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長生聞言,笑道:“對,如您高論,我除了外表,便再沒任何獨特之處,不像您,美若天仙,武功高強,氣質迷人,開口還自帶仙子氣,我一介凡夫俗子能得到您這麼真實的評價,可谓是幸運之至耳!”
純香笑道:“小弟弟,你不生氣嗎?咋反过来一個勁的誇讚我呢?”
史長生笑道:“有何可氣呢?”
純香答曰:“因為,我剛才不但嘲諷你,而且,還惡意貶低你呀!”
史長生笑道:“姑娘,您是否聽過這樣一句古話?”
“什麼古話?”純香一臉疑惑。
史長生答曰:“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純香笑道:“嗯,這話出自道德經第八十一章第一句,怎麼啦?它与我貶你,難道存在什麼關聯嗎?”
史長生笑道:“嗯,姑娘既知道這話,那也应该明白,美言相當於謊言,不切實際,因此,世人愛聽美言,我卻愛聽信言!須知,美言不實,誤人也;而信言不虛,利人也。姑娘所言,乃是信言,正是我愛聽之言,乃利於我反省自身。我聞之如若甘霖,心中又怎會生氣?”
純香聞言,心中對這個男子大為改觀,不禁露齒而笑,笑道:“好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咱朵兒有得一拼,我就說,難怪朵兒認識你還不到半天時間,便是願意跟隨你行走,說實話,我都有點羨慕她了。”
史長生問道:“羨慕她什麼?”
純香答道:“當然是羨慕,她竟然能遇到一位這麼能說會道的人。”
史長生笑道:“姑娘您大可不必羨慕朵兒姑娘。”
“哦?此話怎講?”純香問道。
史長生半开玩笑的说道:“姑娘您,現在,不是也一样遇到了嗎?”
“雖說是遇到了,可是,我不認識他呀,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更不知道他哪門哪派的?”純香笑道。
史長生與純香對視一眼,會心一笑,笑道:“我無門無派,是個浪人,來自山東聊城,姓史名長生。”
“哦,山東人啊!?”
“是的。未請教姑娘芳名?”
“道號,純香!”
“哦,純香姑娘。幸會幸會!”
“這位姑娘是?”純香問道。
史長生答曰:“她乃是清虛門的掌門人長溪真人的弟子,譚月婍。”
純香聞言,笑道:“原來是名師高足,我道,難怪静若幽兰,與眾不同。”停頓片刻,又道:“譚姑娘為何以帷帽遮住面容?见不得光?”
史長生聞言,心裡疑惑:這個女子想要幹什麼?不會是一名百合吧?竟無緣無故的,突然提出想看一名女子的容顏?真是奇哉怪也!
譚月婍聞言,問道:“世間魚龍混雜,見色起意者多,因此,為了路上少生事端,故而以帷帽遮住。”
纯香闻言,笑道:“谭姑娘所言甚是,可当下并无坏人呀,何不將之摘下來,顯出真容,讓我瞧瞧?”
谭月婍柔声道:“聽純香姑娘之言,似乎對我的容顏,很感興趣?”
純香點點頭,笑道:“當然。”
譚月婍問道:“能否說出你的理由来?你也是女子,按理說,不可能会對另一个女子的容顏感興趣。”
純香笑道:“我常聽人說,面由心生,面孔的好壞,掩蓋不了所有內在的東XZ不住人的善與惡!”
闻言,譚月婍声音骤冷:“妳什麼意思?!”
純香笑道:“沒什麼意思,請別誤會,缘由,能否聽我詳細道來?”
“嗯,請講。”譚月婍淡然道。
純香思索片刻,又道:“我最近聽到了一些,關於這位史少俠非常不好的傳聞,在亲眼见过之前,也以為史少俠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潑皮無賴,哪曾想,少俠不僅沒有一絲地痞流氓之氣,反而比之很多優雅公子更勝一籌,因此,我斷然不信那些風言風語,也就不相信史少侠真的是那种恶人,也因此,我心中非常好奇,主动跟随在史少侠身边的女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嘞?”
停頓片刻,便問道:“所以,能否請您亮出你的真容?讓我看看?”
“好,我這便摘下來。”
話音未落,譚月婍便伸手摘下那頂帷帽,顯露出極美麗的容顏。
純香仔細地打量著譚月婍,看她那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那絕世無雙、傾國傾城的容顏,簡直可與天上嫦娥相媲美,試問人間還會有一個比她更漂亮的女子嗎?怕是沒有了,只此一人,無出其二!
雪康朵兒這時間已經與潔香談妥並走了回來,看到譚月婍的真容後,一下子就被她的美麗給深深地震撼了,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雖然,自己也很美麗,但是若要與她比較,簡直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
念此,雪康朵兒心裡不禁產生了一絲自卑感,同時,也下意識的把她當成了一個勁敵,一個在未來愛情路上充滿了無盡障礙的勁敵。
潔香亦深受震撼,心道:不可能……世間怎會有這麼完美的面孔。
想到這,潔香便又從頭到尾的打量一遍史長生,想起扎西多旺說的話,不禁懷疑到:他也會是一名惡棍?若真是,又怎麼可能有一個如同仙子一般的美女陪伴在身邊?
純香笑道:“潔香師妹,你在想什麼?莫非,你看上了别家美女?”
潔香回過神來,笑道:“我在想你呀,師姐,你年輕那會,絲毫也不比別人差嘞,且,追求者眾多!”
純香是個武癡,自小便是獨自沉浸在武學之中,根本就沒有心情談戀愛,也沒有想過要嫁人。每天都沉迷武學修煉中,以至於錯過了談婚論嫁的黃金年齡,到現在三十出頭的年紀,對感情之事已經看的很淡,甚至不想再提及,而且由於前任掌門夫人,也就是她師傅——葉夫人離世之後,她在天刀門中便更是變得沉悶不語,好幾個月都不說一句話,除了偶尔和師妹洁香谈些话题,稍微有點趣言,就再也找不到其他適合聊天的人,這一次出遠門來,卻碰巧遇到個這麼有趣的男子,因此而突然萌生了自出生以來都未曾有過的念頭——談一次戀愛?
隨後,純香才知道,雪康朵兒已經說服了潔香,並請她一路跟隨前行,只為充當一個保護者,這也就放下心來了。須知潔香性格比較倔強,不是那麼容易勸得聽的,估計也就只有朵兒才能勸得動她吧?
史長生這時已經轉身下坡,並說道:“夜晚的山上,常常會有大蟲或者狼群出沒,很不太平,咱還是先下山去,然後再慢慢地談談吧?”
聞言,譚月婍便又重新戴上了帷帽,準備跟隨史長生一同下坡。
潔香這次來的目的,除了帶回雪康朵兒之外,便是為了教訓一下史長生,之所以假意答應雪康朵兒一起上路,就是為了尋找機會接近史長生,但卻有些猶豫,因為看見史長生面容及談吐後,便懷疑究竟是不是扎西多旺在故意冤枉他,否則,擁有如此英偉面相之人,又豈會是那種欺壓百姓之惡棍?但還是想要試一試他,且看見史長生身邊沒有人,知道機會就在眼前,於是繞過雪康朵兒,找準機會,便輕輕向前一躍而起,然後又在空中一個翻身,於空中拔出長刀,並以刀背往史長生的右臂肩膀上發出攻擊。
一切來得太突然,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潔香手中的長刀已是快要落到史長生的背上。
眼見那柄閃閃發亮的銀色長刀快要落在史長生的後背上時,雪康朵兒立馬驚叫出聲:史少俠小心……
純香見狀,心中詫異不已,不明白潔香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就出手了?這時想出手制止已是根本來不及了,只能眼看著長刀砍下去。
史長生先前便察覺到潔香行為有些不太對勁,於是早已提前做好準備,將丹田內的冰火真氣運至雙手掌心之中,本想等到潔香長刀快要落下來時,便迅速地轉過身去打出兩道氣柱,但察覺到她全身毫無殺意,想來是有意試探,便放棄了出手攻擊她,然後假裝不小心向前一個踉蹌,順便撲倒在地上,便是輕輕鬆鬆的的躲過了純香這一刀。
潔香見狀,驚詫不已,沒想到他竟然摔倒在了地上,故而遲疑了片刻。待再想出手時已沒有機會。
因為,譚月婍已是飛躍過來並擋在了前面,質問道:“為何突然便出手攻擊史大哥?”然後便又立刻轉過身去,將史長生從地上扶起來。
史長生見狀,心微微觸動,但片刻後,便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雪康朵兒見狀,連忙走過來併攔在譚月婍和潔香、史長生三人中間,問道:“潔香師叔為何如此?”
潔香沒有直接回答雪康朵兒的話,轉而面向史長生,淡然道:“我想要問你一件事,請你如實回答!”
史長生淡然道:“在此之前,你先得回答我,為何要出手傷我?若不是因為我突然摔倒,若是挨了你這一刀,我的肩頭骨豈不得碎裂?”
潔香答道:“我聽人說,你在附近一帶聲名很狼藉,不竟壓榨貧苦農民,還欺負良家婦女,所以,我才必須出手訓你一頓,以示懲戒!”
雪康朵兒聞言,反駁道:“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史少俠才不會做出這種潑皮無賴小人才會幹的事情。”
譚月婍當然也不信,因為初遇他時,他只是一個渾身臭氣的山中野人而已,哪會是什麼村鄉惡霸?
史長生反問道:“這種謠言,你是在哪裡聽說的,又是聽誰說的?”
潔香輕哼一聲,冷然道:“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有沒有做過?”
史長生答曰:“當然沒有!似這種流言風語,你在哪裡聽誰說的?”
潔香緊盯著史長生的臉,看他神情自若,不像是在說謊,便輕聲答道:“是多旺师侄跟我們說的,他說,他從附近鄉民口中探聽到,你的品行十分惡劣,仗著自己會一點武功,便到處欺負良家婦女,還叮囑我要小心防著你,免得我也被你的花言巧語所騙。我聽說這事,心裡憤怒,因此,便想要揍你一頓!”
聞言,史長生輕歎一聲,淡然道:“哦,原來是他在造謠生事!”
雪康朵兒聽到這話,頓時氣炸了,冷然道:“這個扎西多旺,簡直是有病,真是讓人越來越討厭了。”
潔香不禁驚詫道:“朵兒,你咋了?為何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多旺师侄他,是不是哪裡惹到你了?”
雪康朵兒點點頭,隨即道出了今天在寺門裡鬧得不愉快的事情。
潔香聞言,方知其中緣由。
原來,自從在丹景山下邂逅了史長生,並堅定的選擇要與他同行後,雪康朵兒便發現扎西多旺回頭盯著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盯著犯人一樣,這種感覺讓她簡直無法忍受,因而對他產生了極度反感。
潔香歎氣道:“也許,多旺師姪當時並不是盯著你,而是別的人。”
雪康朵兒疑惑道:“不是我,那是誰?難道是……”
朵兒話說到這便停了下來,並看向史長生,眼神中充滿了歉意。
但見史長生正抬頭靜靜地看著天空,一言不發,看他的神情,似乎滿懷心事。看到史長生愁眉不展的樣子,雪康朵兒心中就更是羞愧難當,也因此更加憎惡扎西多旺。
潔香突然笑道:“還能有誰?”
純香露齒一笑,笑道:“當然是你的史少俠啦!”
聞言,雪康朵兒低著頭走到史長生身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一般,低聲道:“史少俠,對不起……我的錯!”
史長生聞言便立刻從思緒中醒過來,一臉詫異道:“朵兒姑娘,你沒做錯什麼,為何跟我說對不起?”
雪康朵兒聞言,以往史長生還在生氣,又歉意道:“史少俠,我為剛才,潔香師叔對您拔刀相向的事感到慚愧,並在此替潔香師叔向您說聲對不起。她這個人,一向嫉惡如仇,心腸耿直,容易誤信讒言而做出錯誤的事,希望您能原諒她。”
潔香見狀,也低下頭來,十分慚愧地說道:“對不起,請您原諒我剛才魯莽的行為!並且責罰我吧!”
史長生聞言,淡然道:“你們不必說對不起,畢竟,錯不在你們。”
潔香搖搖頭,說道:“不,錯在我,誤信讒言,在沒有完全弄清楚事實之前,就貿然對你拔刀相向。”
雪康朵兒聞言又歉意道:“潔香師叔,我也有錯,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扎西多旺的真面目,這樣,你才不至於做出如此衝動的事情來。”
史長生淡然道:“朵兒,你並沒有錯,不必道歉,潔香,我也不怪你,妳亦不必再說什麼抱歉的話。”
史長生越是以如此平淡的語氣與她們對話,雪康朵兒心中便越是感到極為不安,幾乎想要哭出來。
潔香詫異道:“我剛才明明出手偷襲你,你卻不怪我,不生氣嘛?”
史長生淡然道:“剛才的確很生氣,但是了解了事情經過後,便能夠理解妳當時的心情,畢竟,你是一個內心正直的女子,在親耳聽到熟人講述這種事後,心裡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感到憤憤不平的,尤其是,當你看到朵兒竟然一路跟隨著一個十惡不赦之人,還有說有笑的時候,就更是為她的未來前途感到擔憂,所以,你才更下定決心出手教訓我一頓,好讓我知難而退,其實,這都是在情理之中!畢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出手傷害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除非他是神經智障之人,或是十惡不赦的匪類,但看姑娘面相清純,便知姑娘是善者!”
潔香聞言,心中更加愧疚,連忙低下頭,不再敢看史長生一眼。
史長生又淡然道:“走吧,時間不等人,我們現在要繼續趕路了。”
這句話,也不知是對誰說的。
話音未落,史長生已經邁開腳步向坡下行去。譚月婍見狀,立即邁步跟了上去,並與之並肩而行。
純香不想多言,所以剛才就沒插話,現在看見史長生還有他身邊那個女子都下坡去了,也邁開腳步跟了上去,邊走邊說道:“你倆現在快點跟過來吧,莫要跟丟了哦。”
聞言,雪康朵兒便和潔香攜手並肩向坡下行去。
行至坡下,潔香鬆開雪康朵兒的手,柔聲道:“朵兒,我想,我就沒必要再繼續跟隨在妳身邊保護妳了,我還是回去,和諸位門人待在一起吧!順便向良香師姐他們報告你的平安,”頓了頓又說道:“純香師姐,你是否願跟隨我一起回去?”
純香笑道:“潔香師妹,我們既然都追過來了,就沒必要再走回頭路了啦!而且,這倆漢人其實挺好的嘛,他們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我們跟著他們走,總比天天都面對著那些舊面孔要好太多了!更何況,你難道還要回去,繼續忍受尚智對你無窮無盡的騷擾麼?妳得知道,跟著什麼人走,是最正確的選擇。從前,妳被門規束縛,哪裡都去不得,只好天天忍受著被騷擾的痛苦,現在,妳已經成功飛出了牢籠,何不藉此直上青天,直衝雲霄?難道還要回去做一隻籠中鳥?”
朵兒點頭說道:“就是呀,潔香師叔,跟著我,還有史大哥,咱們一起走,多好啊!總比妳天天都被尚智師叔騷擾要好得多!你想,我不就是無法忍受,所以才會出走?”
潔香低聲道:“我是知道,尚智是真心喜歡我的……我能感受到……”
純香笑道:“潔香師妹,他喜歡你,不過是因為你長得美,而不是因為你的氣質有多吸引他,甜可兒的氣質比起你我都要好,咋不見他喜歡?還不是因為,她長得很一般嘛!但是,你得知道,美貌是不能長存的,它遲早會被流年歲月無情的剝奪,到了你年老色衰之時,他真的還會喜歡你?不可能的!我的好妹妹,你就別再相信,他是真的喜歡你了,男人嘛,選對象時大多以美貌為主,眼中色意滿滿之人就更是如此,但你看,那個人,他多奇葩,他幾乎就沒有正眼看過……”
雪康朵兒附和道:“對對對,尚智師叔每次看向你的眼神,不太像是在看心上人,更像是在欣賞一件美麗的物品,只是他掩飾得相當的好,因此,很少有人能察覺出來”
潔香之所以一直都拒絕尚智的追求,除了性冷淡之外,最大原因是因為聽從了純香和雪康朵兒對她的忠告,讓她時刻保持著頭腦清醒狀態,不至於受到了表象的迷惑。
潔香沉思片刻,遂放棄了回去的念頭,願跟隨雪康朵兒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