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王府小院那几人没有在聚在一起，刘埠与裴七在一旁谈论些什么，对刘以的“用功”没放在心上，倒是裴七时不时的瞟一眼稳扎马步世子殿下，引的刘以不敢偷听，平常这个时候都要耍几句嘴皮子，因为刘埠就在一旁，便没敢出声。
陆谨言与凌辉被徐灼文带去了书房，让丫鬟准备了一些文房四宝，开始教他们执笔认字，起初刘以是要跟着去，只是和他混熟了，就知道他的脾性，安定不下来，呆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徐灼文轰了出去。
徐灼文就是一个严谨的夫子，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在外时的和气，陆谨言还好说，双腿残废，双手仍是完好如初，坐在桌边倒是不需要做些什么，反观凌辉，左手禁制尚未解开，仅用一只右手，只是研墨就被徐灼文批评了几句，手上的戒尺没有拍到凌辉的手心，只是在徐灼文的手上一上一下，吓得凌辉冷汗直流。
“手要稳，腰要直，落笔端正大气，像你这样执笔，软弱无力，能写出什么好字。”徐灼文屈指，在书桌边敲了敲，咚咚的声音让凌辉本就颤抖的手弧度更大了几分。
只有这个时候陆谨言才有一丝少年的意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似乎觉得赢了凌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强行把笑意压下，只不过这一幕被徐灼文尽收眼底，再狡猾终究还是个孩子。
能摆在淮南王案牍上的自然是沧澜国数一数二的毛笔，即便在整个淮南道，能拿出紫毫笔的不过一手之数，此笔出自宣城，被朝廷纳入岁贡，沧澜国就有“岁贡青毫六两，紫毫二两”的规定，所以民间就有每岁宣城进笔时，紫毫之价如金贵的说法。
刘埠书房有此珍藏，都是刘宏宠溺这个胞弟，担心他在淮南道觉得无趣，所以每次藩属小国与地方上贡，有些自己喜欢的珍奇玩意，都会挑选一些派人送来淮南道。
两个孩子用来练字的笔便是刘宏派人送来的紫毫制成的毛笔，刚开始徐灼文只是让他们先行到书房等待，丫鬟们准备文房四宝摆在桌上，虽然只是普通的毛笔，却也够用。只是绿水她们忽略了，徐灼文说的准备的是两人份，她们只准备了陆谨言的那份，跟来的凌辉一阵翻找，一眼就相中了这支漂亮的紫毫。
陆谨言摸了摸手上那支普通的毛笔，没有说什么，凌辉却看出来他也是打心底喜爱自己手上的这支，就是不表现出来，终于在徐灼文到来的时候，在身后的书架的一个盒子里找到了三支这样一模一样的笔，一人一支，至于丫鬟们准备的那些，被他俩弃置一旁。
当徐灼文看到他们练字要使用的毛笔时，胡须都快掐断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感叹淮南王的财大气粗。
凌辉执笔的右手一直在颤抖，徐灼文越是催促，他越是紧张。
小时候上山，凌九霄在砍柴，没时间搭理凌辉，就让凌辉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名字，歪歪扭扭，写得密密麻麻，但是怎么说都还有个样子，凌辉的娘亲说凌九霄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倒是好为人师，凌辉两个字来来回回的写。
每当休息的时候，凌九霄会蹲在一边，嘲笑凌辉字写得像爬虫一般，然后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凌辉的成果旁边大手一挥，跟着写下自己的名字。那时候的凌辉只是觉得爹爹写的字很顺畅，虽然不像字，但是却知道他写的是什么，相比之下，自己的字很努力的四四方方，可是怎么看都没有骨架一般，支撑不起来。
凌辉没想到练字还要练笔，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靠在桌沿，呼吸略有些急促，手上珍贵无比的紫毫滚落在旁，而徐灼文的戒尺终于停下，叹了口气。
“徐先生。”凌辉手足无措的站直，抿了抿嘴唇，把右手伸出。
“啪。”
徐灼文毫不留情的戒尺拍打在他的手心，虽然他不是自己的学生，既然和陆谨言一起学习，那么犯错一样会受到处罚，这便是他的教学态度，所以即便在百家学宫，也没几个人喜欢这个夫子。
徐灼文的处罚，就是让他们吃疼，然后才会长记性，这俩孩子伤势未愈，却也逃脱不得。
陆谨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受影响的样子。
惩罚过了凌辉，徐灼文终于放过了俩孩子，绿水早就等在门外，带他们去前院用膳。
他们练字用的毛笔，起初绿水看到被吓坏了，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完全没派上用场，把王爷最喜爱的珍藏当成劣质的毛笔在手上把玩。她知道王爷对凌辉的重视，苦着脸和刘埠说了此事，刘埠当时正在喝茶，突然觉得杯里的香茗充满了苦味，却只能装作大度的挥挥手，让绿水别在意，他们喜欢就送给他们了。
“你怎么拿得那么稳，手不抖吗？”跟在徐灼文后面，凌辉偷偷低声问道。
陆谨言一脸毫不在意的摩挲的指肚，轻声答道：“手稳，就没事。”
凌辉气得牙痒痒，自己的手指还在微麻，被徐先生打的手心疼痛已经消散，就是手指还用不上力气，仔细一看还在轻轻颤抖，“过两天我能拿好笔了，写得肯定比你快。”
陆谨言淡淡的哦了一声，有绿水在身后帮忙推着轮椅，他倒是有心情抬起手指立在眼前细细观摩，不紧不慢道：“天赋好，没办法。”
轻飘飘的话语，让凌辉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狠狠地甩手。
绿水被逗乐，这个冷漠的孩子竟然也这么有趣，不过也只有在凌辉这里能放下戒心了，私底下春弄和小玉，都不愿意和他多待，虽然表面上都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觉得看到一个假人，完全让人信任不起来。
走在前方的徐灼文脸上泛起了笑意，这俩孩子终究还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