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等事端,一些离得远的船客,皆靠拢而来。
毕竟在船上的时光,实在枯燥,心中难免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
船楼一层的气氛,剑拔弩张。
“啪啪啪!”
突然在船楼一层响起的鼓掌声,清脆响亮,立刻吸引众人的视线。
齐齐看去,却是一位头发凌乱,天生凤眼,一身江湖打扮的中年人,腰间佩着古朴的长刀,脚上踩踏的乃是最新编制而成的草鞋。
凤眼男子鼓完掌,声音尤为明亮:“好嘛!渡船的船卫竟然和偷盗者狼狈为奸,还真是稀奇,不知云岛的岛主得知此事后,该作何感想!”
凤眼男子此言一出,船卫立刻气急败坏,他眼神凌厉,怒斥道:“云岛境内,凡出言污蔑官职人员,皆属大罪!”
凤眼男子提起酒壶,灌了一口,神情随意,对船卫此言,无动于衷,言语则更甚犀利:“一个船上打杂的,狗屁的官职,我猜你每年俸禄不过十两,要不然也不能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船卫立刻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凤眼男子。“混账东西!你可有证据?”
“这帮偷盗者的小把戏,皆不如这个孩童,以为凭借一些身法,便可阻挡所有人的视线?哈哈哈,老子我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还有你,一个船职人员,站在阶梯旁,全程看着这几人偷盗,对此无动于衷,你说你和他们没关系,老子可不信!”
船中乘客越围越多,以观众的心里出发,也算是能够值回这一两的船票钱了。
船卫在心中权衡片刻,终究是没有动刀。
他看了眼一旁的余火,又看了一眼凤眼男子,随即大笑出声。
“我明白了,原来你俩人乃是同伙,在此一说一呵,真当我等看不出来?”
凤眼男子被船卫的话给逗笑了:“你等?你和谁?你和你的偷盗者同僚们?”
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此般嘲讽,船卫握紧手中长刀,刚向凤眼男子迈出一步,便有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瞬间袭来。
“住手!”
围绕的船客,立刻让出一条道路,身穿锦衣云服的宁秀与十甄,闯入众人的视野。
船卫一见来人,立刻收刀,恭敬的施了一礼,毕竟在云江之内,岛军便象征着权威。
“发生何事?”十甄先看了眼至始至终皆没什么表情的余火,声音自带一种威慑力,让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船卫迟缓片刻,随即向十甄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言语之中,自然是偏向偷盗者一方。
凤眼男子用手指扣了扣耳朵,一副耳朵被人塞了屎的表情,声音依然随意:“呵!你们就是看这位年轻人好欺负,才会如此,不过我觉得,你们惹错人了,此人显然不是好惹的主,他说要杀你们,我觉得,不像大话!”
余火微微皱眉,心里想着此人还真是古怪,不过他愿出言说出真话,倒还算是一位坦荡的人。
宁秀看向余火,开口道:“此人上船时我印象深刻,他腰间确实佩有一把黑色断刀,刀柄二寸,刀刃二寸。”
眼神一转,宁秀盯着一旁老汉,凭借一双可观戾气的眼眸,自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将你手中刀布打开,若不是此人黑色断刀,我自当将其软禁,给你一个公道!”
老汉整张脸,瞬间变的苍白,第一时间看向船卫,却发现船卫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毕竟是身穿云服的岛军,言语份量极重,老汉最终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将麻布抽开,露出那一把刀体通黑,刀端有明显断痕的皆魂刀来。
余火微抬手臂,老汉只觉手中黑刀开始剧烈颤抖。
惊慌之下,立刻松手,皆魂并未脱落,而是腾空,飞至余火身前,被其直接握在手心。
宁秀表情一沉,看着面前老汉,冷哼一声。
“嗡……”
就在此时,渡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就好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住渡船,不停左右摆动。
一层船楼内,有不少皆是普通人。
他们紧忙动身,靠近墙侧,用手死死的撑住墙根。
本以为只是暴风雨带起的江面浪潮,不料渡船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啪嗒!”
一只长满灰色吸盘的巨大触手突然穿破船楼的墙壁,伸进一层大厅。
“妖兽!”
十甄反应极快,几乎是触手出现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抽出迟落刀,整个人腾空而起。
手起刀落,这一刀,直接带起一片血雾。
巨大的触手立刻抽了出去。
云江渡船,依然在剧烈的晃动着。
十甄踏步而去,从一侧已经被妖兽毁掉的楼壁冲出船楼。
狂风急骤,大雨倾盆。
在一片十分扭曲的海面之上,十甄看清了突然袭击渡船的庞然大物。
竟然是一只如船一般体积的百足魔章!
“这怎么可能,渡船被布置了四道驱兽的高阶结界,即使这般等级的妖兽,也不会靠近才对!”此时赶出来的宁秀,也被眼前的庞然巨物给惊的不轻。
在她看来,这只海中可与“云江龙”一决高下的百足巨兽,似乎比书中记载的,还要庞大。
宁秀与十甄清楚,若是这只妖兽全力攻击渡船,仅凭两人,根本无法抵抗。
毕竟,这只妖兽的级别,足以用神兽来定义。
然而,两人所担心的事情,却并未发生。
伫立在江面之上的“山丘”,很快便淹没在江海之中,只剩下一根根又粗又长的触手,在黑幕之下,就好似被风吹起的长发,正没有规则的摆动着。
许久,缓缓消失在了雨幕内。
渡船的嗡鸣声渐缓,一切变的风平浪静,宁秀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心中庆幸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并未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回到船楼之中,整个一层烛火已经灭了多半,显的大厅十分灰暗。
“啊!”
最先传来的,乃是一个女子的尖叫声。
众人东张西望,刚刚摆脱惊慌,便被眼前画面震惊。
却见一身朴实装扮的老汉横躺在血泊之中,胸前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停向外翻涌。
死不瞑目。
云江渡船已经恢复平静,昏暗的一层船楼中,因老汉的死亡,被掩一层阴霾。
“是他!”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那名渡船上的船卫,抬起一手,指向一侧的余火,眼中尽是敌意。
众人一同看向余火。
而余火,依旧是一副平淡的面容。
刚刚渡船在剧烈晃动之时,他本想随两位岛军一同而去,后来想到曾柔叮嘱,不可轻易显露身份与实力,便按耐住了性子。
当时船楼一层十分混乱,不过余火确实察觉到了突然升出的武人之力,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
对于到底是谁杀了老汉,余火也不知情。
但余火清楚,此事最有嫌疑之人,必定是自己无疑了。
“我看到了!他拔的刀,是他拔的刀!”老汉一旁,原本帮腔的瘦高男子,眼神充满了恐惧。
其实他根本没看到余火拔刀,但心中则早已认定是余火所为,如今出言指认,不过是担心自己会遭受余火毒手而已。
余火又一次,成为渡船内的焦点。
十甄看向余火,眼眸似刀,剧烈的戾气使得整个渡船一层,尤为冰凉。
“云船之内,任何事情皆由我等岛军判定,你随意出刀杀人,乃是犯了云江重罪!”
“人不是我杀的。”
余火的辩解十分平淡,他对老汉与几位同伙确实生了杀意,但既然自己没出这一刀,余火自然不会承认。
这一次,就算是宁秀皆未出言,毕竟余火,不但拥有杀人动机,并且还有人亲眼目睹,根本由不得他抵赖。
十甄突然爆发杀意,一只手掌已经抵在腰间名刀刀柄上。
“云江地界,随意行凶者,我等岛军武人,可当场施以处刑!”
船客皆倒抽一口凉气,不禁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仅怕自己会被封刀人的刀气所波及。
余火眼眸依旧清澈:“不是我杀的。”
下一刻,杀意爆发,不等众人眨眼,十甄的迟落刀,便已至余火身前。
余火眼眸微眯成线,抽出腰间皆魂,同样斩出一刀。
百鸦,千渺,断空刀斩,影与月,墨与皎!
两道刀光相撞,刺耳的刀鸣之音响彻整个船楼。
“呼!”
刀气四散,两道身影皆向后倒退五步有余。
众人皆惊,竟然与云岛的封刀人伯仲之间,显然,这位气场普通的年轻人,竟也是一位封刀人。
“余小子,莫再出刀,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随他们调查便是。”
一身邋遢装扮的华川走至人群中央,他礼貌的向身穿锦衣云服的宁秀笑了笑,说道:“岛军大人,我与此人乃是同行,既然渡船发生人命,在场的便皆有嫌疑,他愿意接受软禁,至于定罪,还请大人调查清楚后,再行定夺,莫要鲁莽行事。”
华川的声音算不得大,不过是给十甄一个台阶下。
仅仅一刀,十甄便知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余火听华川这般言语,便将皆魂收于腰侧,依然是一副平淡的神情,心中却在推理着刚刚渡船剧烈晃动时,到底是谁,对老汉出的这一刀。
老汉显然是被封刀人的刀气所伤,但围观的船客之中,有不少佩刀者,若是一一调查,如同于大海捞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