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承宇在客房盘膝而坐,徒然间察觉两股气势冲天而起,察觉出这是王爷的气息,正当自己要出手限制两股气势的扩散的时候,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剑气瞬间升起,直直的从天而降,把王府犹如铁桶般牢牢包围,将这两股因对撞而逸出的气势切碎。
周羽讶异的看了一眼客房方向,不怎么在意,只当是王府里隐藏着哪位门客。
刘埠只是拍了拍亭柱,后院里的花木与假石好像被人推着,朝着特定的路线移动,在亭子前方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此时裴七正站在空地的另一边,对着刘埠郑重的抱拳。
徐灼文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能够看到两大高手的比武,感觉这次被周前辈忽悠来淮南城也不是那么憋屈了。
至于刘以,蹲在周羽旁边,两股气势自然都沾不到他的身,只觉得现在的裴七真是太有范了,还是用剑有风度,江湖上的仙子就喜欢这样的年轻高手,眼巴巴的想要偷学个一招半式。
裴七自知与刘埠差了一个品级,对于招数的理解肯定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前辈走的还是一力破万法的道路。
因为是指点裴七,所以刘埠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磅礴的气势狠狠的碾压了过去,只有裴七顶过去了,才有出手的的机会,否则只是强行出手,和打一个坚硬的木桩子也没啥区别。
周羽瞥了眼蹲在自己脚边的年轻人,正期待着看场地中间尚未出手的两人,敲了敲桌上的酒杯,嗤笑道:“小子,看得出什么了?”
刘以回过神,赶忙给前辈满上,继续看着场面局势,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可不能错过了,随口道:“裴七要输。”
这次轮到周羽诧异了,这小子还有这等眼光?
场中裴七的气势确实被刘埠死死地压在一角,刘埠本就是走的霸道一路,最初的那一下撞击直接把裴七的气势击溃了,所幸的是裴七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把气势收拢在自己身边周围。
任他风吹雨打,我自中流砥柱。
刘以头都不回道:“那是我爹,每次有高手挑战我都去看,就没见有人能打得过他,刚才我刚和裴七摸过底,和我爹比,还差一些。”
敢情这小子是这么判断的,周羽白了他一眼。
场面终于有了变化,被压制住的裴七选择了厚积薄发,在压制到临界点的时候把气势炸开,给自己创造一个出手的机会。谷雨仿佛明白了主人的心意,在气势被弹开的那一刻,谷雨出鞘,一道极长的剑气朝不远处的刘埠斩去。
剑气青翠且纤细,好似一条竹鞭。
刘埠的气势被弹开自然是他有意为之,裴七的性子属于温和,缺少霸道,需要他牵引出年轻人的血性,否则此次出手的意义就会小很多。
剑气才临近刘埠的身旁,好似撞到一股坚硬的墙壁,无功而返。
借此机会,裴七身形在场中突然消失,只有偶尔的一两声轻微的踩踏声回应,灵巧的身形在场中忽隐忽现,让刘埠的气势无法压制住他,利用自己的优势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场外的徐灼文露出欣赏的目光,问周羽道:“裴七入二品了吧,王爷现在是什么境界?”
蹲在周羽脚边的世子殿下总算忍不住脚麻,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等着两人的出手,岂料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裴七直接从场地消失了,揉了揉眼睛,还是没看到,只能盯着暂时还能看到的父王,生怕一个眨眼也跟着消失了。
瞧这小子的有趣模样,对徐灼文的问题漫不经心的道:“小七半年前进的归海境,刘埠嘛,气息是一品云生境,但是其中有灵升境的味道了,这场指点,我看是双方相互指点才对。”
迷迷糊糊的刘以转过头来,啥归海境云生境的,武道不是分为一道九品吗?
周羽没理会他,等他真正入了武道之后,传道人自然会给他解惑,现在知道这么多,没有正确的引导,好高骛远,对他将来的路没有什么好处。
刘以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徐灼文可是很清楚,自己就是三品百川境,在江湖上已经算是不错的身手了,二品被称为小宗师不是没有道理的,寻常想见到这样的高手,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更别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品高手了,这等人物都喜好隐居山间,追寻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至于一品之上的风采,目前江湖中猜测只有剑神达到了,更多的说法还是存在质疑,说还停留在一品道玄境的地步。
场中终于再有变化,刘埠故意卖了个破绽,任由裴七的剑气穿过面前的气墙,徒手将这缕剑气攥在手中。
谷雨被排在剑谱第九不是没有原因的,斩出的剑气如春风化雨般渗入敌人的体内,每一击都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则在不经意间,处处都在试探敌人的每一处弱点,只等找到破绽,然后一击必中。
裴七欺身而上,直刺刘埠的肩头,身边的青色剑气随之暴动,围绕着谷雨盘旋,使得刘埠也无法分清剑身所在的位置。
刘埠既然放话说让他一只手,自然不会食言,右手重重捏碎了手中剑气之后,侧身躲过裴七的跟进,以防裴七的下一次变招,探手就要抓住他的右手,以他们之间的差距,一旦裴七丧失了灵动的优势,这场指点也就落下了序幕。
下一刻,裴七的动作令场外徐灼文都忍不住拍手叫好,本想抓住裴七右手的刘埠临时变招,无奈的由攻势转入了守势,由衷的赞叹一声好算计。
周羽有些为老不尊的笑道:“小七一直是个左撇子,这一招叫做出其不意。”
只见刘埠就要抓住裴七的时候,谷雨脱手,裴七另一只手接过谷雨,以更快的速度朝刘埠切去,如果刘埠执意要抓住裴七的话,自身就要挨上一剑,在这等窘迫的形式下,以伤换伤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场面因此一时反转,裴七从被动转入了主动。
刘以看见裴七总算现出身形,却是在压着父王打,一阵错愕,这小子竟然这么强。
周羽有心逗弄这孩子,问道:“现在还觉得你父王能赢?”
刘以纠结,有点不确定的道:“能赢吧,毕竟裴七刚刚还被压着呢。”
其实在他眼中,之前裴七的动作他眼睛跟不上,更别谈什么局势了。不是说裴七的身法已经可以完全欺骗一个人的眼睛了,这是谷雨的功劳,形成了一个屏障,将裴七隐藏成与一个透明人一般,时不时的斩出一缕剑气,青翠的剑气突兀在场中突然出现,很容易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其实距离本体还有一段距离,每斩出一剑就变换个方位,绝不贪功。
裴七现在占尽上风,手上的攻势不停,也不敢停,只要给对面喘息的机会,局势很快就能扭转过来。
反观刘埠,从最开始的时候被托手剑算计了一下,在后退中逐渐稳定了局势,对裴七的攻击应对得越发从容。
现在两人就是拼这一口气,谁先换气谁就失去了下一步的优势。
终于,裴七在攻势受阻的时候选择了退却,刘埠的袖口被斩得破烂不堪,但是手上却没有一丝伤痕,面对裴七的后跃,他并没有选择追击,趁此机会赶紧换下一口气,避免气息不顺。
刘埠的守势与出手一般,坚固且霸道,缺少变化,这种对手是最令裴七头疼的。裴七温和中带着坚韧,骨子里缺少的正是刘埠身上的这股气势,所以刚才一昧的攻击,是想要转变一下自己的方式,寻求突破。刘埠的这种守法,正中下怀,不过总是感觉差一点意思,在这口气快到尽头的时候退一步,寻找下一次的机会。
“你身上的灵动是我所没有的,缺少力量是你的短板,希望等会儿你能坚持下来。”刘埠神采奕奕,裴七的难缠激起了他的兴趣。,右臂一震,剩下的袖子被震碎,露出坚实的手臂。
裴七落地之后还想回头斩出一剑,影响刘埠的换气,可是自己气息也到了尽头,只能放弃这个打算。
裴七没有任何放松,反而神色更加凝重,沉声道:“请前辈赐教。”
话音刚落,裴七耳边宛如响起一声惊雷,不敢回头,只能顺势跌倒出去,刘埠的一记手刀出现在他刚才的脖颈位置,如果不是他反应得快,这一下就能让他丧失了抵抗能力。
裴七在地上弹了一下,很快就拉开距离,察觉到这一股压迫力跟随自己而来,迅速竖起剑身挡在自己身前。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击打声,裴七应声而飞,原来是刘埠两指弹在谷雨身上,巨大的力量使得他握剑不稳,想要故技重施使出谷雨的屏障,也被直接打断。
徐灼文一脸惊愕道:“王爷不压境,这不是在欺负人嘛?”
相比于之前裴七的出手华丽,刘埠的出手不可谓不简洁,直来直去,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招破敌,即便刘以这样的门外汉,也能感觉到裴七摔出去的疼痛。
面对徐灼文的问题,周羽有些懒得搭理,不过想着好歹是被自己忽悠来的,后面还有一堆麻烦交给他,也就有些耐心给他解惑道:“二品对二品,刘埠要和小七打,也只能仗着皮糙肉厚打持久战。先前让小七一直攻击,是觉得他可以依靠自己完成自身心境上的突破,可是小七之前那一退,明显又回到了起点。拿出了一品的实力,是因为他要看的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小七要完全抵抗住这股压力,就得变通,否则这局指点对小七没有任何意义。”
徐灼文恍然,再度关注场中。
裴七被打飞之后,左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浸染着谷雨,挣扎着爬起来,握着谷雨的手忍不住一震颤抖。
刘埠静静地站在对面,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从始到终,仅靠一只手就把他压制到这个地步。
在这股压力下,裴七突然笑了笑,左手的谷雨换到了右手,将谷雨平举于肩头高,处于低谷的气势缓慢上升,竟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道气流,包裹着裴七。
裴七处于气流中间,眼神不再犹豫不决,谷雨随着主人的心意,一股肃杀之意蔓延到刘埠身旁,被刘埠的气场碾碎。
“我有一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