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子陌不见了?”赵子平问道。
若瑶眨巴眨巴眼睛道:“是呢,方才子陌姐也不知是怎的了,发了半晌的呆,就如换了个人一般,说有事要办。
叫我先回来,我却追她不上,没有两个街口便找不到她,也不知去了哪里。”
赵子平知道若瑶说的定都是实话,尹子陌一向我行我素,也不知她要去做些什么,只是这人生地不熟,桃花会又是鱼龙混杂,一个女孩子总是不安全。
流苏仙子在一旁说道:“真是胡闹,子陌这丫头就是太过任性,我便不该答应你们来凤翔,此去长生殿路途遥远,万一有个好歹,我怎的向她姑姑和云阳宗交代。”
说罢便支了两名弟子赶紧的出去找,赵子平虽担着心,但在他看来尹子陌的她功夫还说的过去,应是不会有什么大碍。
徐大先生与刘老三和络腮胡一众,也已到了汉封。
他们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一路上众人也熟稔了,刘老三发现徐大先生当真平易近人。
那络腮胡有个‘夺命三刀’的名头。姓陈,据说与河北金刀门还些关系,也不知是真是假,刘老三等人唤他做‘陈胡子’。
刘老三说道:“大先生,不若便在汉封歇上一宿?
依着咱们打探到的消息,此今咱们离着流苏仙子他们已经不远,没得几日便能遇上。
天都这般晚了,再往前走便是凤翔,咱们若是赶去了凤翔,怕是过了宿头。
再说凤翔正要开什么桃花会,看势头就怕去了凤翔也没有咱们住的地方。”
徐达思索半晌,觉得也对,便道:“好,那便依着刘兄弟的意思,咱们便在汉封住上一宿,明日赶路!”
此时已近亥时,却也没有几家客栈还开着。
进了汉封城,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徐大先生等人又走了有几条街才看到了亮光。
“徐大哥,不若我到前头看看,若是客栈咱们便住了下!”
陈胡子领着刘老三等人快行了几步,来到了亮灯之处,见果然是间客栈。
正是万字头门下的万宾楼,刘老三当下便道:“他奶奶的,好歹碰上了活人!”
众人进了万宾楼,却见堂中站了不少人,那掌柜的赶忙小跑过来说道:“哎吆,几位大爷,实在抱歉,小店今个不接客,几位爷还是另寻别号吧。”
刘老三一听掌柜的这般说,一蹦老高,扯着嗓子道:“岂有此理,你这开店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往外撵的,既是不做生意,那这许多人又是作甚的?
难不成公子小姐的生意就做,你家爷爷我的生意便做不得?”
刘老三是见前堂站了许多的公子小姐,这掌柜的不撵他们,却来撵自己,心里就好大的不快。
那掌柜迎来送往的,自不去得罪人,也是连连作揖道:“大爷说的哪里话,只是小店方出了人命!”
说罢向一旁的那伙公子小姐努努嘴道:“方才,不知哪里来的绿林好汉,杀了人,还劫走了水仙大小姐。
小人方才报了官,却是迟迟不见差人来到,小店也是没得办法那。”
陈胡子哦了一声道:“怎的好端端的出了人命官司,朗朗乾坤怎会有贼人当街杀人?在哪里?你且带我去瞧瞧!”
这陈胡子颇有侠义心肠,但最大的缺点也是多管闲事,脾性倒与陈建州有几分相似。
就如同当日刘老三得罪了徐大先生一般,若是旁人早都不吱声,不出头了,他却是偏偏的要管上一管。
这样的人颇值得旁人尊敬,‘天下事自有天下人管’这句话在陈胡子身上也算演绎的淋漓尽致。
眼下一众公子小姐不是旁人,正是文会一行。
方才鸾凤杀人后掳走了水仙,留下了文会等人呆立当场,一个个失了魂魄一般。
连报官都是此间掌柜支了店小二去的。
可当今朝廷无道,哪里还有什么青天老爷。
报了官,官府听说是绿林道杀人,竟是不敢出头来管。
徐大先生与莺莺也来到近前,想要看看是什么人为非作歹。
非是穷凶极恶之徒,倒也不会为难平头百姓。
推开文会等人,只见被鸾凤捏碎了脖颈的女子,还躺在那里。
尸身都不曾有人盖上,此时这女子脸色已早已惨白一片,嘴角溢出不少鲜血,淌了一片。
别看莺莺在栖云山时也杀过云阳宗弟子,但此时见了地上的女子,竟有些害怕,藏在了徐大先生身后。
这也不怪她,只是这女子的死法着实骇人。
两只眼睛鼓到了外面,上下眼皮都被钉在眼眶之上,脖颈不自然的耸拉在一旁,倒有些向烂面条。
徐大先生皱眉道:“怪哉,我倒瞧不出是何人手笔!你们可曾看清楚行凶之人的模样?”
众人看向文会,徐大先生便也看向文会。
文会此时惊魂未定,但见徐大先生不像坏人,正了正神道:“老丈...”
谁知这句话方出口,便觉得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气力不小,将文会打的七荤八素。
打人的不是旁人,正是刘老三。
只听刘老三骂骂咧咧的说道:“他奶奶的,什么老丈小丈的。
这位是寒溟谷的徐大先生,小子再来胡说,我敲掉你门牙!”
文会这晌还晕头转向,此番出门可谓诸事不利,不仅是丢尽了颜面,还吓破了胆。
赶忙道:“是是,学生记下了。”
徐达却是一皱眉头道:“刘兄弟,这是做什么?有话慢慢说,休要动手!”
刘老三赶忙的点头称是,而后对文会抱拳道:“你且说来,方才是俺老刘唐突,不怕说错,老刘定不会砍你!”
文会不敢迟疑,当下便将方才经历的说了一遍,倒是一字不差。
众人听完,徐大先生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当下问道:“陈兄弟,这些年,可有这后生说的金面人,在江湖上行走?”
陈胡子想了半晌道:“倒是不曾听过有这等人物,假如真像小兄弟所言,那此人的暗器功夫倒是不可小觑。”
徐达摇摇头道:“依我看,这倒不是普通的暗器功夫。
这人的功夫,不像中原门派,倒是有些像东海的蓬莱阁。
说着便指着那女子眼眶上的银针:“众位且看,此针细如牛毛,能将此中暗器打出,力道又拿捏的恰到好处,中原武林却是没人会这一手,非是内功绝佳的高手不可为。
但东海蓬莱阁却能做到,倒也不知是蓬莱阁的哪位高手到了。
徐某这许多年不曾出谷,天下倒是生了不少事,蓬莱阁与中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他们此番来到了中原所为何事?”
刘老三却是连蓬莱阁都不曾听过,当下便道:“蓬莱阁咱是不知,但是咱这肚子已经是饿的呱呱乱叫。
掌柜的,赶紧上了吃食,咱们好祭了五脏庙,去拿贼人。”
在万字头,能当上大掌柜,自是要有些见识。
掌柜的早便听过徐大先生的名头,知道此人与他们伊老门主交情匪浅。
知道眼下之人乃是徐达,更为殷勤。
连忙作揖道:“哎吆,大先生恕罪,老小儿老眼昏花,不知大先生大驾,多有得罪。
既是大先生到了,那劳什子蓬莱阁定是望风而逃。
您老移步雅座,小老儿这便备上酒菜。”
刘老三倒是颇为受用,连连点头道:“好好,你这老头倒有些见识!”
陈胡子一拍刘老三后脑勺道:“哪都有你的话,且听徐大哥安排便是。”
刘老三嘿嘿笑道,连连点头称是。
徐大先生道:“劳烦刘兄弟先将这女子的尸身收敛起来,待她家里人来接走。
你们可曾识得这女子的家人,速速回去报信吧。”
当下便有几个公子小姐站出,应声而去。
其中却也有人滥竽充数,只是今晚吓破了胆,也不想着去什么桃花会,只想着赶紧逃回了家去,从此以后再不出门才好。
徐达又对文会等人道:“你等便随我们一起,大家伙也好有个照应!”
依着徐达的性子,本该去将水仙追回,但此时他心里挂念的便只有赵子平,也顾不得旁人。
只是拉上文会一众,不管怎的说,这伙公子小姐吓破了胆,能安抚安抚也是好的,算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一会那掌柜的便将雅座收拾妥当,便来请徐大先生,文会此时倒不似方才那般惊慌了,倒又有些侃侃而谈。
几倍酒下肚,已将方才的事情都忘了一般。
毕竟死的又不是他家亲戚,他对水仙也是好感不多,与他倒没有多大干系,总不至于太过伤心,只是方才有些受惊。
文会与徐大先生等人讲了三月三桃花会的渊源出处,随后又是发了不少的感慨。
说自己怀才不遇,出门未看黄历,诸事不利云云。
刘老三也是健谈,他听着有趣便问道:“你们这些个公子小姐,既是要去凤翔看那劳什子的桃花会,怎的不赶到凤翔去,偏偏要在汉封落脚?
若是你们去了凤翔,说不得便遇不到这些事情。”
文会摇头苦笑:“您是不知,我们本是要直奔凤翔,可谁成想被掳走的那水仙,叫人点了什么穴道,发疯似的笑了一路。
若不是为了照应水仙,我们又何必来汉封。”
陈胡子也来了兴致,心想:“这伙人到底都遇到了谁?点穴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绿林好汉能会。”
当下便打趣道:“如此说来,你们倒是不止遇到了那金面人,一个武林中人。
先前还碰到了什么人不成?”
文会回道:“在遇到金面人之前,却是还碰到了一伙人。
打头的却说是云阳宗的尹子陌,陈大侠,您可曾听说过这人?还有...”
不待文会说完,却见那徐大先生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打断文会道:“可还有个叫赵子平的年轻人?”
见徐大先生这般着急,文会都有些神经紧张,一时间又吓得说不出话。
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回道:“却是有一人叫...叫子平,倒是不知,是不是徐大先生所说的赵子平?”
徐大先生喜形于色,连说三个‘好’字。
顿了一顿,又说道:“老天终究开眼,保我寒溟血脉不亡。
清珺你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与子平相聚。”看徐达模样,甚是激动。
“你是说,他们与你们方才分手四五个时辰?”
文会赶忙回道:“不错,也就只有四五个时辰,我们带着水仙走不快,但他们是乘马车去的,这晌应是到了凤翔。”
徐大先生当下便拉起莺莺道:“好,那我们便先行一步!”
陈胡子赶忙起身劝道:“徐大哥,稍安勿躁,且不说都这般时候,咱们人生地不熟,走错了路不说,就是这晌你到了凤翔,又去哪里寻人了?
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找,咱们今夜养足了精神,明日一早便赶向凤翔,也是不迟。
这般着急,只怕要出了什么乱子。
再说徐大哥你也不曾见过子平模样,又怎么去找?
不若明日一早便劳烦这位小兄弟带路,咱们赶去凤翔。
他们也见过子平少爷,总是好找些的!”
说罢,陈胡子便看了看文会等人。
文会早已经学的乖了,不待徐大先生开口,便表态道:“尽可包在学生身上,凤翔学生熟的紧,每年都要来上回!”
徐达转念一想,陈胡子所言颇有道理,自己这是关心则乱,尚需从长计议。
“好,便依陈兄弟的意思,咱们明早天亮出发,我这心里却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但不管怎样,得到子平消息,却也了却了徐达一桩心事。
夜已经深了,但尹子陌还不曾回来,赵子平怎的也睡不下。
流苏仙子派出去的弟子也都没有寻到尹子陌,王金瓜等人也分头去找,却也不见子陌踪迹。
尹子陌便如同就此消失了一般,了无音信。
赵子平思来想去,心想还是需得去找上一找,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如今他对尹子陌,早已牵肠挂肚!
也许是他本就朋友不多,经过这许多日子的相处,已经将尹子陌当成了自己的好友。
只是里面是不是也掺杂了其它成分,那便不为人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