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城倒台后,祈愿可谓是自由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命令他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了。
那把伞他还真是不离手,祭拜父亲也要带着,估计以后死翘翘入板板也要带着当陪葬品了。
他带了些糕点,放在墓碑前。
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魏明城死了,您的仇我报了,还请你安心上路。”
虽然,不是他亲手报的,不过也是因为他没有帮魏明城拦下白不染,魏明城才会被白不染和花扬风双双杀死。
归根结底,就是他杀的。
江湖上谁人不知,这寒关从前可就是他祈家的地盘。
若非魏明城从中作梗,祈愿断不会让寒关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自己动手。
借他人之手杀人,最后自己落得个清净,是他一贯的作风。
到也不怕伞下亡魂会来找自己索命。
早该死了。
他卑微的一笑。
自嘲的一笑。
“但这寒关,我不会再来了。”
寒关有莫府和笛府守着,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就是没想到,还能碰见白不染。
白不染精神状态不太好,一时间竟还没人出人来。
可笑的是,祈愿浑身上下特征这么明显,他就站在白不染眼前,白不染还能认错。
“哥?”
第一次被白不染糯糯的叫哥,祈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咳嗽两声。
白不染才发觉不对劲。
“你不是花扬风?你是谁?”
“白公子好记性,我们才几日不见,你就把我给忘了,你能畅通无阻的去杀魏明城,可有我的功劳。”
白不染皱着眉头,艰难的想了想。
终于蹦出来个名字。
“你是,祈愿?”
祈愿走上前,看着他,道:“还行,比我想的情况好点。”
他刚才还在想,要是白不染叫不出他的名字,他可就要上手了。
他问着:“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狼狈?花扬风呢?他不是从不离开吗?”
白不染眼神冷了冷。
“白山动静闹得这么大,祈公子是一点消息也没得知吗?”
风吹草动,祈愿又怎么会不知,他逗逗白不染罢了。
他很自然的坐在白不染手边桌子的另一边。
和他看着同样的风景。
“我倒觉得,莫别辞是有原因的。”
一听如此,白不染笑了,气笑的。
“呵呵,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还能有什么迫不得已的?”
祈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反正事情就搁眼前摆着,他其实也不信,就是凑个水罢了。
然后他就得到了楼音的剑忍一击。
开玩笑,祈愿还搁这坐着呢。
来不及起身,只能坐在原地抬伞挡住。
好在他的伞足够硬,没被他这一剑给斩断。
哪里来的小娃娃?
他看向楼音,得到了楼音的蔑视。
楼音走上前去,把剑拿回来,走到白不染身边。
“白二哥哥,你怎么又认错人了,他不是小花主。”
“我知道,我认识他。”
白不染看向他。
闻言,楼音才舍得给个正眼。
“啧,什么熟人会来看笑话啊。”
祈愿嘴角抽动一下。
“我没说我来看笑话的。”
楼音一击眼刀过去,祈愿还是不怯。
“我路过,看见白公子便过来说说话。”
谁家好人路过会在他楼音精心挑选布置的地方啊。
草稿好歹打一下吧大哥。
楼音内心无比吐槽。
祈愿想当个透明人。
白不染权当没看见,他问着:“江公子呢?你可有看见他?”
“哦,你说江公子啊,他今一早就去赶集买菜去了,怎么?他还没回来啊?”
楼音往里面瞅了瞅,确实没看见熟悉的背影。
“奇怪,他不会回来这么晚啊。”
白不染脸色瞬间唰白。
坏了,要出事。
看得出来他有些慌张,楼音安慰着:“也不用那么着急吧,他以前可是守山人,内力武功不必我差。”
开玩笑,就白不染现在的精神状态,楼音可不敢让他着急,更不敢放他出去,这要是出了事,别说他自己自责,等花扬风回来不得拔了他一层皮才怪。
祈愿瞅着楼音。
心里疑惑。
这孩子,不简单。
果然再过不久,江公子总算是回来了,就是带了一身伤,过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血。
好家伙,乍一眼看还怪吓人。
江公子一跑过来,就拽着白不染。
“白公子,你快跑。”
哈?什么情况?
楼音一脸懵逼没缓过劲。
江公子自是看到了不熟悉的祈愿,但现在保住白不染性命更为要紧。
他自己没关系。
“跑?出什么事了?”
江公子知道白不染本性,不把事情缘由说清楚,白不染是说什么也不会走的。
“有人要追杀你,我没见过,但他很能打。”
“你走,我断后。”
他拼命跑回来就为了给白不染传信的,即使已经暴露了位置也无所畏惧。
楼音一听就不开心了。
“跑什么跑?你看我们像是那种会抛弃同伴自己跑的人吗?”
江公子没时间和他互怼,只能告诉白不染。
“白公子不必为了我留下再动用内力,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白不染严肃的看着他。
“不行,你既然也说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那为何你还要跑回来,以你的本事,自己脱身完全没问题。”
白不染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若非江公子非要跑回来告诉他,否则是一定能脱身的。
什么样的萍水相逢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白不染不知,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江公子去送死。
他倒要看看,谁敢来杀他。
他现在不能用内力,再敢擅自妄动,早晚走火入魔死在自己手里。
啊不,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不过只要不用内力就没事而已。
拉扯之间,追杀之人就已赶到。
白不染定眼瞧去。
原来是任飞。
楼音一瞧,得了,又是个没见过的。
这年头,怎么总有人找事?
江湖事真多,难怪老爷子不许我出境。
任飞瞧着江公子把白不染护在身后的样子就想笑。
也确实笑了。
“我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想通风报信,那我问你白不染在哪你还不说,这不是找罪受吗?”
他把自己的剑架在脖子上,竟显威风。
我就知道,莫别辞那家伙杀不了白不染。
果然是事先商量好的,想骗过我?呵呵,没可能。
待我告诉殿下,今日谁都走不了。
“白,轩主。”任飞可欠揍,道:“我如今是该这么叫你吧?”
他眼睛瞟了瞟,可惜着:“花扬风不在啊,那太可惜了,我还想杀了他拿到唐槐阁的实权呢。”
白不染眼神冷厉的看向他。
“任飞,上次没杀成你,如今你自己倒是着急送死了。”
任飞看向他,又看向其他人。
“所以呢?这次你打算怎么杀我?人数挺占优势。都是生面孔。”
“唉白不染,你人缘咋就这么好?谁都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啊?”
他羡慕嫉妒的看着白不染,嘴里蹦出来的话可臭。
这要是再忍就不是白不染了。
他当即伸手道:“楼音,剑给我。”
楼音可宝贝。
“不行,这我老爷子给的,再说了小花主不让你用内力。”
白不染看都不看他。
“我哥又不在这,现在我当主。”见楼音迟迟不给,他不耐烦道:“赶紧的,我弄不坏。”
要不是别辞骨剑和白鹰被花扬风给收起来了,他也不至于朝楼音借剑用。
这里他三其实都挺能打,不过现在白不染内力被封,楼音又不清楚任飞的底细,江公子身负重伤,祈愿一个人又打不过来。
白不染不得不出手。
争执不休,江公子脱口而出。
“白公子,用我的剑吧。”
他倒是慷慨的将自己的剑交给了白不染。
也行,好歹有把剑,趁不趁手待会再说。
白不染看向任飞,打算直接给他一击,不过被任飞很巧妙的躲了过去。
还不忘嘲讽。
“呦,白公子这是几日不见武功退步了啊!怎么我轻轻一挑,你就不行了呢?”
白不染眼睛有些红,神态不对,江公子看出来了。
想去提醒,但是还没开口,任飞就说话了。
“实话告诉你,其实想杀你的不是我,是皇家的人,不过想要你身上调符的人是我师父。”
“我呢,两头跑,谁都帮。”
“唉,你是不是以为莫别辞是真的想杀你啊?”他苦楚一笑道:“别开玩笑了,莫别辞哪舍得脏了自己的手,他不过是演给皇家的人看。”
“他自己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不然怎么都不知会你一声?”
“只要杀了你,别管真杀假杀,只要皇家人觉得你死了,莫别辞从此可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样下去,我师父的大计可就成了。
白不染已经有了再度走火入魔的趋势,这正是任飞想要的。
不费吹灰之力他就可以杀了白不染。
楼音见情况不对,隔老远给祈愿使眼色。
没想到第一次配合就这么默契。
祈愿刚开伞牵制住任飞的速度,这边楼音反手就是一剑,末了还不忘补上一掌。
他这一掌用的内力,起码有七成,够任飞受得。
要不是先前白山一战,他还不至于用此等办法。
直接一剑劈了任飞都有可能。
不过任飞定力很好,楼音这一掌居然没让他飞出去。
只是让他内力反噬吐出血来。
楼音眼睛眯了一下,被任飞钻了空子,只见他笑了一下反手也是一掌原封不动的打在楼音的腹上,把他推出去老远。
楼音在空中被推出去一段距离翻身手掌朝下借用摩擦力停下后再看向任飞,发现祈愿已经接上了他的漏出来的空隙,再次牵制住了祈愿。
不甘落后,他一个滑步冲过去,踹了他一脚,不得不说,他腿上力气还是蛮大的,确实将他踹出去老远,比那一掌威力大。
也算是报了刚才被一掌威力退出去的仇。
任飞躺在地上,偏头咳出血来。
还没缓过神就看到楼音从天而降,那把剑可是要直愣愣朝他头上刺过来了。
条件反射让他麻溜的翻身躲了过去。
楼音的剑插在了地上。
“啧。”
他不满意的抱怨一下。
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是任飞的最后念头,也是他师父的原话。
“为了师父的大计,死不足惜。”
他当初是这么告诉藏匿于帘子后面的师父。
如今依旧是这般想的。
不过,他这次打算带着白不染一起死。
趁所有人都离得很远,反应不过来时,任飞拔剑朝白不染冲去,但他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江公子这个大漏洞。
那把剑最终刺中的不是白不染,而是江公子。
还在江公子意识清醒,还有一丝反抗之力,他用最快的速度拔出剑反手刺向任飞。
这下好了,他俩都得死。
不过任飞还能笑出来。
反正他也不算没完成师父交给他的任务。
就是可惜,徒儿再也不能给您泡茶了。
这一变化谁也没有想到,任飞死的比江公子快。
江公子将剑拔出,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剑被他插进土里。
被血溅到的白不染,有了片刻清醒。
他急忙跑过去,扶着江公子。
上一次倒在他怀里几乎死去的是花扬风,这一次,是一位萍水相逢却愿意为他献出生命的江公子。
白不染难得颤抖。
“谁让你替我挡了?!”
他怒吼,但江公子只是冲他淡淡一笑。
“白公子,不要自责,我本就是该死的。”
阿苗死了,他便也不能独活,救人只是求个心安理得。
但是,他不后悔。
“言而有信,是我的,道义。”
况且,他确实答应过花扬风,会照顾好白不染和楼音。
倒是楼音这个才和江公子相处不久的小孩子,哭得最是大声。
任飞的死是没人在乎的,但是江公子是有人在乎的。
守山人,也有守山人的道义,守山人也有人在乎。
白不染把他安葬在了阿苗的墓旁。
想来他们是想在一起的。
楼音还在哭,白不染拍了拍他的肩膀。
暗自想着。
皇家——
楼音轻声哽咽的说着:“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他们都不知道,连墓碑上刻什么都不知道。
白不染知道楼音肯定不好受,毕竟楼音真的把江公子当朋友了,经常斗嘴。
白不染看着墓碑,告诉他:“江公子。就刻江公子,他不是说过吗?让我们这么称呼他,我们怎么能违背他的意愿。”
楼音这才擦掉眼泪,但还是在哽咽,他力气用的很大,一下一下刻在墓碑上。
白不染站在他旁边,总觉得这也刻在了他的心上。
祈愿并不认识江公子,也不熟悉,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不过,他还是朝那个墓,行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