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微勋苦笑摇头道:“刘大人有所不知,自吴某被召回建安时曾在宫中与皇上奏对,可却无甚功,皇上说我年事已高,不要再操劳国事,需颐养天年。”
吴微勋叹气:“吴某十六岁进入边军,到如今也算是戎马一生了,可我才五十六岁,哎。”
听着吴微勋的叹气,刘闲不禁于沉默,他与吴微勋相识于微末,他自中进士后便被外放出京去剑州任县令一职,后到平西王军中做监军御史,那时侯认识了刚刚升为先锋军偏将军的吴微勋。
刘闲笑了笑:“如今皇上有自己的主意,我何尝不是如此。罢了罢了。”
两人正在说话,猛然听见花园之中传来一道声音:“如何要罢?还请吴大将军继续说说。”
两人一惊,吴府花园属于府内,除非是主家带客请入,否则一般外人是到不了这里的,吴微勋眯眼心道:“难道有贼在偷听他们谈话?”
思想间脚步声传来,吴刘二人看去,被落叶布满了的青石道上缓缓走出一个人,看到他后两人笑了笑,同时出亭躬身道:“刘闲,吴微勋,见过王爷!”
来人一身紫金锦袍在身,背上披着一件薄狐大氅,面色英武,双眼神光内敛若星辰,行走间龙行虎步正是平西王高思。他看到吴刘二人出亭迎接时快步走了几步笑道:“本王静极思动便来到大将军府邸,未曾让仆人禀报便擅自来到此地,失礼失礼,还望大将军勿怪。”
吴微勋笑道:“哪里怪的,以王爷的交情,吴某这里也是你的府邸。吴某已卸任大将军之职,王爷万万不可再称呼吴某大将军了。”
高思大笑后三人入亭坐下,一杯袅袅清茶放在他面前,高思笑道:“刚听得两位大人讨论草原之事,本王深以为然,还望吴大人细论一番。”
吴微勋苦笑:“些许言语,无非自嘲,还望王爷莫往心中去。”
“唉,吴大人此话不该,国之大事,人人忧心,况且大人说的有理,此间无外人,望吴大人敞开心怀。”
刘闲在旁说道:“既然王爷如此说了,吴大人继续讲讲。”
吴微勋道:“现在我与刘大人皆无官身,怎可妄谈国事。”
高思笑了笑:“你我三人难道还是外人,刘大人,你说是不是?”
刘闲点头道:“王爷说的极是,昔日刘某在平西王军中做监军,蒙先王不嫌刘某愚钝,举荐先帝,刘某这才能进入建安,此情刘某终身难忘。”
听着刘闲说话,吴微勋也被唤起往事:“想当年吴某同样被先王举荐入朝这才有了如今位置。”
高思道:“其实咱们三人应算一家人,当年先父举荐贤才,观遍剑州唯你们二人堪得人中龙凤,故举贤入建安,咱们三人多年交情,吴大人,难道你认为本王会在你背后搬弄是非不成?”
吴微勋大惊失色:“王爷且莫如此言语!”
高思假装有些怒道:“那还不快继续说说草原形势!”
吴微勋忙点头后道:“不知王爷想听哪一个?”
高思想了想道:“你就说说如果一人带军轻骑入草原。”
吴微勋点头道:“让谢太尉率兵坚守城池,另着一人轻骑绕路进入草原,直袭哈达儿大本营,此局很快结束。”
高思问道:“草原八部以哈达儿为首,若进入其大本营中,另外七部岂能让我们如愿?”
吴微勋抚须笑道:“王爷有所不知,我常年在边境,其中草原关系很是复杂,他们并不是咱们眼中的团结,哈达儿势力最大,其他七部以他为首,若一战攻破哈达儿大本营,哈达儿元气大伤后,其他七部只会争夺以谁为首。”
吴微勋继续道:“草原八部分散草原各地,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如今他们精锐都跟随哈达儿南下,草原兵员空虚,若大军入草原,他们只会躲避通知哈达儿,万不可能主动出兵。”
高思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吴大人请继续讲。”
吴微勋继续道:“若此战功成,哈达儿必将速回草原,到时谢太尉率兵追赶,另一人从草原回击,双面夹击之下,必将哈达儿元气大伤!那哈达儿势力受损,其他七部必将争权夺利,此草原之事可解!”
“好!”
高思抚掌赞道:“吴大人身在府中却对战局了如指掌,真可谓局中人不如局外人看得清楚。”
吴微勋笑道:“此些许小策让王爷见笑,谢大人他们是身在局中无暇分身,不然也轮不到吴某指手画脚了。”
高思笑道:“吴大人过于谦虚了,草原事了,不知那东方如何破局?”
吴微勋道:“东方?难道是天光关?”
刘闲点头道:“天光关接到急报,倭国借道泽国上岸攻关,平东王已整军前去。”
吴微勋点了点头笑道:“当年吴某曾奉命率兵讨伐过倭国,如此已有二十多年了。”
看着高思刘闲正在等着听他说话,吴微勋继续道:“此国位于东海中央,面积不过我后魏两州之地,人丁亦是稀少,此国兵将皆木屐斗笠长短刀打扮,其擅水性,喜滋哇乱叫。”
“当年我去征战时以天光关门外摆开阵势,待他们上岸后以骑兵冲击而溃。后遣水师追击,上得他们国家之时,一番征战他们国王主动交印称臣。保证永不再来我后魏边境,没想到如今才过二十年,这倭国又卷土重来。”
刘闲笑道:“此国人皆矮小呈唯唯诺诺略显猥琐之姿,先帝时曾遣使者来建安朝贡,本朝文武还曾笑谈过一阵。”
吴微勋看向高思道:“此国战力不高,但其兵将皆信奉死士之道,崇敬强者,本次进攻吴某认为他们应是看到草原之事才来趁火打劫,他们国力甚微,只待平东王坚守,待草原溃败,倭国自退。”
高思疑问道:“何以见得兵不血刃就能让倭国退去?”
吴微勋言道:“他们擅长审时度势,欺软怕硬,草原定局,我后魏兵马其聚,他们定会恐亡国之果,必将再次派使来建安称臣。”
高思点头沉思一会后道:“可若再有此局,那倭国定会现如今之事,着实让人着恼。”
吴微勋笑道:“王爷莫恼,倭国依仗海势,若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只需派遣水师攻国,杀他个元气大伤即可无后顾之忧。”
“不能亡国?”
刘闲在旁摇头:“其国弱小,他与泽国互相牵制,若将他们亡国,泽国必将做大,若攻打两国,草原部必将在北境作乱。”
高思起身道:“如此真是恼人,可恨咱们实力还是不强,不然全面开战,还能怕他们联合?”
说到这里三人沉默,自后魏开国,内乱刚刚平熄,整个国家还在休养生息,兵力不足昔日安国十之七八,后魏开国帝王曾言制衡之道,徐徐图之,到了如今,此策还需继续。
高思叹了声气朝二人抱拳道:“今日听两位大人所言,本王受益匪浅,前线战报说哈达儿已到玄州城外十里,皇上令各州勤王,待本王上奏皇上,我带平西军前去草原行事,此战若成,两位大人功不可没!”
吴刘二人忙道:“些许计策不值一提,只是刀兵无眼,王爷不如派遣一将前去,何必以身犯险?”
高思正色严肃道:“国之劫难,匹夫有责,何况我高家世代藩王,累受国恩,为国解忧是本王应有的责任,此战我平西军必将全部出动,不留余地誓要一战功成!”
刘闲吴微勋不再劝阻躬身行礼道:“刀剑无眼,望王爷小心行事!”
高思点头抱拳道:“如此本王去了!”
“恭送王爷!”
当夜高思入宫面见司马常,两人夜聊一宿,整个寝殿中灯火通明,司马常极力劝阻高思孤军深入草原却被高思严词拒绝,高思再次举荐起复吴微勋去天光关帮助平东王苏恒对阵倭国同样也被司马常拒绝。
凌晨红日未出,秋天清冷的空气在人间弥漫,建安城门处强撑着病体的司马常带着后魏新任皇储年仅十六岁的司马良善与文武百官为平西王高思送行。
两人话别,高思手持长枪身披铠甲座下万里云霞驹,令旗摆动,十万平西军在各部将军的带领下徐徐朝凉州进军,这高思定下计策要从凉州边境绕路出长城。
高思带着司马常的幽幽期盼而去,他走后司马常宣布召令,立原平阳王之子司马良善为后魏皇储,即日起入驻东宫,又命丞相张四忧为太子太师,御史大夫王章为太子少师,镇国将军于乎阳为太子太保,辅国将军刘昼颜为太子少保,至于太傅少傅,则由在外统兵的谢飞鱼与在家养老的吴微勋任职。
哈达儿带着军队对玄州城猛攻猛打皆被魏军抵挡,他试图绕过玄州攻击建安却让谢飞鱼洞悉意图,谢飞鱼令王铁障谢安然两人一东一西联玦形成方阵护卫建安的北方。
哈达儿的人马本就折损不少,且此次南下并没有想到如此顺利打到玄州,他们本想打到并州就班师草原,所以随身携带的物资不充足,虽然在沿途攻克的城镇补给不少,可兵员并不是能补充的。连天鏖战让这群草原骑士都有了倦意,进攻也没有那么猛烈,否则这玄州城早就如同其他几州无异了。
这次见到了后魏的战斗力不过尔尔,这中原腹地那么让人眼馋,玄州城外哈达儿与众将商议先撤军回草原过冬,等来年部落迁徙好牧场后准备充足之后再来一举攻平建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