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者，罪也，暴州者，罪民之州也。”
青玄看着城门上的名字轻吟出声，陈不修疑惑的看着他，青玄笑道：“小师弟，这暴州位于西北之极，属苦寒贫瘠之地。自安国时这里就是各州罪犯流放之地。”
陈不修眨巴眨巴眼睛：“流放？我记得师伯说过，好像是犯人的意思？”
青玄一身青色袍子，面容儒雅。他笑道：“流放是指犯人被判刑之后，由衙门差役押去远方服刑叫做流放。而这暴州，就是流放之地，全国各州的犯人大部分会被送到此处。”
葛弦坐在马上搂着陈不修道：“自安国起第一代罪犯流放暴州。到如今不知已经有了多少代了。”
陈不修惊讶：“那岂不是全州都是罪犯！”
葛弦摇头：“罪犯流放此地，受尽折磨，朝廷希望他们改过自新，所以刑满后有的会离开，有的会留下来。而选择留下来的，解除罪犯身份后就会在这里落户安家，生儿育女。”
青玄点头。他看向陈不修道：“一代代生儿育女，昔日罪犯的后代有的会老老实实做人，有的则会成为新的罪犯。”
“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在这里，罪犯会有，但老实人同样会有。”
“暴州可称为魏国首武之州，在这里人人会武，人人悍勇。但这里同样也是最乱的州城。”
陈不修惊奇的问道：“怎么说？”
青玄道：“有流放到这里的罪犯会被州府守军看押，但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血气悍勇，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抢劫，杀人，匪徒，盗贼，响马更是敢在光天化日下行事。”
陈不修皱眉，他从未听说过这等事情，他对青玄道：“师兄刚才说道有守军在此，难道当街杀人，守军不会管吗？”
青玄摇头道：“守军只会管罪犯，而这当街杀人，除非有人捉住或者抱官，否则守军没有命令是不会捉拿人的。”
陈不修想不明白，他喃喃道：“难道这里就没有人管吗？”
葛弦说道：“这就是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亦然，孤恶不生，孤善同样不会长。”
说话间三人两马快要到达城门处，葛弦继续道：“有恶就有善，有贼就有官，暴州人擅长以拳头实力为道理，若是发生当街械斗或者杀人之事，同样会有行侠仗义的人出现。”
马儿蹄子轻轻踏着地面，沧桑的城墙下是敞开的巨大木门，吊桥平放，四个士兵正倚着城墙晒暖。
他们懒洋洋的看了一眼三人后就自顾自的继续闲聊，人来人往的城门处略显拥挤。
刚一进城，一阵喧闹的声音冲进耳朵，沿街商铺林立，各种卖着小东西的摊位分两列排开。
三人进城之后一路朝北走，过了喧闹的集市后就是略微冷清一些的民居。
陈不修看见这里的人多是劲装打扮，且手上身上或者腰间都带有兵刃。
一路走来根本没见到别的州城随处可见的巡街捕快，反而这里的江湖人许多。
“铮！”
三人正骑马慢行，后面寒风起，刀芒罩到了青玄。
青玄坐在马上随意看去，一个黑袍江湖打扮的汉子正持刀朝他砍来！
刀锋刚劲，罡气满背，瞧这架势最低也是融会境界。
青玄轻探指，双指夹住刀锋，如磐石任汉子如何较劲都拔不出来。
罡气仍然凝聚在刀背，青玄手指轻掰，听得“啪”的脆响，这柄单刃薄刀就被他从刀尖一寸处掰折。
汉子愣神，青玄双指夹着半截刀尖一甩！
劲风透体，刀刃透背，汉子胸口流出的鲜血染了黑袍，一道细细的痕迹留在了衣服上。
“扑通。”
葛弦继续骑马而行，青玄没有回头。那汉子的尸体很快被人拖走。
一切如没有发生过，陈不修惊讶，青玄轻声问道：“小师弟，方才一幕你可看出什么了？”
陈不修摇头，青玄的马儿往前快走两步，青玄笑道：“方才咱们刚一入城就被人盯梢了，这群人也算是老手，知道在哪里动手，动手之后如何处理现场。”
“一群？他们为什么动手？”
“为财，咱们面生，一瞧就知道是外乡人，刚来的人总会被试试斤两。”
葛弦开口道：“你师叔在城北披霞寺，前面就快到了。”
陈不修这才发觉他们已经出了民居这片，眼前是一片树林，随着葛弦看的方向瞧去，远处一片房子像是村落一般，在那些房子远点的地方像是有座塔，可远远看去只能看见塔尖。
“嗖嗖嗖！”
一阵阵破空声在后面传来，青玄眉毛一挑：“还真是没完没了。”
葛弦淡淡道：“你解决吧。”
青玄勒马抱拳道：“是，师尊。”
马儿停下，葛弦带着陈不修继续走着，陈不修好奇的探头看去。
青玄手中拿着腰间软剑一抖，声音潺潺如流水轻缓流动。
“好剑！不知叫什么名字！”
青玄看着数十人中为首的中年男人笑道：“此剑名秋水。取天外陨石，地脉之火，天山之水打造。”
中年男人点头：“取材奇异，剑鸣悦耳，果然是好剑。”
青玄笑而不语，男人抱拳道：“方才阁下杀我兄弟，此事需要有个交代。”
青玄手掌轻抚秋水，剑锋微抖：“杀了就杀了，要什么交代。”
男人脸色稍微一冷，他眉毛一拧：“既然如此，那就手上见高低吧。”
话音落，青玄剑起身动。
“铮！”
错身过，尘土轻扬，秋水轻甩珠，男人脖间已出红线。
倒地时，身后众人刚惊慌，秋水轻错锋，一道流光。
青玄再过三人，儒雅之人风度翩翩。青衣荡起带动发稍，另外几人正想逃时，青玄身形若现，秋水横刃，带走惊慌几人，失措几人。
珠儿滚落，剑锋轻颤，青玄翻身上马秋水已回腰间：“都留下了，你们也不会孤单。”
马蹄点点朝北去，黄土地上陨武人。
“咚！咚！咚！”
悠长古穆的钟声传来，葛弦三人在寺门下马。
说是寺庙，其实就像一个院子，寺门破旧还带着火烧留下的黑印，两扇门敞开，其中一扇还坏掉被人靠在墙上。寺门口的牌匾带着古老沧桑，字迹模糊依稀可见一个霞字。
刚踏上台阶靴面上就染上了尘，六步阶梯就进了寺门。进门后一片葱葱竹子略显精神，可是这竹子挡住了去路。
葛弦带着二人从竹子中间错开的缝隙穿过，一看里面，还不如外边，遍地狼籍砖尘满地，抬眼看，到处断亘残壁，这个寺庙如同被大火洗劫过一般。
青玄叹气，葛弦继续往前走，前面又是一片竹子，三人再次钻过去，这回总算看到不一样的地方了。
不说干干净净，但总算少了那些断砖灰尘，陈不修看去，在他们面前是座旧塔，这塔外身有许多被刻画的痕迹，塔分七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小小木门与两扇窗户。塔挨着一个木亭子，亭中悬钟，刚才的钟声应该是从这里传来。
塔的另一边有几块小小的菜地，寒冬腊月时地里已经没有了东西，菜地往西看，有几座房子在这里。
房子上刻画着佛教壁画，古旧的窗棂上是淡黄窗纸，其中一间房子木门打开。
葛弦喊道：“杨秀才可在？”
“谁啊？”
一只麻布鞋踏出，陈不修看去，这人，长的一副清瘦的脸庞，淡淡胡茬在唇边不显，他由西朝南看，淡淡的眼光让他微微眯眼，他用手中半卷书籍挡住了光线后看到葛弦笑道：“原来是师兄。”
四人落座，杨论天倒上茶水，葛弦让青玄与陈不修行礼：“给你们师叔行礼。”
二人躬身行礼道：“青玄，陈不修，见过师叔。”
“不用这么多礼节。师兄，青玄我是认得的，这个小家伙也是你的弟子？”
葛弦笑道：“不修是枯荣的弟子。”
“哦？”杨论天起身走到陈不修身边用手轻轻搭在他肩膀：“枯荣这个老家伙也收弟子了？”
葛弦点头：“此事说来话长。”
葛弦将陈不修被枯荣所救之事讲了一遍，杨论天点了点头，他收回手掌道：“这个小家伙根骨不错。”
葛弦喝了口茶后点头道：“不修随我在山中学习十年，这次我把他带来是要交代于你。”
杨论天疑惑，葛弦叹了声气：“枯荣自十年前消失后到今年初冬才传来消息，我亦得随他去。青玄已不用我多管，只是不修年幼，思来想去，只能你来教他。”
杨论天皱眉：“枯荣十年内没有回来？”
葛弦摇头，看着他的眼睛，杨论天开口道：“这次有些麻烦了。”
葛弦抚须道：“所以这次我也得出去。”
杨论天担心道：“我这边？”
葛弦摇头：“你这边照顾好不修，我已经传信给蒙尘。”
杨论天点了点头道：“有蒙尘与你在，此事无忧。”
葛弦点头有些忧愁之色：“但愿吧。”
杨论天看向陈不修对葛弦道：“师兄，这个小家伙就在我这里，只是你知道我的，根骨资质在我这里根本没用，适合我的只有毅力与努力。”
葛弦笑道：“师弟放心，不修心性坚韧，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