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别辞出色的完成了皇家交给他的任务。
天知道,殿下在一旁看戏的时候笑的是有多开心。
玩弄人心,就是他最大的权利。
“莫廊主,果然是我皇家的精忠之人啊。”
莫别辞只能撇着嘴笑笑。
他没有实力也没有资格反抗。
再说,这是他去怂恿天下人士前去白山刺杀白不染的。
虽命令是皇家下达的,但执行者是莫别辞,这道痕迹是抹不去的。
殿下给的酒,他不喝也得喝。
必须喝。
若是不喝,恐怕他今日走不出去。
况且这酒盏,还是殿下亲手递给他的,外面重兵把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窜出来要了他的小命。
他苦着脸,却也只能面带微笑试图蒙混过关。
他得表现的开心些,这样才能更有说服力。
殿下看他饮完这酒水,才满意的露出笑容。
莫别辞松手,酒盏被他放在桌面上。
他喝过了,这酒没毒。
很安全。
看来,殿下还没有发现端倪,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再多活些时日。
一旦被皇家发现,白不染是假死脱身,还是莫别辞是来从中帮衬,恐怕隔日他就得见他早就死去的亲生父亲了。
就算殿下放他走了又如何?背后的那双眼睛,可是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彻底出了皇室,他才感觉到放松。
往左边看去,那建在城中央的的高楼,就是第二个天子。
他还记得,他曾邀请过白不染前去畅饮一番过。
无奈的摇头,嘴角落寞一笑。
等回到七弦音廊,他这才听到薛雪传来的消息。
“你这么慌张做什么?廊里还能出什么大事?”
薛雪急急忙忙的告诉他。
“这事不慌张不行啊,是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能让你成这样子?”
但他没等到薛雪开口,反倒是看到了推门而出的谷雨。
谷雨换了发型,但她还是带着那个莫别辞送给她的发簪。
她高兴的走过来,不重不轻的拍了他的肩膀。
“当然是你有侄子了。”
侄子?
莫别辞想了想,突兀的一声笑,看得出来也很开心。
“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嫂嫂人呢?可有休息好?名字可有取?”
薛雪是个会看眼力劲的,见他们聊的甚是畅快,他便自行退下了。
谷雨拉着莫别辞往里屋走着。
边走边说。
“放心吧有我在呢能出什么事,名字的话,柔姐姐倒是有挑好了几个,不过想着你来下决定比较好。”
“我下决心?”
“是啊,你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叔父,这名字你来取也没什么吧,况且柔姐姐也没怨言啊。”
莫别辞看了他一眼,眼里发光。
“行,那就我决定。”
莫别辞赶得紧,连外氅都没来得及脱。
他手里现在放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这孩子还没睁眼。
热乎乎。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他不由自主幻想自己依偎在母亲怀中的场景。
瞧他这反应,谷雨不禁一笑。
“辞,你是没见过小孩子吗?”
“啊?啊,是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幼小的孩子。”
他连思考都来不及,脱口而出。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看向她们。
“不是说选名字吗?你们挑的什么?我听听看再做决定。”
花小柔靠着床背,看了看谷雨,谷雨秒懂。
她从内屋拿出一些写了字迹的白纸,走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指了指,看向他。
“诺,就是这些了,你看看。”
莫别辞还抱着孩子,他走过去倒还是从前那副风度,全然没有意识到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幸好这孩子不哭也不闹,才没有被花小柔逮了个正着。
他站到桌面前,腾出一只手,掀了掀那些白纸。
确实都是好名字。
不过,更具有吸引力的还是“止”这个字。
莫别辞伸出手指,摁在这个字上。
“就这个了,止。”
“止?”
谷雨听到后,从桌面上拿过来,正了正。
“这么多名字,你怎么会想到要用这个?”
“心如止水嘛。”
“也是,倒是希望他真的能做到止。”
从此,莫家便有了新生。
莫止。
莫止。
心如止水。
照顾好花小柔后,莫别辞就出去了。
两个女子凑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一个七尺男儿,实在是融入不进去。
索性还是找自己的兄弟吧。
不过,他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薛雪。
气急败坏的他抬手做成喇叭的姿势。
“薛——雪——”
声音洪亮,甚微能惊动睡眠的鸟。
听到名字的薛雪,忙不停的跑过来。
“我说廊主,你叫什么呢?又有什么事让我做啊。”
莫别辞笑了一下,伸手朝他摆了摆,示意他过来。
薛雪愁了,莫别辞这架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走上去,果然莫别辞一把搂住了他。
结果被薛雪躲了过去,他还拿着剑柄挡着。
“唉唉,有事说事别上手啊!别以为你现在是廊主了,我就会迁就你。”
莫别辞眯着眼往后撤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这么罗里吧嗦了?搞得好像我不是廊主的时候你就迁就我了一样。”
特指莫别辞偷懒不练功被莫归隐抓到,使眼色给薛雪看,明明看懂了还装看不懂一样出卖他的事情。
“那现在也好了,我也不用成天和你陪练被你按在地上揍了。”
薛雪一针见血。
莫别辞尴尬的笑的还合不拢嘴。
呵呵,男人。
“不说这个,我是真的有事和你商量。”
薛雪看了看他,道:“不是说假?”
“当然不是。”莫别辞抓住他的肩膀,使劲的睁大眼,和他对视。
“你看,你看我眼睛,从里面有没有看到我的真情实意。”
薛雪默默退后一步挣脱开来。
“嗯,有。”
莫别辞僵在空手的双手拍在一起尴尬的放下。
当然,商量要事是绝不可能在外面商量的,这不得去堂内商量?
“所以说,到底要做什么?”
薛雪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
莫别辞先倒茶,想和上两口,被他这墨迹劲给折磨的不要不要的薛雪,抬手拿过了他的茶水。
“正事要紧我的好廊主。”
莫别辞点点头,咳嗽了一下装装样子。
“是这样的,你先答应我这事除了你我以外不能有其他人知道。”
薛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行,我不说就是。”
“嗯。皇家的殿下找过我。”
薛雪愣了一下,被皇家找上门不是好事到爆就是坏事做绝。
“你。”
莫别辞抬手打断他:“你先听我说。”
薛雪点点头,认真听他说。
“你说。”
“皇家让我杀了我哥。”
这就让薛雪奇怪了。
“大公子不是已经过世了吗?你哪来的哥?”
莫别辞抿了抿嘴,正打算全盘托出。
薛雪瞪大眼睛。
“你背着大公子在外面认了个大哥?”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脑子里装的是内力剑法,要练吗?”
莫别辞白了他一眼。
“不练。”
薛雪无奈无语的瞧着他。
我就知道。
“我问你,你在这里干了多久?”
薛雪脖子后伸。
问这个问题是想干嘛?解雇我?
不过他还是好好问答了。
“二十五年。”
哦,比莫别辞年龄还大。
“那你可知道我的身世?”
薛雪古怪的看着他,想了想,好像还真得到过什么小道消息,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新人,权位不高,没资格知道公子的事情。
看他这思索的模样,莫别辞就知道他肯定不清楚。
“我看你还是别折磨自己了,我直说吧。”莫别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并不是阿父亲生的,而是收养的,我的亲生父亲同阿父曾是结拜兄弟,父亲死后,是阿父收留了我,还给了我一个名分。但是他没有找到我哥。”
“但是现在,我找到他了。”
薛雪这好奇劲就上来了。
身子往前伸了伸。
“谁?”
莫别辞看向他,字正腔圆的告诉他,道:“半留人轩轩主白莲白不染。”
大瓜,超级大的瓜。
薛雪直接呆住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你说谁?小白公子?不是,这可不兴说啊廊主。你现在和小白公子关系差的很。”
莫别辞又白了他一眼。
废话。
“废话,那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所以皇家才趁火打劫让我杀了他。”
薛雪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问着:“然后呢?你真动手了?”
他想了想,否定了。
“不应该啊,半留人轩的轩主若是死了,江湖上必有风波,这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因为他还没死。”
薛雪听到声音往门口看去,背着光进来的竟赫然是花扬风。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俩开始正式说事时,花扬风就已经披着外衣进入七弦音廊了。
不是他不光明正大,而是现在他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在皇家眼里,他已经是和莫别辞两条路上的人了。
为了避免被人看到,他还特意披了件有帽子的外衣。
进门的那一刻,他轻轻捻起帽沿。
薛雪看了看莫别辞,又看了看花扬风。
什么情况这是?
白不染被莫别辞重伤后,没多久莫别辞就找上了花扬风。
虽然一开始他们还大打出手了一回。
但在打斗之间,莫别辞已然将事情告诉了他。
只希望花扬风能够信他一回,只希望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花扬风收回剑,打算配合莫别辞演这出戏。
不过这话语中,到底有没有真话就不知道了。
反正是演给殿下看到。
莫别辞知道,皇家的人还没走远,因为他们要亲自确认。
于是,一场好戏悄然上幕。
“他拿你当兄弟,你为何不劝他?”
花扬风只觉得莫别辞这话说的太过没用。
花扬风反问。
“他拿你当兄弟,你为何不救他?”
两人皆是不语。
“莫廊主,你说这话,实在是太没用,他已疯癫,我又该如何劝?”
花扬风曾几时每逢深夜,便总能听到白不染房里传来的嘶吼声,可他的房门是插着的,花扬风知道他一身骄傲,如此狼狈的样子不想被人看去。
便也从不强行破入,只坐于门前,说些没用的话安慰他。
而这些,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只有花扬风知道,因为他答应过白不染,谁也不能告诉。
他是兄长,兄长的职责,就是守护弟弟。
花扬风继续说着:“可你不一样,纵使我和他从小相识,但你才是他亲兄弟,真正该救他的人——是你。”
“而我能做的,是永远陪着他。”
莫别辞认为再继续谈下去也不会要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靠人不如靠自己,猛的抄起葬命剑,转身离去。
待人彻底看不见了身影,花扬风才抿了一口酒,声音沉闷。
“白不染在哪,花扬风在哪。”
白不染疯了吗?今日白山在场的每个人看见了都会说疯了。可花扬风疯了吗?
没人知道,但大抵也是疯了。
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杀白不染,却只有花扬风不想杀?
但代价就是,皇家殿下坐在马车上质问莫别辞为何没有将花扬风也一并处理掉。
莫别辞盯着巨大的压力给出的答案是。
“殿下,我有办法,让花扬风也为皇家所用。”
“哦?”
闻此,殿下这才放他离去。
只不过。
“等回了鹰城,再来皇宫见我吧。”
……
“那也就是说,现在我也要配合你们演这出戏了?”
莫别辞点点头,道:“你很重要。”
薛雪撇撇嘴,看着他们。
“真没想到,你们俩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做在一起。”
“无奈之举。”
花扬风第一时间为自己撇清关系。
“那这事,就一点也不打算告诉小白公子?若是事后知道,他估计没被你们杀死要先被你们给气死了。”
“暂时不能告知,若是被他知道保不齐会出差池。”花扬风举止言谈都很有风度,比莫别辞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我会找机会与他说明一切。”他眼睛瞥向一旁的莫别辞,道:“希望到那时,你能亲自和他道歉。”
莫别辞看向他,向他保证。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亲自向他道歉的。”
没想到花扬风还会泼他冷水。
“是吗?我可不敢保证他一定会原谅你。”
毕竟,白不染最讨厌骗子。
莫别辞撇了撇嘴。
“都是一个阵营的了,至于吗?花扬风,你嘴还是这么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