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长生三人出了寺门后,没有在附近闲逛,而是来到路口,骑上骏马,再度向北疾驰,不多时便离开了什邡县,向绵竹县方向前进。
在官道上,沿途有不少过路的平民百姓,也有不少押送着货物的商贩,还有二三十驻守在各个关卡负责监察以及收过路费的官兵们。
史长生三人各骑一匹骏马,有人身后背着长剑,有人手中拿着长鞭,有人在腰带上藏着一柄软刀。
有不少官家子弟或商二代尽管乘着马车敢在闹市上横冲直闯,但卻不敢惹史长生三人,因此选择了主动避让,不敢放肆,只因史长生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平民百姓,而是一群会武功的人。众所周知,武林人士從來都是杀伐果断,而且很少会被官府追究,所以,富家以及官家子弟最怕惹这些人,一旦在半路上看到了,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若是有哪些富家子弟不長眼睛,惹怒了那些武林人士,最後肯定會落得尸首分离的悲劇下场。
……
不到一个时辰,史长生三人便来到了享有“年画之乡”美誉的绵竹县郊外的射箭台莊,在这里,三人將馬拴在村口之後,雪康朵儿便又拉着史长生進村裡观赏各种年画。
每当看到一些比较有趣的年画时,雪康朵儿总是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很明显,她对汉族文化非常感兴趣,同时也充满了好奇。
史长生生为汉人,见过了太多关于汉族本土文化的产物,遂不觉得这些年画有多吸引人,也不认为这些年画有什么独到之处,反而被雪康朵儿那股高原女子独有的纯洁气息深深地吸引了,并为之沉醉。
譚月婍如同石美人一般,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偶尔才聊上几句。
不知不覺間,已是黃昏之時。
雪康朵兒又拉著史長生來到小坡上看日落。譚月婍緊跟其後,見二人坐在坡頂上,便跟著坐下來。
三人靜靜地看著夕陽西下。
日落西山,景色向晚。天地由明轉暗。夜幕降临后,万籁俱寂。
史長生聽到身後傳來一阵轻微的腳步聲,于是轉身盯了過去,便看到兩個容顏清麗的年輕女子正手拉着手向这边走来。
見狀,雪康朵兒和譚月婍便也轉過身去盯向來人。
雪康朵兒看清兩個年輕女子的模樣後,立即喜笑顏開,并且迎了上去,拱手行禮,笑道:“朵兒拜見兩位師叔!请问,您俩之前不是還在閉關嘛?怎么這麼早就出来了?”
潔香答曰:“除了我們倆,還有妳的其他四位師叔,以及掌門師兄师嫂也出關了,他们為了參加武林大會,已提前做了準備,”顿了顿又说:“其他四位師叔已經來到罗汉寺了,掌门师兄和师嫂也隨後就到。”
雪康朵兒聞言,欣喜不已,笑道:“我爹娘也來了呀?那真是太好了,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們倆不願意來呢?”頓了頓又說道:“對了師叔,你們倆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潔香答道:“在羅漢寺里边,我按照多旺師姪道所指的方向,一路沿途打聽,便找到了这里,”頓了頓又說:“朵兒,你太胡来了,妳怎麼可以跟著外人到處亂走呢?你知不知道,大家都為你擔驚受怕,你又知不知道,江湖人心險惡?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品智師兄他們到时候如何跟掌門師兄交代?他們可是在掌門師兄以及师嫂面前親口保证过,沿途一定会保護好妳的安危!”
純香輕聲道:“是呀,朵兒,不怪師叔多嘴,你這次真是的太胡來了,不跟師兄師姐他們說一聲,便獨自一人跟著外人走,你這樣做是很危險的,知道不?萬一上了壞人的當,被壞人騙到了煙花場所,試問,你一個年輕漂亮、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到那時候,該如何是好?”
聞言,雪康朵兒心中感到有些愧疚,遂歉意道:“對不起,是朵兒的錯,朵兒不該私自離開,事前該通知你們一聲的,害你們大家為我擔憂,朵兒真是感到萬分的慚愧。”
潔香聞言,歎息道:“知道錯了就好,下次可別再胡來了,來,跟我們回去吧?多旺师侄還在等你!”
聞言,雪康朵兒輕輕搖頭,轻声道:“師叔,我并没打算回去!”
“為何不跟我們回去?難道,你要繼續跟著這漢人男子?”潔香粉嫩雪白的脸蛋上寫滿了疑惑和不解。
雪康朵兒點點頭,表示肯定。
潔香見狀,說道:“你現在跟我過來,我有話要跟你細說。”
雪康朵兒聞言點了點頭,于是跟隨潔香走到山頭的另一邊去。
纯香站在原地,看到不远处那两个长得高又长的身影,怀着一颗好奇心,于是便向他们走了过去。
……
“胡鬧!你怎麼可以繼續跟這些漢人走?”潔香斥責道。
雪康朵兒說道:“師叔,我沒有胡鬧啊,我很嚴肅!我也很認真!”
潔香斥责道:“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沒看到人家已經有人了?”
雪康朵兒說道:“我不在乎!”
潔香闻言,无奈暗歎一聲,又再勸道:“朵兒,不是我想說你,你還太年輕了,很多事都不懂。這個漢人,你和他相識還不足一天,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你有深入的了解過他嗎?你這樣貿貿然的跟著他到處走,萬一他是十惡不赦之人,你豈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雪康朵兒聞言,搖搖頭,朗朗地笑道:“師叔,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有可能是壞人,他一定不會是。”
“你就這麼肯定?”
“嗯,我敢肯定!”
“如果他真的是壞人呢?”
雪康朵兒笑著搖了搖頭,表現出一副自信的模樣,沒開口回應。
潔香見狀,嚴肅道:“就算他不是壞人,但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現在也必須馬上跟我回去,我可不能讓你再跟著这俩汉人行走江湖。”
雪康朵兒聞言便收起笑容,淡然道:“跟著這個漢人跑,心情愉快至极,比跟著那個討厭鬼好太多。”
“誰是討厭鬼?”
“當然是那個自以為是的人。”
“誰自以為是?多旺師姪?!”
“嗯,對,正是扎西多旺!”
“怎麼會……朵兒,在白雪嶺的時候,你不是一直都很崇拜他,很喜歡他嗎?為何這麼快就變心了?”
“潔香師叔,我想你誤會了!”
“誤會?怎麼會……誤會呢?”
“小時候在白雪嶺練劍,他的確和我有说有笑,我亦常常誇他武藝超群,可是,那不是愛呀,頂多是哥妹感情,僅此而已。況且,由於當時年紀小,也沒遇到心上人,所以就沒什麼可避嫌的,以至於諸位門人都以為,我喜歡他,可是,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對他真的沒有任何感覺。因此,我從未變心,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他,僅此而已!”
“你這樣,對他太殘忍了點。”
“沒什麼殘忍的,我又沒有故意要傷害他,我也從來沒有欺騙他的感情。難不成他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童話故事都不帶這麼編的。”
“他以為,你一直很喜歡他。”
“幸好沒喜歡,不然得吐了。”
“咋了,為何情緒這麼激動?”
“沒有吧,我只是覺得厭惡。”
“怎么会呢?被一個人愛著,應該是很幸福才对啊!怎麼會苦惱?”
“師叔,你也被人愛著吧,可你感覺到幸福了嗎?你也很苦惱吧!”
“……”
“所以說,師叔,被討厭的人纏著,真的很苦惱,真的很尷尬的。”
“……”
“師叔,你討厭他嗎?”
“啊?你說誰?”
“整天纏著你的呀,像一塊橡皮糖那樣,並且甩都甩不掉的那人。”
“嗯……還好吧,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師叔,妳既知苦惱,就不應該再來勸我。你懂的!”
“老實說,扎西多旺是不是哪裡惹你了?你以前雖不喜歡他,但卻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那麼討厭他!”
“沒什麼好說的啦。”
“就不能給師叔說說?”
“我不想說,更不想提。”
“好吧,你討厭他,自有你的道理,師叔沒權管,也管不著,可他畢竟是你師兄,你再怎麼討厭,終究要面對的,而且,我們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關心你,也真的很喜歡你,難道,妳寧願跟著這個漢人到處亂走,也不願給多旺機會?”
雪康朵兒答道:“是的沒錯。”
“妳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才剛出來幾天,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師叔,我剛才都跟你說了,我沒變啊,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呀!”
“不,你變了,以前的朵兒,我們說什麼,她都會聽,現在,無論我們說什麼,她都已經聽不進去。”
“因為,我堅信,我是對的!”
“你的選擇,是錯上加錯!現在就跟我回去,免得眾人為你擔心!”
“我偏不!”
“你是決意跟著這個漢人?”
“是的。”
“好吧,既然你執意要跟著這個漢人,那我連他一起綁回去得了。”
“師叔,你不能這樣,我會討厭你一輩子,還會記恨你一輩子的!”
“就算妳討厭師叔十輩子,但為了你著想,師叔便不得不這麼做。”
“師叔,且慢,有話好好說。”
“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又不願意跟我回去,我又綁不了你回去。”
“你既然執意要我回去,說明你放心不下我,可我又不想回去,我討厭看到那個人。不如這樣吧,師叔留下來,一路護送我,如何?這樣做,既不難為你,也不難為我!”
“什麼?你讓我跟著這個漢人到處走?不行,我不相信他的人品!”
“師叔,這已經是朵兒能夠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如果你這都不答應,我們便只好用武力來解決了。”
潔香聞言,心裡糾結著,到底要不要答應朵兒的這個條件?如不答應,難道真要和朵兒動手?
想了很久,潔香終於點頭答應了朵兒。
潔香和雪康朵兒剛剛開始談話時,純香已是向前邁出腳步,來到史長生二人的身前,盯在史長生身上,並從頭到尾的打量了一遍,心道:不對呀,聽潔香師妹轉述多旺師姪的原話時,說的很明白,那人面相特別兇惡、又矮又醜……怎麼會生得這般俊俏?……哦,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肯定是因為扎西多旺自己的長相不討喜,因此而得不到朵兒的青睞,以致情緒失控,便把自己失戀的過錯統統推到這個年輕男子身上,硬說是他搶走了自己的心上人,於是就故意把他說成一個兇惡狠毒、醜陋不堪的矮矬窮。常言道,情人眼裡出西施,情敵眼裡出鐘馗,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吧?
隨後,純香又盯向男子身邊的女子,雖看不到面容,但從穿著打扮以及身材來看,便知道是美女。
純香打量著這個男子,史長生同樣也在打量著這個女子。但看她長得是眉清目秀,瓊鼻朱唇,發色烏黑,長髮垂腰,身材高挑,身形苗條,玉臂纖長,雙腿修長,如出水的芙蓉,美麗奪目,讓人不自覺的會被她所吸引,她那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就更是讓人深深地為之傾倒。看她的長相,雖然二十出頭,卻有一股成熟女子的味道。
譚月婍也同在打量著眼前這個美麗的藏族女子,看她長相便不難猜出,她的年紀大約十八出頭,眼神清澈乾淨,不含一絲雜質,氣如幽蘭,靜若雪蓮,臉上表情顯得很稚嫩,身材高挑苗條,明明是剛剛成年的少女,但雪康朵兒卻稱呼她為師叔,便深知這女子極不簡單。
純香打量一遍譚月婍之後,便是直勾勾的盯向史長生的眼睛看。
史長生僅與她對視片刻,便是感覺到渾身不自在,全身似已被她看穿了一樣,於是連忙把目光移向別處,假裝很平靜,假裝沒失態。
純香見狀,心中偷笑,沒想到他外表看起來淡定自若,內心卻是這般青澀,竟不敢與一個女子持久對視?就他這樣膽小,怎會有女子跟在身旁?又怎會引起一向高傲的朵兒關註呢?真是令人費解!難不成,他有什麼獨到之處?看起來並沒有啊!他就一個文弱公子而已!
過了一會兒,史長生重新鎮靜下來,疑惑道:“姑娘,為何一直這樣盯著我看?我身上既不貼金,也不掛銀,有什麼值得您觀賞的嗎?”
純香聞言,心道,自己年紀也不小了,還能被人稱作姑娘,遂感到好笑,笑道:“姑娘?嗯……這麼說,也沒錯……本姑娘,之所以這樣盯著你看,並不是因為你身上是否貼著金子,而是非常好奇,能夠把朵兒迷的團團轉,並自願跟隨過來的人,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便過來看一看,結果看了之後感覺實在是差強人意!你除了外表長得好看以外,就沒別的獨特之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