹倒在地,随即扬长而去。这时,那四个人抬着贤公子一阵猛跑。
贤公子尚在昏迷之中,生死不明。
四人把贤公子抬到一处竹林,放到地上。不多久,诸葛乾领着其他人赶到。诸葛乾看了一眼贤公子,哈哈大笑,说:“我就不信,要不回来那批珠宝!”
众人频频点头,纷纷弯腰,盯着贤公子之臀观看。想必,贤公子屁股上的箭伤,包扎得十分凌乱。
正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三片竹叶迅疾飞向贤公子,“嘶嘶”有声。贤公子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道白影闪过,贤公子凭空而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时,诸葛乾等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个人吓得大小便失禁,嚷嚷起来:“有鬼呀!”霎时间,众人一窝蜂逃出竹林。
其实,救走贤公子的只是空东鹤。他扛着贤公子飞驰电掣,贤公子倒是醒了,可他被颠簸的呕吐不止,又晕了过去。
跑了好一阵,才来到“上官别苑”门口。门口两个护院,见空东鹤扛着贤公子,立即拔剑拦住他。
空东鹤把贤公子放到地下,转身便走。却听贤公子嚷嚷:“小鹤鹤,都到家了,不进屋坐坐吗?”
空东鹤不理他,径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