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渊骇浪(下)
周暮诚这时候已经开始抓鱼。林语默看他空手捉鱼的技巧十分高超,几乎是一抓一条,顷刻间已经积累起不少活蹦乱跳的鱼,不住暗暗吃惊,心想:“这位周兄不愧是行家,我可达不到这么精湛的水平。”
待到周暮诚抓上来十几条鱼的时候,刘宇荣双手各提三把剑出来了,见到此景立刻全部扔了过去,三剑稳稳落在周暮诚的脚下。周暮诚将每一柄剑接连穿上三条鱼,随后并排搁在两船之间。随后董羽侦再度施展太阳神之火,一股耀眼的亮光之后,这十几条鱼也尽数烤熟。
其余十几人见到外面有动静,都出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是几人在烤鱼,不住觉得颇有意思。而对面五雷派和邓家的几人看到这边的火光,不知道对手在搞什么玄虚,都一齐站到船头往这里观望。
周暮诚取过一柄剑递给周暮若,说:“妹妹,你尝尝。”
周暮若于是接过,在一条鱼上轻轻咬了一口,随后便是一脸的沉醉,微笑着向董羽侦说:“丞相哥哥,你烤的真好吃,能不能教教我?”
范宇谋这时也走了出来,看到周暮若一脸享受的表情,不免又微微发痴,在一旁愣住了。谭星韵就站在他的旁边,见到平时沉稳冷静的三师兄竟如此发痴,忍不住要笑出声出来,拍拍他肩膀轻声道:“三师哥,你觉得她怎么样?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随后一脸不是很正经的笑容。
“我……我……”范宇谋支吾了一会儿,“四师妹,你什么时候也像大师哥一样说话没轻没重了?”
“不许你说大师哥不好。”谭星韵一撅嘴,“看我不让爸爸打你几板子。”
“好了好了,大师哥最好了,行了吧?”范宇谋大笑道,“你如果问他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周姑娘再好看也没有我的四师妹美。’我猜得没错吧?”说完一边笑一边微微点头。
谭星韵的脸微微泛红,沉默不语,心中却十分甜蜜。她忽然又想起许怀凤,说道:“这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大师哥怎么还是不见踪影……他真的没事吧?”
范宇谋叹了口气:“我本想着他应该能及时赶到,现下情况有变,不过我相信死神真气已经稳定了下来,大师哥肯定还在自我恢复经脉之中。”
就在他们谈话之时,一边船上的周暮若指了指天上,问董羽侦说:“丞相哥哥,上面是什么?”
董羽侦抬头望去,只见正上方的云雾之中,隐隐有一个悬崖的轮廓。他也听说过古老的传说,于是说道:“上面的悬崖是鹰嘴崖,传说当年龙神的传人在此陨落,圣剑掉入水中,因此形成了龙神渊……嗯?”
“三弟,怎么了?”周暮诚看他有些吃惊,急忙问道。
“我看……鹰嘴崖上面好像有两个人啊……”董羽侦眯起眼睛说道,“但雾气太大,只能看清一点点。”
“那不是很正常吗?”周暮诚拍了拍他的肩膀,“龙神渊打开乃是百年一度的大事,自然有人上鹰嘴崖来观赏风景,也没什么稀奇。”
“但这两个人好像在打斗啊。”董羽侦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就奇怪了,你说上山看个风景也不至于打起来吧?难不成还要抢位子吗?”
周暮诚一惊,随即问:“是怎样打的?让我看看。”话毕向上远眺,可是由于鹰嘴崖高耸云中,也只看得到两个黑点一般若隐若现的人影在来回闪动,于是摇了摇头。
“周大哥,麻烦你再抓几条鱼吧。”身后传来林语默的呼喊,“再给大家多烤几条,把午饭一起解决了。”
周暮诚刚想回头答应,忽然脚下的船开始剧烈晃动,吓了他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光线就骤然变暗,仿佛一下子进入了黑夜,他急忙抬头望天,只见到原本的白云一下子变得乌黑,以惊人的速度往几人的头顶聚拢,随即天上又传来微弱的闷雷声,似乎即将打雷。周暮诚又往海面上看,本来平静的海水此时竟然疾速运动起来,一个大浪直接落在他身后,将他溅得浑身湿透。
如此巨大而突然变化令众人都大吃一惊,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现在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海面上掀起惊涛骇浪,甚至还有雷雨齐降的征兆。此时董羽侦已经明白了,长出一口气,目光盯着前方,说道:“终于要来了。”
两边的几十人此时心里都是一个念头:“龙神渊要打开了。”
范宇谋急忙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串着三条烤鱼的剑,探头去看龙神渊的情况。就在他定睛之时,船身再一次剧烈地摇晃起来,比上一次还要强不少,范宇谋没站住,人一下就向前摔倒,手里的剑也掉了下来,所幸没有落水,后半身还搁在船上。就在喘息之间,只听见“铛”的一声,船的铁锚经受不住海浪的冲击,被直接甩了上来,重重击打在船板上。
铁锚一上来,原本不动的船立刻开始加速往斜右方冲去,在海浪的作用下猛然一个抬头,还没来得及坐起来的范宇谋迎面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海水,只觉得七窍都要涨裂,旋即人瞬间被甩了回去,后脑勺重重磕在船板上,然后就听见身后林语默和谭星韵持续不断的惊叫声。
此时,不仅仅是西边五条船上的众人大惊失色,东边七条船上五雷派和邓家诸人也相顾骇然。海面上十二条船原本整齐排开的阵势瞬间被打乱,同时都向着顺时针方向驶去,以龙神渊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大圈子,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时,天空和海面又发生了剧变。豆子一样大的雨珠猛地从乌云中倾泻而下,随即龙神渊的位置海面开始逐渐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大约有几百丈长,原本平坦的地方瞬间变得陡峭起来,好像两道巨大的瀑布骤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此时众人在倾斜的船上都已经快站不稳脚跟了,还没喘上一口气,只听见天空中“轰”一声震天撼地的雷声,随后世界都开始颤抖,无数耀眼的白光四散而出,旋即所有人都身躯一震,双眼被雷光闪得暂时失了明,耳旁的风吹雨打之声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范宇谋的阴阳族内力从体内狂涌而出,一瞬间眼前的白光消失了大半,周围的雷雨声也回来了不少,但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他全身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道骤然出现的深渊几乎填满了他的视线,宽六七十丈,深度至少有二百来丈,以至于对岸船上的诸人看起来都像几个黑点,无数棱角分明的黑色石头填满了整个深渊,而两侧的海水在不断涌入进去,激起了漫天水雾,发出瀑布一般的巨响。就在此时,木船再一次快速移动起来,船尾高高翘起,在海浪的推力下一头就栽进了龙神渊,范宇谋立刻感受到失重,整个人悬浮到半空中,船从头上重重地砸了过来。他不暇思索,伸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蹬,整个人立刻向右挪开,躲过了失控的船只,随后左手抓住了另一块石头。
刘宇荣对此也早有防备,因此在刚才铁锚被甩上来的时候就解下了连接的绳子,把铁索牢牢抓在手里,这时没有多想就甩了出去,铁锚正好钩在上方的一块岩石背面,铁索绕了一个圈子卡在两块石头的缝隙里,他紧紧抓住铁索,这才没有和木船一起掉下去。此时头顶的海水狂涌而下,刘宇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稳住身子之后就开始左右观察,正好看到了范宇谋单手抓住了一块石头,在水流中苦苦挣扎,赶忙把手递过去,将他拉了回来。范宇谋抓住铁索后往脚下看去,只见谭星韵、林语默和孙宇秦还在木船上,正在疾速下落,不免心急如焚,但也无济于事。
在如此危急关头,谭星韵微微定了定神,伸手拉住了林语默的右手,带着她一起跳上了几乎已经垂直的船舱上方,随后对着垂下来的铁索向前一跃,伸手想要抓住,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还是摸不到铁索。眼见两人就要从高空落下,命丧深渊,忽然眼前凭空出现一把长剑,谭星韵情急之下赶忙抓住剑柄,随即剑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两人被带着又向前了不少,最终成功抓到了铁索。谭星韵向上看去,只见孙宇秦缓缓收回了那把剑,正在抱着铁索大口喘气,这才明白是原来小师弟救了他。
孙宇秦刚才也从船上跳起,由于他内力较为精湛,因此比谭星韵和林语默跳得远,忽然听见林语默的尖叫声,回头就发现两人,当即灵机一动,抽出自己的长剑递给谭星韵,最终成功救下了两人。
林语默看了看外面,另外几条木船可没他们这么幸运了,而是以惊人的速度连人带船径直冲下了龙神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水雾里,又听到“砰砰”的巨大击水声此起彼伏,天上时不时有雷声炸响,更是觉得胆战心惊。
至此五人都脱离了危险,全部来到了铁索上。刘宇荣在最上面高声呼喊道:“大家都没事吧?往下走!往下走!”
“四师姐,我怕,真的好害怕……我好想回家……”林语默双手抱紧铁索,抽噎着说道。
“小师妹,不要怕,想想师父是怎么说的!你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谭星韵大声说道,“快点往下吧。”
林语默忍住了泪水,点了点头,随即抓紧铁索慢慢向下移动起来。她这一动,上面的谭星韵、孙宇秦、范宇谋、刘宇荣都开始跟着动起来,于是五人就在巨大的水流下缓慢向着龙神渊底部前行。
“师父常说,我们要齐心协力,做一条绳上的蚂蚱。”范宇谋顶着水声大喊,“现在真的就成了一条绳的蚂蚱了!”
“三师哥,你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孙宇秦抬头回答道。
范宇谋刚想仰天长笑几声,迎面又呛了一大口海水,只觉得又苦又咸,难受极了,于是不敢再多说话。
五人又向下前行了一段时间,林语默担心地问道:“董丞相,周世兄他们没事吧?”
“不知道。”谭星韵苦着脸摇了摇头,“他们从这么高的地方连人带船一起落下去,只怕……只怕凶多吉少了。”
范宇谋心中一凛,想道:“万一周姑娘出事了怎么办?”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周暮若遇难的场面,只觉得万般担心,又愣在了原地,直到刘宇荣在上面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继续向下。
由于事先准备的铁索十分长,又过了不少的时间还没到头。五人渐渐靠近龙神渊的底部,只看到滔天的海水积蓄在一起,零零散散的木板四处漂浮,自然是木船散架所至,其间稀稀疏疏有几个人影,仔细看去能分辨出董羽侦还有周暮诚正抱着一块大木板飘在水上,浑身都湿透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刘宇荣如释重负一般喘了几口气,“大家没事就好。”
旋即五人来到龙神渊的底部,林语默看准一块漂浮在水上的大木板就跳了过去,双手牢牢抱住了它,其余四人紧随其后,都一一抓紧了这块木板,就这样飘在水面上,跟随着海水的起伏荡来荡去。
此时另一边董羽侦和周暮诚都发现了五人,连连招手大喊,语气中颇有兴奋之意,五人隔着老远大声应答,脸上虽还有害怕之意,但还是轻松了许多。
“丞相!周姑娘呢?”范宇谋脱口问道。
董羽侦一愣,随即不正常地笑了几声,说道:“看你们身后!她和时空岛的三位前辈在一起。”
范宇谋连忙往后方看去,只见时空岛的三人正在他们之后,微笑着示意,周暮若跟他们在一块木板上,满脸都是海水,脸色潮红,仿佛美人出浴,更增几分美感,使他不禁又怔住了。
“这些东海的王公贵族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了。”林语默环顾四周,拍手笑道,“真是太好玩了。”
范宇谋也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邓家的几个王爷、几个王子都狼狈地抓着木板,模样十分滑稽。他本身就深恨邓家诸人屠杀自己家族的恶迹,此时更是觉得他们罪有应得,不免开怀大笑。
就在他高兴之际,身边的孙宇秦忽然指着天上,颤声说道:“有……有什么东西从鹰嘴崖上掉下来了!”
众人都吃了一大惊,抬头向上看,只见头顶上一个青色的影子和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疾速下坠,还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呼呼”声,不一会儿就越来越大,这一下众人都目瞪口呆——因为这两个下坠的影子正是两个人!
“难不成就是刚刚那两个在鹰嘴崖上打斗的人?”范宇谋脱口问道。
话音未落之间,那两个坠落下来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就在五人身边不远的地方笔直栽了下来。要知道鹰嘴崖可有几百丈之高,下坠之势可当真是迅疾无比,众人都急忙避让。就在这一瞬之间,范宇谋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青色影子的面貌。
“我怎么感觉这这个人的面貌这么熟悉呢?”他疑惑地说。
“真的吗?不会是……?”谭星韵忽然大惊失色。
她还有半截话没说完,那个白色的人影就如同箭一样扎入了水中,不过片刻青色的影子也落了下来,两人沉到水下了。这“轰轰”的一声掀起一片巨大的白色波涛,众人一下子都被淹没了,过了一会儿才浮出水面。
“这到底什么情况?”董羽侦大声喊道,盖过了周围的雷雨声。
“不知道啊!要不谁下去看一看?”范宇谋回答道。
“大家先不要轻举妄动!”周暮诚说道,“水底有可能有什么暗流,万一陷进去就不好了,我水性比较好,等我下去看看先。”话音刚落,他就一下子钻进了水里。
“周二哥年轻时是南海边的渔夫,不但通晓美食,于水文一方面也是行家。”董羽侦说道,“我们等他上来再说吧。”
“是,是。”众人都答应道。
这一边谭星韵还在自言自语:“不会是他的……这不可能……”
范宇谋看看周围,对刘宇荣耳语道:“二师哥,你看这边四处也没什么稀奇的。凭我的感觉来看,水底下一定有什么蹊跷。”随即微微笑了笑。
刘宇荣凝视着前方,沉重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