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微亮,风吹芯抖,轻微的爆响在这昏暗的塔内照出小小的亮光。
陈不修屏气凝神的轻轻摸向柜子,刚才扫帚倒在它身上发出空响,难道这里面是空的?
此塔常年紧闭,不会有活物存放,那么应该就是暗藏玄机。
他舔了舔嘴唇,微弓着腰单手朝柜子处探去,手掌刚一触碰,就觉得灰尘浓厚,他轻轻擦拭找到一条细缝。
内力运转贯于指间,一掰,咔吱咔吱的声音传来。如同有人嘴中在嚼着东西。
“开!”
“啪!”
柜子细缝被粗暴掰开,陈不修拿着油灯仔细朝里看去,这里面的空间还不小,一股霉味自里面传来,这种味道令人作呕,陈不修强忍恶心双指探入洞中。
手掌在里面摸索,空,是陈不修的感觉,他皱眉仔细查探,猛然间摸到一个薄薄的物件。
陈不修眉毛一挑嘴角一笑双指猛得抓住就收臂起身,可刚看见手中物件就皱了眉头。
这是一本淡黄色的书籍,书名已经模糊不清,纸张轻薄,翻开之后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人头疼,陈不修出了口气随手把这书籍扔到柜子上面,他才十岁,许多字还不认识,对于他来说,此书他看不懂。
摇了摇头继续扫塔,白高兴一场,心情起伏间有些难以自持,陈不修沉默扫塔,塔内只留下单调的扫帚声。
明帝二十六年,年关将至,平东王苏恒大举刀兵欲对倭国动武,建安城司马常下令命平西王手下镇武将军高行坚前去援助。
风雪过,天地一片,苍野之中更显冷清。
“咳咳。师弟莫要管我,你且自去,我等雪停后自然会去寻你。”
“师兄说的什么话,我照顾你这是应该的。”
一处民居,土坯木院,屋檐片瓦都被白雪覆盖,没有窗户的房子还有些漏风,冰凉的风带起一阵阵咳嗽。
床上一位面色苍白的青年额头覆着白毛巾,他身上盖着棉被仍然有些哆嗦,在他床边正有一位虎背熊腰面色英武的青年站着。
苍白青年笑了笑,他面容憔悴,想说话时又咳嗽两声:“我这身子不争气,且等风雪歇了,我才能赶路。”
英武青年坐在床边闷声道:“那就等风雪歇了。”
苍白青年摇头继续道:“平东王已经集结大军,帐下正是用人之际,师弟你要快些赶过去。”
英武青年摇头道:“我难道要把你撇在这荒郊野外,要是大师兄知道,肯定骂死我。”
这两个青年正是天机楼这一代的二弟子明朝与三弟子黄沙。
明朝苦笑道:“这一路是我拖累了你。”
黄沙摇头道:“师兄,你不是拖累!”
明朝摇头:“本来按照行程,咱们这时应当到了柳州城,可偏偏如此巧,我竟病在此处。”
听着明朝话语失落,黄沙替他盖了盖被子,明朝身体之病名为寒毒,此乃先天母体之病,自出生时就身体瘦弱,大些乃至成年都难以痊愈,春夏秋时还好些,只是咳嗽,可到了冬日,明朝得时时刻刻注意保暖,若遇大雪大风天气,明朝就会病倒在床,体内寒毒会让他无法正常行动。
天机子活着的时候曾为他寻医道高手诊疗,可天下间高手都言此病只能压制,难以根除。
明朝修习武艺后每日用内力压制寒毒,若与人动手到了激烈处,气息不稳时寒毒最易爆发。
听着明朝的咳嗽声,黄沙站在门口看向这天地风雪,明朝闭目轻语:“师弟,等明日雪停,你且去赶路,我在此休息两天自会赶去。”
黄沙见明朝又提这个话茬,他扭头道:“师兄。”
明朝打断他的话语:“师父遗命,不可违背。”
黄沙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明朝继续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风雪停了之后我就能下床行走,虽不可活动过多,但终归可以照顾自己。”
黄沙无奈叹气,明朝闭目养神,屋外风雪呼啸冲击房屋只是徒劳无功。
第二天风停雪停,黄沙告别明朝后提戟驾马而去,明朝咳嗽两声披着大氅出了院子。
他走的缓慢,昨天寒毒几乎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直到凌晨他才以内功让自己身上有了一丝温暖。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黄沙远去后叹了一声:“比起国家大事,我这小事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大丈夫应当马革裹尸,这样也算不辱师命。”
“咳咳,咳。”
“咳咳咳”
披霞寺内,陈不修大声咳嗽希望引起杨论天的注意,可是让他失望了,杨论天坐在院子中看书根本没朝他看一眼。
陈不修嘴角抽搐,身上的沙袋让他感觉沉重,不让动用内力,依他自身的力量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一层塔还未扫完,陈不修已经休息了三回,看着还没有扫到一半的一层,陈不修有些叹气:“哎!”
“以心神沉浸,不拘泥身处,脚步按照平常步法行走,调集身体力量。”
杨论天的声音远远传来,陈不修赶忙照做,只是这样更累,他喊道:“别扭的很!”
“习惯成自然,调集身体力量,以扫帚可为剑,一招一式练习天罗地网剑法。”
陈不修累的气喘,他索性往地上一坐:“我先歇会!”
杨论天没有说话,陈不修舒了一口气,正得意着,杨论天又道:“午饭减半,再不起身晚饭就会没有了。”
“什么!”
杨论天嘴角含笑,声音出口飘到陈不修耳边:“练武,哪有不苦不累的?”
陈不修小声嘟囔:“跟着师伯就没吃苦。”
“所以你的两门武学都没入门。”
当场揭短让陈不修脸红,杨论天继续道:“你师伯看你这么笨,所以才不教你了。”
陈不修嘴角一撇。眼眶红润泪珠儿蓄势待发,杨论天继续道:“扫完一层就出来吃饭吧。”
陈不修吸吸鼻子中的鼻涕,他抹了一把眼睛后认真扫地。
“按照我的话去扫。尤其要注意心神沉浸。”
陈不修点头不语,扫帚轻扫地面,灰尘淡淡,心神略微稳些。
日头在南,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暖意,一张小小方桌上有两份米饭,一叠咸菜与一叠青菜。
陈不修狼吞虎咽已经吃下半碗,他刚夹着菜,杨论天问道:“扫塔半日可有感悟?”
陈不修不语摇头,杨论天笑道:“倒是想着吃了。”
陈不修不理他继续为了自己五脏庙奋斗,杨论天说道:“扫塔之目的是为了让你心神稳固,不急不躁,灰尘遇扫,越扫越会飞起,只有稳着点,慢些扫,灰尘才会缓缓而行。”
陈不修看着他,杨论天继续道:“昔日我以技击突然内息用了二十年,而你,比我快了一半,你的内力是以丹药筑成,本身就是浮虚,若不沉淀,日后必然遭遇障碍瓶颈。”
陈不修皱眉,杨论天夹起咸菜放进碗中:“若以我的方法压制沉淀,十年之内,你必入融会。到那时,基础稳固,你当于此境无敌。”
陈不修问道:“师叔,别人突破境界也是这样吗?”
杨论天摇头:“世间百态,有天资聪颖者,有资质上等者,但更多的都是浮躁不安者,只为突破境界,岂不知每个境界都有它的妙处,细细参悟,当每境圆满,每境皆无敌。”
陈不修有些不懂,杨论天笑道:“你还是太小,等长大后自然明白。”
吃完午饭陈不修继续扫塔,杨论天搬来一个躺椅,他闭目养神嘴角含笑:“武道一境,重在修心。心之所至,念之所达。”
明朝身子恢复一些后就走出院子去往旁边的村子买菜,他住的地方离村子挺远,他一步步慢些走,内力缓缓流动,被寒毒冰住的经脉慢慢融化。
回头看着村子的方向,明朝摇头:“要等经脉全部融化,还要几天。”
轻叹一声,明朝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此地靠近溪流,旁边挨着山,可能是打猎的人平常休息的地方,明朝与黄沙来到这里时并无人在这,当时明朝身体冰寒,索性就住在这里,两三天也没有人来,可能是个废弃的屋子。
他刚进院子准备做饭,突然感觉地面微微震颤,站在房门往外瞧,一队队兵士驾着烈马朝这院子而来。
“快回去禀报将主,这里发现一个房子!”
“吁!”
烈马嘶鸣,骑士下马朝院子而来,明朝眯着眼睛,看这骑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行走间颇有章法。
“这是个见过血的。”
明朝下了评价,此人应当是战时之兵,很有可能常年在战场,平常驻守州兵根本没有这番气势。
“就是不知是哪一路的麾下。”
正想着这兵士已到了院子,他敲门喊道:“有人在家吗?”
“已到门前,那就去瞧瞧。”
明朝走出房门道:“有人。”
吱呀院子门响,兵士进院看了一眼后又打量明朝,明朝抱拳道:“不知这位将军有何事?”
兵士同样抱拳道:“这位先生,在下乃平西王麾下骁骑军,路过此地,想借用宝地埋锅造饭,不知可否?”
明朝点头笑道:“原来是平西军,在下乐意效劳。”
兵士点头后出了院子:“我家将主即将到达,我们只在院子外休息,也不打扰先生。”
明朝点头道:“将军说的什么话,你们为国征战辛苦劳顿,不知你家将主可是镇武将军?”
兵士惊讶的看了明朝一眼点头道:“正是。”
明朝心思转动,他抱拳道:“镇武将军驾到,是在下的荣幸。”
兵士抱拳后打马往回走,明朝喃喃自语道:“不知这高行坚来这里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