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飞千白点,日没半红轮。
裴正拒绝村民的挽留独自踏上了归途,可走了几里除去那点人烟,一家能过夜的也没。
“我真傻,真的。”
看着天际一点一点朦胧起来,万千惆怅涌上心头,裴正觉得自己怕是真要睡外边了。
静悄悄的过道上,静悄悄一人。
突然他看见远处来了辆衬着日落的马车,正向他缓缓驶过来。
“大少爷前面有个旅人。”
男人探出车窗,也见到远处那豆丁大的人影。
“钱伯靠过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要帮忙,同是沦落人哎!”
钱伯自然是外边把车的老伯,两人似是一主一仆的关系。
双向奔赴,裴正停住了脚步,马车也停下了步伐。
“小兄弟是要去往何处!”
“去寻个过宿的地,将就住一晚。”
两人正在说话交流,车帘慢慢被拨开,露出了半个头来。
“真巧,钱伯要不带他一起去老宅那吧!”
“少爷......”
“又无妨,就一次!”
“哎!那小兄弟你上来坐稳吧!”
车内中规中矩,虽然没有麝香和毛皮垫,但空间较大,胜在整齐,单凭这一点这车的主人便不是寻常百姓了,但无论怎样都是小康人家。
男人似乎有些心事,或者说这位少爷有些糟心的事情,除去裴正进去后礼貌的问答后,接下来这一车便只有车轱辘划过道路的嘎吱声。
二人没有搭话,裴正也说不出口。
又蓝又紫的天空,散漫一天的星斗,在暗黑的夜色间,只有一支马车正向前方驶去。
终于他们到了老宅,说是老宅,但借着已点亮的油灯还是可以看见这处地方并不老,大概是修缮过的,可是在夜色下混着灯火却带着丝丝的幽暗。
屋前皆是一扇沉重的大木门,门上是已经有了铜锈的兽环。
钱伯敲响了沉睡的宅子,嘎吱声中,带着几分尘土的掉落,宅子被打开了。
宅子似乎很久都没人住了,就算是大门大开也没什么仆人出来,也许是睡了,或者干脆这儿便没有人烟,是个空宅。
“这间宅子是祖父他老人家挑灯苦读的地方,如今翻了新,但还保留以前的样式,倒还算可以住人,这我也是儿时来过几回,如今大了,只记得前堂那地方有些东西是动不得的。”
听了这一席话,裴正暗暗打量了男子,心里暗道:眼前这位像是个官三代,也只有那些曾苦读多年才高就的人才会回忆以前的糟心日子,存住那片记忆来告诫后辈前人的不易。也许他就是某个当官的后代,犯了错来这地方悔过的,难怪一路过来还带着愁绪。
“林兄,林兄,可在听吗?”
男人见裴正还在神游,忍不住打断了他。
“嗯......自然。”
“哦,哎!来时还以为是梦,这梦终究还是醒了,只是不知道林兄为何这么晚还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
“我?哎,说来惭愧,出来的时候人家再三挽留,可我自觉能找到一家路边的野店好休息,就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可一直走了几里也不见家酒店,哎!”
“那林兄可是四处游走的旅人!”
“那还算不上,只算得上是四处游走的教书生,见大江大河,多寻一些灵感!不知你......”
“我年长你几岁,叫我一声任哥就好,单名一个思远,至于我还是说来话长。”
任思远又是一副愁绪的面容。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不怕你笑话,我应了二弟的要求去城里那地方听听小曲,消消遣,可是不知道那里的魁首竟然相继被人选上,本着先来后到的念想,同那几人说了几句,却不想那几人就动了怒,那时我也没怎么想,报了名号,说了家父是谁,可谁知那几人就像是个愣头青一样哎!”
只是听到这,裴正就回想起那会在一处酒楼上的看到的画面,那很勇的男人原来就是眼前的人,不知道说是缘分还是什么。
任思远继续说道:“如你想的一样,脸上挂了彩,我也被带回了家,家父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但也没声张,可万万没想到在我祖母寿辰那日子这事不知道又被谁抖了出来,老人家也听到了这些碎语,家父实在是觉得脸上无光就让我到这住上几日。“
裴正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比较憨,这不很明显就是他那个二弟干的好事吗,这一般富贵人家的矛盾不都在兄弟阋墙吗!
但他也看着不是傻子呀!
“那你二弟他......”
听到这话,任思远笑了笑,像是自嘲一样说道:“果然,你也会这样说,其实我也知道这事很有可能是有人算计我,是二弟也罢,不是也罢,若是我也不怪他,不是自然最好!”
他拍了拍地方的灰尘,也不嫌弃就这样坐了上去,抬头看着天边的圆月继续说道:“我知道是他的,但我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他一直恨我把她送了出去,说是我害了她,说我不是个好大哥,但我又怎么解释,我又能说什么,是说父亲指使的,还是母亲指使的,可我又说得没错,我本来就无意要那份家业,可他却怎么也不信,他只相信我害了她。”
裴正在旁听着,只听到他一句他她它,也分不清那个她到底是谁,但凭他的想象这大概还是分不开两个人相爱相杀,不对,是兄弟隔阂。也许是他二弟喜欢上家中的谁,但是他的母亲不同意就让他私自把她送了出去,结果害了她,然后就是废柴二弟觉醒把他大哥当作敌人然后有了一系列的针对,很狗血。
这时钱伯来了,提着个油灯。
任思远起了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笑着道:“林兄那便去好好休息了,让你见笑了!”
随着钱伯的领路,二人各到了一间小房子,房子并不是很大,但被褥一应俱全,好似就是准备好了的。
今日已经是夜深人静,裴正也没了修行的兴致,草草就躺下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