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死决斗(上)
当天早晨,就在刘宇荣等人走后一个半时辰,许怀凤幽幽醒来,急忙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这一下可是惊得目瞪口呆——此时艳阳高照,已经快要来到日中时分,而他与众人约定要在清晨出发前往龙神渊,已然睡过头了,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半天才在心中呼唤死神道:“死神,怎么回事啊?难倒没有人来叫我吗?”
“当然有人来叫过你了。”死神不耐烦地说,“那个姓谭的小姑娘,还有姓孙的小子叫了你不下二十遍,你一直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根本没反应。”
许怀凤一边火急火燎地穿好衣服,一边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为什么叫不醒啊?”忽然脑海中一闪,有点恼怒地说:“这是不是你搞的鬼?干什么要害我?”
“说对了一半。”死神冰冷地说,“我来告诉你吧,你这三天练功导致经脉损伤不小,体内的真气自然要修复经脉的创伤,而这段时间中为了全力运转内功,你的意识会自动封闭,也就是刚才一直醒不过来的原因。”
许怀凤愣了一愣,愤怒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也不想让你一直睡下去啊。”死神无奈地说,“你的身体又不完全受到我的控制。我的神识是寄托在你脑海里的,你的脑海都封闭了,我还能怎么办?”
“哎呀,真的是……”许怀凤急躁地抓了抓头发,“别管那么多了,快点先去龙神渊。”随后提起床边的八星长剑——正是当年时空岛铸剑宗师高明所赠的那一柄,就快步出了门。
许怀凤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青龙堂上,只见到那个经常纠缠谭星韵的青龙派弟子正在默默扫地,赶忙抢上去说道:“兄弟,快告诉我现在几点了,快点快点。”
那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许怀凤要找他算前几天的账,整个人都瑟瑟发抖,又听到他只是问时间,松了一口气,回答道:“许兄,现在午时刚到。”
“还好还好。”许怀凤如释重负,“还有半个时辰。”旋即拍了拍他肩膀,道了句谢就径直出去了。
从青龙堂到龙神渊的地图许怀凤也看过,知道施展轻功的话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而现在听距离龙神渊打开还要一个时辰,心中轻松了不少。他又往远处的海面上眺望,只见东海上水平如镜,吹来微风徐徐,丝毫没有任何的变化,松了口气:“看样子的确没有打开。”
许怀凤迎着温和的阳光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来:“好像好久没喝酒了,反正现在还早,不如去找个店喝几杯。”当下四处瞭望了一会儿,看见西边不远处有一个小酒馆,心头大喜,大步流星地就走了过去。
“你要上哪去?”死神急忙问道,“不是说去龙神渊的吗?怎么一个劲往西边走?”
“哎呀,你看现在还有半个时辰,先去搞几口酒喝,再赶过去也来得及。”许怀凤轻松地说,“待会儿啊咱们势必要恶战一场,打架前不喝酒,就好似比武时没有剑一样,是万万不能的。”
他生来就十分自由随意,纵然大事当前,也没有一点凝重的神色,反而还想着喝酒。
“好吧,随你去。不过你和你父亲也太像了吧,都是酒鬼一样。”死神淡淡地回答道,然后就不再说话。
许怀凤忽然停下了脚步,脑海里浮现出记忆中父亲模糊的脸,心中莫名有些自豪感,随即又黯然神伤起来,片刻之后才继续往前。
他一路来到酒馆门口,听见里面十分嘈杂,仿佛有几百人一般,生意十分热闹,当下也不充耳不闻,左右打量了一下,跨步迈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左手边一男子身着白袍,一边微笑一边捋着胡须,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是琥珀做的,十分显眼,一看就是大有身份之辈。他身边站着四个手持长枪,披甲戴盔的护卫,更坐实了其高贵的背景。
“什么风把四王爷吹来了?”一中年男人从旁边忽然窜出来,说道,“小的敬你一杯。”说完就取过一只酒杯斟满酒,向着那人一鞠躬,神态中颇为恭敬。
“是,是。”另一位男子也走出来,一身店小二的打扮,对着那人连连拱手,“四爷不嫌大驾光临敝店,在下当真感激不尽,也敬四爷一杯酒。”
“这么说的话,莫非此人是邓家的四王爷?”许怀凤心中一凛,随即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他半年前因机缘巧合见到过邓六爷,更觉得这人眉目之间与其十分相像,不免微微点头,随即不屑一顾地从那个店小二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位大哥,烦劳你帮我打三斤‘午柳叶’酒。”
“兄弟,你先等等。”店小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看到四爷在这里吗?且让我先与他喝一杯酒再说……对了兄弟,你要不要也敬四爷一杯?毕竟四爷亲动玉趾……”
许怀凤想起范宇谋全家都是被邓家人屠杀殆尽的,这人肯定也有份,心里就怒气上涌,大声道:“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喝酒?许某生平只与忠义之士结交,对于行凶作恶的小人可没有兴趣。”话毕,在一旁重重坐下。
邓四爷的四个护卫听闻此言,顿时就要一拥而上,可却被他伸手拦住了。许怀凤再去看他时,邓四爷毫无愠色,虽然保持着微笑,但脸色中透露出一丝的诡异,向着众人说道:“这位是镜湖鬼谷门的许少侠,大家不得无礼。”
许怀凤又是一惊,心想:“他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了?”当下也不多想,把那个店小二拉了过来,又吩咐了他几句快点上酒,旋即不再说话。店小二听说这人竟然是鬼谷门的弟子,更不敢怠慢,连连答应着退下了。
“你父亲好像没喝过这种‘午柳叶’酒。”死神忽然在他心里说道。
“你怎么知道?”许怀凤吓了一跳。
“许平天和死神之剑结合之后,我就拥有了他所有的意识,从他还是个小孩时一直到他死去,所有他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死神解释道。
许怀凤沉默了一会儿。死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你母亲长什么样吗?”
“不大记得了——都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了。”许怀凤神色黯然。
“你闭上眼睛。”死神说道。
许怀凤没多想,依言行事,没想到闭上眼睛后却还能看到一片金光,随后一个影子在面前生成开来——她看上去是那么真实,就仿佛立在许怀凤面前的一个活人。
这个人影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青绿色的长袍,看上去甚为美貌,皮肤白皙,眼神灵动,正在向着他微笑。那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和许怀凤的简直如出一辙。
他在脑海中看着面前栩栩如生的霍羽灵,眼中微微浸湿,几乎嘴唇不动地说了一声:“妈妈。”
那一片金光骤然消失,许怀凤的眼前变为了无尽的黑色。他缓缓睁开眼睛,含着泪水对死神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你父亲意识里的,我只是把她调了出来。”死神说。
隔了半晌,许怀凤又在心中说道:“你不是死神吗?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可能因为我一万年前也是一个人吧。”死神用十分奇怪的语调说,“我总是感觉自己变得善良了不少——也可能是因为你父亲的意志影响了我。”
许怀凤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细细回想着母亲的容貌。
“许少侠,许少侠,久仰大名,在下想与你干一杯酒,不知道意下如何?”忽然面前一人叫道。
许怀凤睁眼看去,只见是一位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碗酒对着他。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看了看桌上已经上好的酒,随手就倒了一杯,向他行礼道:“这位大哥也是江湖人士吧?荣幸,荣幸。”于是和他干杯而饮,十分热情豪爽,与刚才对邓四爷的冷嘲热讽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酒馆中有不少是江湖中人,都知道“镜湖六子”的大名,早就十分敬仰,因此也跟着上来一一向许怀凤敬酒,他也是杯到口干,一杯接一杯,不过多时就喝掉了那三斤的“午柳叶”,但仿佛没事人一样,又要了三斤喝。
邓四爷和他的四个护卫一直在旁边看着许怀凤。邓四爷始终保持着有些诡异的微笑,眼神虽在他身上,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
许怀凤和众人一边谈笑一边饮酒,又是三斤下肚,神色依旧泰然自若,反而他一旁的几人喝不动了,已经脸色火红、烂醉如泥。喝到第八斤酒时许怀凤依旧气定神闲,但腹中饱满,已然喝不下了,于是向着众人一拱手说道:“在下已经不胜酒力,又有事情要办,各位告辞了,有缘江湖再见!”
话音未落,许怀凤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诸人只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邓四爷见到他离开,心中一凛,躬身站起,拍了拍袍子,随后竟然也跟着出门了。
那四名护卫急忙上前站到他身边,邓七爷反而微微摆了摆手,轻声说:“你们几个先等在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旋即右手微微按住腰间的宝刀,身形一闪,也不见了。
且说许怀凤出了酒馆,算来离龙神渊打开还有小半个时辰,不免觉得无聊透顶。他心想:“从这里到龙神渊也不过一会儿,还不如去什么地方看看风景再走。”他当下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那天小师妹不是问了二师弟一句鹰嘴崖的事情吗?想来鹰嘴崖必定是一个风景美丽之处,在上面应该能俯瞰到整个龙神渊,可谓是绝佳之地。这一次回去之后,只怕是好几年不能再来了,万万不能错过。”当下兴奋地在心里呼唤死神,告诉了他这件事。
“你这小子又来了,唉。”死神叹了口气,“不过就算迟到了,不进龙神渊也未免是一件坏事,毕竟你要龙神之剑也没什么用,反而有龙神有可能侵占我的神识,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怀凤也不管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纵身就往东海边的一座高山走去。他深得谭镜瑞真传,于剑术、内力、轻功等方面无所不能,此时离那山不过一里路,当真是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山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