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东篱心头一动。龙阳剑绝不能落入这小子手中!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宇文仁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当年我随师父去宇文府夺剑时,你母亲亲口说过,你是我师父陆人敌的儿子。既然你暂无去处,不如留在飞龙谷?”
“这不可能!”宇文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我爹是宇文月,绝不是你师父!我要去找我娘问个清楚!”
“若不是如此,你早已死在我师父剑下了。”秋东篱轻笑一声,抬手指向一旁,“当时大师兄也在场,你若不信,尽可问他。”
宇文仁的目光立刻投向禹林峰,只见对方沉默着点了点头,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竟也带着几分复杂。
这时段毅白忽然上前,将一本蓝皮册子递到宇文仁面前:“这是师父的绝学《千佛神功》。你若不嫌弃,便加入飞龙谷吧。我知道你已习得宇文月前辈的《魔鹰神功》,若能与《千佛神功》相融,武功定能更上一层楼。谷中保你锦衣玉食,如何?”
宇文仁捏着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指尖微微发颤。他望着秋东篱与段毅白各异的神色,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的禹林峰,最终深吸一口气,将册子收入怀中:“承蒙段兄看重,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翌日清晨,飞龙谷后的灌木林里,晨露还凝在草叶上。
宇文仁凝神站在空地上,双臂缓缓抬起,掌风带动周围的落叶,正是《千佛神功》的起手式。禹林峰立在一旁,目光锐利如鹰,不时出声指点:“气沉丹田,别让内息浮在胸口……手肘再沉三分,这式‘佛光普照’要的是稳,不是快。”
宇文仁依言调整姿势,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与此同时,谷中另一侧的竹林里,气氛却已剑拔弩张。
“段毅白,大师兄要你将雷篇交予宇文仁,你却私自藏着,安的什么心?”秋东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雷篇交出来!”
段毅白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你的野心和我半斤八两,不过是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可你该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焚身,偏要往前冲——如今看来,又多了一只。”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一掌拍向秋东篱面门。掌风凌厉,带起满地竹叶。秋东篱仓促间侧身避开,踉跄着后退数步,衣袖已被掌风扫得撕裂开来。
“来得正好!”段毅白猛地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竹林口的身影,“岳清风,替我杀了这叛徒,清理门户!”
“是。”岳清风低低应了一声,身形却如鬼魅般掠向段毅白,掌锋直取他后心。
段毅白惊觉不对,猛地回身格挡,两人掌力相撞,他竟被震得后退半步:“岳清风!你竟与他同谋?”
“这怪不得我,是你自找的。”岳清风收回手掌,语气平淡得可怕,“谁让你把龙阳剑和《千佛神功》都给了宇文仁?段毅白,念在师兄弟一场,交出雷篇,我留你全尸。”
段毅白心头一沉,知道今日已无退路。他猛地从腰间摸出三枚飞镖,屈指一弹,三道寒光直奔秋东篱与岳清风面门。两人急忙侧身闪避,飞镖擦着耳畔钉入身后的竹干,嗡鸣不止。
待他们回过神来,原地早已没了段毅白的身影。竹叶簌簌落下,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秋东篱望着段毅白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如今虽暂掌飞龙谷事务,可宇文仁身边有禹林峰护着,那柄龙阳剑始终无法得手。
“看来,得先除掉禹林峰才行。”秋东篱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竹林深处,风穿过竹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无数冤魂的低语。
草屋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身尘土的段毅白踉跄着闯进来。柳月红早已迎在门口,见他肩头渗着血,慌忙上前扶住:“段毅白,你不要紧吧!”
他摆摆手,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我早察觉秋东篱和岳清风不对劲,还好提前把雷篇交给你藏好了。”说话间,他按着伤口坐下,眉头却松了些——只要秘籍还在,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草屋的日子突然变得像被施了魔法。白日里,段毅白劈柴担水,柳月红洗衣做饭;夜里,两人便在油灯下研习雷篇。内力流转间,窗外的月光仿佛都被引了进来,缠在指尖流转。
某个深夜,当最后一页秘籍的口诀在舌尖念完,两人忽然觉得丹田发热,周身泛起金芒。草屋的屋顶“轰”地破开个洞,一股巨力托着他们直冲云霄,穿过云层,掠过星辰,最终冲破了地球的引力。
再睁眼时,已是天鹅星系的类地行星。
脚下的土地泛着淡金色,森林是纯粹的蓝,叶片像淬了冰,在紫色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风里没有熟悉的草木气,反倒带着点金属的冷冽。柳月红伸手触碰一片蓝叶,指尖刚碰到,叶片便簌簌抖落几星蓝光,像碎掉的星辰。
“这里……真的有天琴老人和玄音神尼吗?”她轻声问。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森林深处,直到撞见两尊石像。石身上爬满蓝色的藤蔓,面容却与灌木林里的一模一样。段毅白走上前,伸手敲了敲石像的肩膀,石屑簌簌落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哪有什么真身,不过是江湖人编出来的执念罢了。”
他们在星球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遇见一处断崖。崖下有个山洞,洞口开着会发光的花。“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段毅白拨开藤蔓,回头时,正见柳月红望着崖下的云海出神。
“真美啊,”她轻声道,“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可我爹娘还在等我……我不能就这么留下。”
段毅白点头,转身去附近探查。刚走没几步,迎面撞上一个白衫男子。衣袂如流云,腰间悬着柄古朴长剑,擦肩而过的瞬间,段毅白忽然觉得手臂一凉,像是被无形的剑气扫过。
白衫男子也顿住了,回头打量着他,眼底满是诧异:“这颗星球……竟还有外人?”
“在下段毅白,”段毅白抱拳道,“敢问阁下是?”
“司马追云。”男子声音清越,像冰珠落进玉盘,“我在这里住了太久,久到记不清年月了。”
两人在洞外坐下,一聊便是整夜。司马追云说,他本是江湖第一剑客,星云剑法未尝一败。只因多年前偶然撞见天琴老人与玄音神尼研武,便被随手带到这颗星球,一困就是多年。“要回地球,需阴阳调和,借雷篇的至阳之力引动女子至阴之气。”他望着柳月红,眼中燃起微光,“求二位带我回去。”
次日清晨,段毅白与柳月红相对而立,掌心相抵。雷篇内力在两人之间流转,渐渐凝成一道金色光桥。司马追云踏桥而上,三人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
落地时,脚下已是熟悉的青草地。司马追云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司马追云必当奉还。在下先回故乡看看,就此别过。”话音未落,白衫已消失在山林尽头。
段毅白与柳月红回到草屋。青山依旧,绿水潺潺,他砍柴,她织布,日子过得像溪水流淌般平静。
直到那天午后。
段毅白正在山腰砍柴,忽听山下传来一声惊呼。他心头一紧,提刀飞奔而下,只见山路旁的篮子翻倒在地,饭菜撒了一地,油渍在青草上洇开一小片。
“月红!月红!”他疯了似的喊着,往草屋跑。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柳月红未绣完的帕子还搭在竹椅上,针脚里还缠着根蓝线——那是她昨天刚从溪边捡的。
草屋的门开着,风穿堂而过,带着远处的鸟鸣,却再没有那个会笑着递水给他的身影了。
飞龙谷的厢房里,门窗紧闭。柳月红被捆在椅上,发丝凌乱,眼中却燃着倔强的火。秋东篱踱着步子,语气带着虚伪的温和:“柳月红,只要你肯帮我从段毅白那里拿雷篇,我立马放你走。到时候你与他双宿**,岂不是美事?”
“你休想!”柳月红啐了一口,“我绝不会助纣为虐!”
秋东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露出狰狞的底色:“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滋味!我倒要看看,失了清白的你,段毅白还会不会要!”说着,他便伸手去撕扯柳月红的衣襟。
“二师兄!你干什么!”岳清风猛地撞开门冲进来,见此情景怒喝出声,“柳月红好歹是段师兄的人,你怎能如此无礼!”
柳月红趁秋东篱分神的瞬间,挣脱被捆住的手,抓起桌上的短剑抵在自己颈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异常坚定:“秋东篱,你这禽兽!再过来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哼,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秋东篱色心难抑,狞笑着步步紧逼。
寒光一闪。
柳月红没有丝毫犹豫,短剑划破了白皙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秋东篱惊愕的脸。她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段毅白砍柴时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缓缓倒了下去。
翌日,岳清风捧着一个黑陶坛子,站在草屋前。坛身粗糙,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里面是柳月红的骨灰。
段毅白接过坛子时,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他没有哭,只是抱着坛子坐在门槛上,从日出坐到日落。直到月光洒满院子,他才缓缓起身,将雷篇秘籍塞到岳清风手里:“这东西,你留着吧。”
话音落,他转身走进了深山。从此,江湖上再无段毅白的消息。
岳清风握着那本沉甸甸的秘籍,后背阵阵发凉。他太清楚秋东篱的性子,段毅白一走,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自己。当夜,他便收拾行囊,叛出了飞龙谷。
山林深处,岳清风寻了处隐蔽的山洞,日夜研习雷篇。秘籍上记载,若要借雷力冲破天际,需男女同修,阴阳调和方能致远。他正愁无合适人选,洞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绿衫女子提着长剑走来,眉眼弯弯,竟与柳月红长得一模一样。
女子见他握着剑打坐,上前礼貌问道:“请问,你在江湖上认不认识一位叫柳月红的女子?”
岳清风猛地睁眼,惊得后退半步:“你……你问的可是珍珠堡的柳月红?”
绿衫女子眼睛一亮,笑道:“正是!你认识她?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敢问姑娘与她是?”岳清风按捺住心头的震惊。
“我是她妹妹,柳如风。”女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出来就是为了找她。”
岳清风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你姐姐……已经不在了。”他将柳月红的遭遇一五一十道出,从飞龙谷的阴谋到秋东篱的恶行,字字泣血。
柳如风听完,泪水瞬间决堤。她攥紧剑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要去杀了秋东篱,为姐姐报仇!”说罢便要冲下山。
岳清风眼疾手快,屈指一点,正中她腰间穴道。
“你干什么!快解开我!”柳如风又气又急,身子却动弹不得。
“我不能放你走。”岳清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需要你陪我练习雷篇。”
柳如风愣了愣,随即咬牙道:“好,我陪你练!”
“你就这么答应了?”岳清风倒有些意外。
“不然呢?”她瞪着他,“难道你会好心放我走?”
岳清风解开她的穴道。两人对视一眼,终是在山洞前盘膝坐下,依着雷篇口诀,掌心相抵。内力流转间,周围的空气渐渐泛起金光。某一刻,金光骤盛,将两人裹在其中,冲天而去。
天鹰星系的类地行星上,天空是橙红色的。地上长满螺旋状的树木,枝头挂着五彩的果实,不时有长着翅膀的银色生物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柳如风摘下一颗紫色果实,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她转头看向岳清风,脸上带着这些天来难得的笑意。这些日子同修雷篇,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融,竟生出些微妙的情愫。
柳如风咬了口手里的外星水果,果肉清甜多汁。忽然,她目光一顿——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赫然立着两尊石像。石衣斑驳,青苔遍布,正是天琴老人与玄音神尼的模样,竟与灌木林里的那对分毫不差。
“这……”她惊得手里的果子掉在地上。
岳清风走上前,望着石像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看来真的没有什么真身。找不到便罢了,权当是出来游历一场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依着雷篇口诀引动内力,金色光带再次将他们包裹。光芒散去时,脚下已是地球的土地,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回到中原后,岳清风径直去了飞龙谷。他将雷篇秘籍放在秋东篱面前,语气平淡:“秘籍给你,从此江湖事与我无关。”不等秋东篱反应,他已转身离去,从此隐于山林,再未露面。
秋东篱捧着雷篇,如获至宝。他日夜苦修,丹田内力日渐浑厚,却总在冲破大气层时被一股无形之力挡回。数次尝试皆失败后,他才猛然想起——雷篇需阴阳调和方能致远,自己孤身一人,终究难破天地界限。
可此时的他早已被执念冲昏了头。“找不到女人又如何?”他盯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狠厉,“龙阳剑乃万年寒石所铸,蕴含天地阳气,定能助我冲破阻碍!”
他猛地拍案而起,掌风震得桌上的油灯摇曳不定。“宇文仁……禹林峰……”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龙阳剑,我势在必得!”
夜色渐深,飞龙谷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映着檐角的兽头,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一场因龙阳剑而起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