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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情归何处(下)

天罡七星传 了夫 11119 2024-11-11 16:54

  出府行出不远,王云飞嘱咐几人要注意安全,这才各自分开去找杨琇莹的下落。程晓晓问道:“云飞哥哥,你要找杨姐姐那是你的事,为何还要带着我出来?”王云飞道:“我师叔要取你性命给湘儿妹子报仇,我总不能任他杀了你吧。”程晓晓顿觉心中暖意融融,道:“你难道就不怀疑是我杀了你的湘儿妹子?”王云飞道:“你知道不管是谁,一旦他害了我的亲人,我这辈子都会视他为仇敌,杨子玉如此,林忠素也是如此。我一直拿湘儿当作亲妹子,这一点晓晓你是知道的,你这么聪明,岂能做出那种傻事?”程晓晓道:“为了你,我连性命都可以不顾,自是什么都能做得出的。”王云飞道:“我爹早就认可了你,况且我也已答应了程爷爷,等此间大事一了,就陪你回雁荡山去,你当然没有必要去害湘儿。”程晓晓道:“可我还是个穷凶极恶的妖女啊。”王云飞道:“那是我师叔气急才说的,当不得真的。”程晓晓一喜,见王云飞反而是愁容满面、愈发焦急,忙问道:“云飞哥哥,你准备去哪里?”

  王云飞道:“都亭驿是辽国使者的居所,那杨子玉效忠于辽国秦晋国王耶律淳,可能是躲到了那里去,我们不妨先去看看。”与程晓晓走了一遭,可是都亭驿中异常冷寂,哪里又有杨子玉的踪影呢?打听之下,得悉上次杨子玉在徽宗面前动武、徽宗以为杨子玉和耶律大石要行刺于他,就派了人前来这都亭驿捉拿他们,自此这里的辽人已经大都离去。程晓晓道:“云飞哥哥,你也不用着急,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就是了。”

  王云飞道:“你说得有理,不过我见不到她总是难以放心。她若是落在杨子玉手中我反而放心,不过林忠素眼下已跟杨子玉闹翻,杨姑娘要是被他掳去,反而就危险了。”程晓晓不知这其中缘故,就问王云飞是怎么回事,王云飞道:“晓晓,如今这件事儿我只对你说,切记要帮杨姑娘暂时保密。”程晓晓愈发奇了,应道:“好,不知是什么秘密?”王云飞道:“其实杨姑娘便是杨子玉和那婆婆的女儿。”

  程晓晓一惊不小:“怎么会是这样?”自是不敢相信。王云飞道:“如不是亲耳听杨子玉唤她作‘女儿’,又误认为是我伤了杨姑娘而要与我拼命,我也是不敢相信的。”程晓晓瞧他模样,显是十分担心杨琇莹的安危,道:“云飞哥哥,以杨子玉的武功,潜入夕云阁中打死李姑娘和辛三娘后掳走杨姐姐倒非难事,不过那林忠素武功平平,想要像杨子玉一样做到这些就难于上青天了,故而我断定杨姐姐可能是被杨子玉带走了,你也便不必担心。”王云飞道:“你有所不知,林忠素当年拜我太师祖门下之前,乃是‘黄河二祖’的弟子,是玉清道人的师兄,他敢与杨子玉动手过招,武功自不会太差。”

  程晓晓道:“如此来说,他也有可能是杀害李姑娘的凶手了。”王云飞道:“不错。如我所料不错,凶手不是杨子玉就是林忠素,旁人却是万万不能的。”忽然眼前一亮,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程晓晓问道:“云飞哥哥你怎么了?”王云飞拉着程晓晓道:“我们赶紧去城隍庙。”程晓晓奇道:“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杨姐姐会在那里么?”王云飞道:“这个我也不太确定,但是那里很有可能会留下些线索。”程晓晓一听到这里,也不再多问,与王云飞不一时到了城隍庙前。

  王云飞道:“晓晓,你紧跟在我的身后,千万要小心了。”二人入了庙中,程晓晓忽然“啊”的一叫,王云飞还当是她遇到了危险,吓得立时将她搂入怀中,待到确定下来无事,才问:“晓晓,怎么了?”程晓晓指着墙角下那二人的尸体道:“那里,那里!”王云飞道:“我早就知道了。”来到那尸体面前,只见这二人已被人用石像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难以分辨。

  程晓晓这时问道:“云飞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云飞道:“便是这二人糟蹋了杨姑娘。”程晓晓问:“是你杀的他们吗?”王云飞道:“不是,我猜应是杨子玉杀的,不过他们终究是死有余辜。”心想:“这二人后被人砸成这般模样,应是杨姑娘所为,看来她的确回过这里。”四下里又看了看,再找不到其他任何线索,谓程晓晓道:“晓晓,我们换别处去找找看吧。”程晓晓应道:“好,这里有两个死人,乌烟瘴气的,我实是半刻也待不下去。”

  二人刚到庙门,忽见一人正自往这边赶来,皆是一惊:“林忠素!”那林忠素闻言一震,看看王云飞和程晓晓,当即拔足便奔。王云飞道:“老贼哪里跑!”纵身追去,耳听得身后程晓晓大叫道:“云飞哥哥务要小心啊。”可是这个大仇人就在眼前,他只顾疾追,还哪里顾得上回程晓晓一句话来?见林忠素朝南逃去,紧追不放,过得汴河又继续去追,直至天黑也没能追上。

  王云飞脚力虽快,然林忠素在城中穿梭于各个街巷之中,他一时反倒奈何林忠素不得。这时林忠素倚仗城中易于躲藏的优势,渐渐将王云飞甩开。行到城东南的蔡河宣泰桥附近,王云飞却再也找不到了林忠素的影子。他心想:“这老贼如此奸诈,我哪里能追的上他?”让林忠素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想到自己再难寻到他的踪迹,不免失望起来,当下往回寻找程晓晓。

  行到开封府贡院门口,突见一人自贡院中踉踉跄跄走出。王云飞心下奇了,黑夜之中这人的身影似曾相识,只是却无法辩出是哪个,当即驻足细看。待得那人走近,王云飞这一惊着实不小,却见那人不是东方清是谁?忙奔上问道:“东方前辈,您这是怎么了?”东方清道:“帮,帮主,您,您怎么会在这里?”王云飞道:“我白天遇到了林忠素,这才一路追他来此,可惜追了大半天,这老贼却不见了踪影。”又问东方清道:“东方前辈,你怎么受了伤?”东方清指着贡院内,道:“杨,杨,杨子玉就在这里。”王云飞道:“原来杨子玉栖身在此,那么将你打伤的也是杨子玉那狗贼了?”东方清道:“他本要取我性命,幸好被我见机逃了出来。”

  王云飞心想:“林忠素只身一人,显然昨晚杀湘儿的并不是他,那么杨姑娘必然也和杨子玉同样在此。”问道:“杨姑娘她可在这里?”东方清道:“在,在这里。帮主,那杨姑娘乃是杨子玉的女儿,是你的大仇人,你不值得为了她进去冒险啊。”王云飞道:“前辈,此中事情你并不了解,这杨子玉坏事做尽,却与杨姑娘无丝毫关系。”扶着东方清进了贡院。

  贡院是开科取士之地,逢子、午、卯、酉年八月的乡试和逢辰、戌、丑、未年春季的会试都在这里会考,正巧这年是政和八年、农历戊戌年,这贡院春季刚刚举行过会试,此时恰无事少人。王云飞心想:“这里如此清净,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经东方清指点缓步而入,直奔院后一座偏殿。东方清道:“帮主,那杨子玉带了四个契丹武士,而属下重伤在身不仅不能助帮主一臂之力,反而会成为帮主的拖累。”王云飞道:“东方前辈无需担心,你是本帮弟子,我身为帮主更是不能将你抛下。”东方清恨恨地道:“属下在白岳山犯下大错,帮主尚待属下如此,属下实是无地自容。”

  说话之间,二人已来到了偏殿。王云飞站在殿门口朝里一看,只见杨琇莹、杨子玉二人另有四个契丹武士都在殿内。杨子玉一见王云飞,忙起身道:“臭小子,你还真的是阴魂不散,我们躲到了这里仍是被你给找到!”这时那四名武士都亮出了兵刃,拦在了杨子玉的面前。王云飞先是问杨琇莹道:“杨姑娘,你可有大碍?”杨琇莹摇了摇头,却不说话。王云飞确定她无事,这便谓杨子玉道:“狗贼,你害人无数,又害得杨姑娘至此,我今天绝饶不了你!你受死吧!”将东方清安置倚在门口,作势就要动手。

  杨子玉急一回身,已经用手扣在了杨琇莹的颈部,道:“你想杀我,那要看你有无这个本事!”王云飞道:“杨子玉,杨姑娘可是你的女儿,你竟如此人面兽心,想用她来威胁于我?”杨子玉道:“那又如何?我相信我的宝贝女儿完全有这个本事。”王云飞气道:“你!”想要再动手,就见杨子玉手上稍一用力,杨琇莹即喘不过气来,急道:“你莫要动手!”杨子玉笑道:“好,我不动手也无不可,只消得你自断了双臂,我就立时放了她!”

  王云飞道:“杨子玉,你若是条好汉,咱们两个一对一较量,不要把杨姑娘卷入进来!”杨子玉道:“你我交手数次,我不是不知道你的本事,单是你在白岳山上力挫‘青蛇三老’、大破‘七星剑阵’,我就更是知道不是你的敌手,与你一对一较量,岂非自取其辱?更何况我当年投靠毒龙教,在中原武林人士心中还哪称得上‘好汉’二字?”手上再一用力,王云飞急道:“好好好,我,我便自断双臂,你不要伤了杨姑娘!”不由得踌躇起来:“我若是如他所言自断双臂,自己难逃一死还则罢了,就怕我的这些亲人也会为这些奸人所害!”

  杨子玉见他迟迟不肯动手,催道:“快些,快些,你这是以为我不敢杀了她么?”立时加了力道,只见杨琇莹的脚尖几已离地,痛苦已极。王云飞忙道:“不,不敢!”杨子玉道:“臭小子,你也不想想,我师伯当年待我何等恩情,我尚且都杀了,她娘也是我派人毒死的,龙帮主、唐迅、朱冠霖、梁浩然、‘海外五圣’、马木生,他们都是我杀的。我杀了这么多人,多她一个又算得了什么?况且这个臭丫头的命是我给的,我想今天取回来也无可厚非!臭小子,你是想叫我立时把她的命取回来吗?”王云飞道:“我并无此意。”杨子玉道:“我数三个数,你要是再不自断双臂,我就真的不客气了!一……二……”王云飞听他数数,心中“砰砰”乱跳,心想:“杨姑娘是我挚友,当日在辽国南京城中还曾救过我和晓晓性命,我今日为她断了双臂,也算是报答了她!”当下提气到了双臂,忽觉身后命门、志室、气海俞三穴各被人用力一撞,正想回头去看,跟着胸口的膻中、鸠尾、巨阙、乳中四穴也被点中,当即“哇”的一口血吐出,身子再也忍受不住,便即坐倒在地。

  王云飞仔细一看,原来是林忠素从他背后突施偷袭,杨子玉则乘机点了他胸前的诸道大穴。就听林忠素道:“臭小子,你如今被我们点了七处死穴,五脏六腑俱已受损,必命不久长。”杨子玉道:“哼,如不是我诱他将真气提至双臂,断了他用‘扭转乾坤’的后路,今晚又如何能成功?”林忠素道:“是,杨大侠果然好计策!”却听杨子玉又道:“臭小子,想不到你中了死穴,竟还没死?”林忠素道:“这次他是必死无疑了,杨大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

  王云飞越来越觉得奇怪:“我中招被点了穴道,杨姑娘怎会如此无动于衷呢?”就见杨琇莹来到杨子玉身前,以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杨子玉,我们已经助你抓了王云飞,这下你该遵照约定把‘木易令’还给我们了吧?”正是杨文昊的声音。王云飞心中一惊:“怎么会是杨大哥?难道杨姑娘她不在这里?”却听杨子玉回道:“帮我抓了他?他玷污了你的小师妹,你不是正想杀了他报仇吗?”杨文昊道:“我确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凭我们师兄弟几个之力,实是没有任何办法。”杨子玉道:“你倒也毫不掩藏。”踱了几步,又道:“你们窦州杨门日渐衰微,这‘木易令’根本不足以号令群雄,我留着实也无用。念在你们是我女儿的同门师兄,加上今天又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那块破铁就还给你们。”摸了摸怀中,纳闷道:“奇怪,那,那牌子哪里去了呢?”

  四名武士中走出三人,齐道:“杨子玉,你该不会是骗我们吧?”正是宋毅、柳程璋和常德江三人。杨子玉道:“我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决定把那‘木易令’还给你们,就绝对不会食言,只是这‘木易令’现在确实不在我的身上,我也不知遗失在了何处。”宋毅道:“好啊,杨子玉,你果然奸诈无比,竟想白白利用我们师兄弟四个,我们今日纵是拼得性命,也得取回‘木易令’!”说着抽刀相向,砍了过去。柳、常二人也都持刀跟上,杨文昊则空手打了上去。林忠素叫道:“你们几个先不要动手,这个臭小子的武功深不可测,要是迁延片刻,只怕他就自解了穴道,到时候我们都难以逃脱!”

  杨子玉听得此言,一想甚是有理,当即连出几招,将四人给点住。他的武功远在四人之上,是以轻松制服了他们。杨文昊道:“狗贼,你要杀便杀,不必废话!”杨子玉道:“我原本也不想杀你们几个,只是你们偏偏自寻死路,那就怪我不得了。”来到王云飞面前,道:“这小子乃心腹大患,先料理了他!”林忠素应道:“好!”二人正要一掌劈下,忽见王云飞连出两指,已经点中了他们的腹间。这一下剧痛难忍,二人各是一叫,便即跌向了后面,“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齐道:“你,你……”

  原来王云飞适才见二人要取自己性命,拼尽全力使出了两招“重阳剑法”,正中二人腹间的气海穴。这气海穴若被点中,中招者破气血淤,身体将立即失灵瘫痪,但是王云飞却不是用的寻常点穴功夫,而是以“重阳剑法”从二人的气海穴击穿了他们的腹部,二人伤得不免更重。他在死穴被点的前提下强行催动内力,此刻更是大吐鲜血,伤得也自不轻,见杨子玉和林忠素倒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说道:“你们两个作法自毙,这下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我总算是除了你们两个恶人,为那些枉死在你们手上的人报仇雪恨了!”

  杨子玉忽然一笑。王云飞奇道:“你笑什么?”杨子玉道:“我们虽免不了一死,但是你被我们点了七道死穴,谁会先死还尤未可知呢?”王云飞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听门口的东方清“哈哈”一笑,跟着站起身来。王云飞喜道:“东方前辈,原来你没事。”东方清道:“属下得帮主如此照顾,怎能有事?”王云飞道:“如此甚好。”杨子玉道:“于兄弟,你杀了他,这帮主之位就是你的了。”王云飞暗道:“于兄弟?”就听东方清道:“好!”来到王云飞面前,道:“帮主心中定是有许多不解,属下本也想跟你说个明白的,不过你的武功太高,属下实在不敢耽搁半分,重蹈了他们的覆辙,这就先送帮主去与令堂王夫人重逢。”手一起,即朝王云飞面门劈下。王云飞确实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眼下行将被杀,自己穴道被点,又受了伤在身,还哪能反抗?

  忽听得一声惨叫,王云飞仔细一看,竟是那另一个契丹武士持刀砍下了东方清的右臂。东方清抱着右肩满地打滚,胳膊也已飞出老远,鲜血更遍地都是。那杨子玉惊道:“你,你这是在做什么?”那武士也不答话,来到东方清面前,一刀砍落,东方清登时身首异处。王云飞心下奇了,也不知这又是怎么回事,但他见这武士替自己杀了叛徒东方清,料得此人对自己并无恶意,心下稍宽。

  那武士来到他的身前,低身问道:“王大哥,你没事吧?”正是杨琇莹的声音。王云飞道:“你是杨姑娘?”杨文昊等也齐道:“小师妹?”无不欣喜。那武士点点头,揭下面具,正是杨琇莹。杨子玉怒道:“臭丫头,竟然是你?”杨琇莹自也不理会。王云飞见她满脸泪痕,更显憔悴,忙道:“杨姑娘你放心,我的伤并不碍事,但是需要请你在我身上点上一点,助我解开穴道。”杨琇莹依言出左手食中两指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王云飞忙暗运“扭转乾坤”的法门,终于恢复如常,谓杨琇莹道:“杨姑娘,湘儿和辛三娘被杀,你又失踪不见,可叫我好生担心。”杨琇莹只是在哭,却不回话。王云飞指着杨子玉,问道:“杨姑娘,可是他将你掳走,又杀了湘儿和辛三娘?”

  杨琇莹摇了摇头,道:“辛三娘是我杀的。”王云飞奇了:“你为何要杀她?”杨琇莹道:“她知道我的身份,今晨前去找我,说是想要叫我带她来找我爹,以助她救出玄虚子那个淫道。我坚持不许,她竟要强掳我出府,我就取出我娘的木钗将她杀了。”辛三娘与玄虚子私通的事儿,王云飞早就知道,这下听杨琇莹一说,才明白过来,道:“原来辛三娘也想学这东方清?”杨琇莹道:“他不是东方清。”王云飞又奇了:“他怎么不是东方清?”杨琇莹道:“王大哥,你去摘下他的人皮面具,一看便知。”

  王云飞按照杨琇莹所言,摘下东方清的人皮面具一看,这一惊着实不小,却见他恰是当初在白龙岭被辽人害死的“八面鬼”于通,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杨琇莹道:“当初被‘青蛇三老’害死的是汪济先,于通贪生怕死,服了‘青蛇三老’的毒药,就易容成汪济先的模样,之后他又害死了东方清,再易容成东方清的样子,一直混在你们之中。”王云飞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我们之中的那个奸细就是于通!”杨琇莹道:“是,将王四侠在生的消息泄露出来的也是他。”

  王云飞道:“那他着实该死!”又问:“杨姑娘,那湘儿怎会被杀,你又是如何离开了夕云阁的?”杨琇莹哭道:“对不起,王大哥,我不能骗你,李姑娘是我不小心害死的。”王云飞惊道:“怎么会这样?”杨琇莹道:“我杀了辛三娘,担心你无法向帮中弟子交代,就想离开夕云阁,可是刚出房门,就撞到了李姑娘,她坚持不许我走,我稍一用力,就把她推到了门上,她竟……”说着哭得愈发厉害。

  王云飞知道李灵湘不懂武功,如何抵得了杨琇莹这无心的一推,连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心想这杨琇莹无心之失害死了李灵湘,归根结底还是得怪辛三娘和玄虚子二人。只见杨琇莹站起身来,说道:“王大哥,我爹一生作恶无数,你一家如今这般也都是他害的,我实在是对你不起。”王云飞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都是杨……你爹干的,与你丝毫无关,你自不必介怀。”想上前安慰,杨琇莹却急退两步,道:“王大哥,我欠你那么多,你今晚为了,为了四师兄假扮的我却还宁愿自断双臂,这份情谊我杨琇莹受之有愧,此生也怕再难报答了!我害死了李姑娘,杀死了辛三娘,想必你也十分为难,那我今晚就给那些人一个交代!”横起手中的刀,径向颈间落下。王云飞急道:“杨姑娘,不要!”杨文昊等也都大叫不可。

  王云飞万万没能料到杨琇莹会自尽,虽立时用“擒龙爪”抓出,可是这一抓毕竟仍是迟了。王云飞奔上将她扶住,就听杨琇莹道:“王大哥,我要求你一件事,望你务要帮我办到。”王云飞哭道:“你说,你说,我都给你办到。”杨琇莹道:“这‘木易令’是我和我爹里应外合盗出来的,现已被我取回,就有劳你代我还了回去。”摸出一块铁牌,另有一把扇子,一齐交到了王云飞的手上。王云飞和杨文昊等人听她说这“木易令”是她父女二人联手盗出,也是一惊。便听杨子玉道:“臭丫头,我说这块破铁牌哪里去了,原来是你偷走了它!”怎奈王云飞和杨琇莹也不理他。王云飞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办到。”又听杨琇莹续道:“王大哥,这扇子是我的,如今就送给你了,也算是留了个念想。”王云飞将扇子摊开一看,正是画着少年男子背影、写着《感恩多》词的那把,道:“好,这扇子我收下了。”忙将那“木易令”和扇子一并收了。那杨琇莹这时满脸堆笑,似是极为欣慰,跟着缓缓闭上双眼,低声念叨着:“可怜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声音越来越低,这“知”字刚了,手即已落下。

  王云飞大哭道:“杨姑娘,杨姑娘!”可是杨琇莹已然气绝,还哪里能听得到?那杨子玉这时眼见爱女殒命,非但丝毫也不悲痛,反而大声笑了起来。王云飞怒道:“你这狗贼,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去世了,亏你还笑得出来,难道就当真冷血无情到极致了吗?”杨子玉道:“说到冷血无情,只怕你比我更甚千倍万倍!”王云飞没明白他的意思,道:“你胡说些什么?”杨子玉道:“我可没有胡说。‘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竟背起了晏殊的《蝶恋花》来。王云飞尚不知其中缘故,就听杨子玉道:“我当她为何要叹息之余还唱着这首词,要不是临死前吐露了真言,实不知她竟是这么个心思,早知如此就该早些杀了她,又怎会容她在我身边出卖于我?”

  这杨子玉此时对杨琇莹的态度与先前在城隍庙中实在是大大的不同,王云飞只当他临终前一番胡言乱语,只好不再搭理。他抱起杨琇莹,想要离开贡院返回夕云阁,杨文昊等叫道:“你要将小师妹和‘木易令’带去哪里?”王云飞心中悲伤至极,自是也不答应。哪知他刚要走出偏殿,忽见杨琇莹的衣服中掉落一块白布,不由得一惊:“这是什么?”弯腰拾起一看,只见布上血书“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八个字,与那扇子上的笔迹一模一样。这字是《诗经·郑风·风雨》中的一句,本是写妻子见到久别的丈夫后喜悦的心情。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杨琇莹的右手,果见她食指上尚有疤痕,知道这字正是出自杨琇莹手笔,料来是他二人汴梁重逢后杨琇莹在夕云阁中所作,联想到那首《感恩多》词和后附的小字,“海角天涯望断,怨别离。怨别离,化却相思,还待杨柳依”、“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蓦的里心头一震:原来杨子玉并非胡言乱语,杨琇莹钟情的那个男子、屡屡提及相思的那个男子,却不是自己是谁?而自己对这一切却都浑然不知,在自己心中他只把杨琇莹当作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想到这里泪水复又流下。

  过得片刻,王云飞终于拭了拭眼泪,好生收好那白布,便又站起身来,快步离开那里,也不顾杨文昊等人如何呼喊,待得去了远了,才凌空解了四人的穴道。他连夜赶回夕云阁,已到了后半夜,幸好程晓晓与其他几人都寻不得杨琇莹的踪迹,先一步返回。众人见杨琇莹已死,王云飞又万分悲伤,不免也心中难受,当下按照王云飞的吩咐将杨琇莹与李灵湘一一安置下来。百侠帮弟子不知为何王云飞不管辛三娘。王云飞道:“此人与南海的玄虚子私通,若不是因为她,杨姑娘和湘儿就都不会死了!”遂将辛三娘和玄虚子的事儿约略说与众人听了。群雄皆想,“夫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这辛三娘可算是因为一时欢愉彻底变了本性,不免惋惜。

  在灵前守了半宿,天色才明,王云飞也顾不得休息,叫林灵姜为杨琇莹和李灵湘二人选了墓址,准备择时安葬。林灵姜道:“帮主,如今各派人物都往汴梁齐聚,这里实非久留之地。依属下看,若是今日得了那两味药,帮主就赶紧动身离开京城,返回铁剑门去,再请二位前辈为王四侠、尹三侠和崔三侠一道治伤不迟。正巧属下为二位姑娘选的墓址就在城西,返回的路上即可将她们安葬。”王云飞道:“道长所言甚是,如今无极门山艮堂的弟子也未赶到,不知可是遇了危险。看来我们只有照道长说的做了。”

  未几,无极门山艮堂堂主朱羽笙父子带河南分舵弟子这才赶到。王云飞见那朱公子即自己上次来汴梁时侍奉在程不凡身边的朱长京,方知其中关系,而朱长京因早年之事缘故,见了程如玉更不敢看她半眼,王云飞却不知这是怎么回事。那向天听说杨琇莹已死,也伤心得留下泪来。他的胳膊还是因杨琇莹而断,不想半年多不见,花样的少女就已遭了不测,反而多有自责。王云飞道:“向舵主,杨姑娘的事儿与你无关,何况你已自断了一臂,无须再自责。”这时程晓晓问朱羽笙道:“朱堂主,佟舵主说你们昨晚就该到了,怎么迟了这么些?”朱羽笙道:“启禀少小姐,小人得知大小姐到了汴梁,就立时向这里赶来,不想半路上遇到了丐帮的弟子,险些与他们动手打了起来。”

  程晓晓问道:“你们没什么事吧?”朱羽笙道:“少小姐放心,那丐帮的新任帮主钟相倒是条好汉,他始终都没让手下的弟子跟本门为难,只说要来探寻探寻他们的长老马木生是被谁害的。”程晓晓道:“那便好。”朱羽笙又道:“后来属下等就与他们一道赶来,这路上也是颇多波折,不过总还算是赶来了。”

  王云飞问道:“朱堂主,那钟帮主他们现在都到了何处?”朱羽笙道:“回禀王少侠,他们已经沿路返回洛阳总舵了。”王云飞奇了:“他们不想知道杀害龙帮主和马长老的凶手是谁了吗?”朱羽笙道:“他们已经知道是杨子玉所为了。”王云飞道:“他们如何会知道这些?”朱羽笙道:“我们一路东来,将到城西,偏巧遇见了窦州杨门的四个弟子。钟帮主他们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的杨子玉确在世间,那些人其实也都是杨子玉所害,与王四侠并无任何关系。眼下杨子玉与林忠素相勾结不成,已经为王少侠你杀死在汴梁城中,他们这才返程回了洛阳去。”

  王云飞心中反觉奇怪,按理说杨文昊他们四个应该南下才是,如何会选择西行呢?突然明白过来:“窦州杨门的‘木易令’尚在我手中,加上他们不知道我会将杨姑娘葬于何处,又寻不着夕云阁的位置,实不宜与朱堂主等人一道前来,这便想着去铁剑门等我。”又听朱羽笙道:“少小姐,王少侠,眼下丐帮已经知道了真相,钟帮主即派了各分舵弟子去周知各门各派,相信各派看在丐帮的份上,都不会再来与我们为难。”王云飞道:“如此甚好,我正担心无法应付他们呢?”这才都宽下心来。朱羽笙复道:“王少侠,不知贵帮之中可有一位姓尚名文清的兄台?”他这话一问完,尚文清即走出人群,拱手道:“在下便是尚文清,不知朱堂主有何见教?”那朱羽笙道:“见教倒不敢当,不过丐帮的钟帮主托在下向尚兄转达一句话,说是当初的陶庄之约他未敢忘记,现下既已证实马长老非百侠帮弟子所杀,他自己初当帮主大任,未必得闲能亲自拜访,如若尚兄得隙,还请屈尊去一趟丐帮洛阳总坛,将结拜一事了了。”

  群雄听说钟相意与尚文清结拜,心想丐帮号称中原武林正派第一大帮,眼下连他们的帮主都要与百侠帮弟子结拜,自是丐帮已经接纳了百侠帮,想到百侠帮背负数十年“邪魔外道”的名声,这会儿终为人所接受,当真是无不欢喜。朱羽笙又谓王云飞道:“对了,王少侠,那窦州杨门的杨公子拖小人给您带了份东西。”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交到王云飞的手上。王云飞听说杨文昊给他带了东西,着实一惊,打开纸来读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是先秦时代所流传下来的一首悼亡诗,出自《诗经·邶风》,名唤《绿衣》,乃丈夫写给去世妻子的,用以诉说怀思之情,王云飞知道这是杨文昊特意写来悼念杨琇莹的(按:朱熹《诗经集传》中记载:“庄公惑于嬖妾,夫人庄姜贤而失位,故作此诗,言绿衣黄里,以比贱妾尊显,正嫡幽微,使我忧之不能自已也。”因此古人认为这首诗是春秋时齐国庄公公主、卫国庄公夫人庄姜因失位而伤己之作,而今人一般认为是男子悼念自己的亡妻之作)。那杨文昊爱慕杨琇莹,此刻定然悲伤已极,自是早把杨琇莹看成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何况诗中的“绿兮衣兮”、“绿衣黄里”、“绿衣黄裳”,不正是杨琇莹平素里所穿外衣的模样吗?王云飞深知杨文昊是要委托自己代为向杨琇莹表达,于是将那纸送到杨琇莹灵前烧了。

  这天中午,皇帝的圣旨传到了夕云阁,果将乳香、没药赐了下来。众人皆想:“看来这李师师果然非同一般,她一出手,那官家竟以圣旨的形式赏下了这等名贵的药材。”程如玉见药材已经集齐,谓王云飞道:“飞儿,那便赶紧为你爹治伤吧。”王利锋接过话来,说道:“这个不急,二位前辈制药尚需时日,非旦夕之功可成,更何况飞儿早与我商议,说是要赶回铁剑门之后与三师兄、崔师弟一道治疗,我也觉得甚有道理,不如我们吃过午饭之后,即启程动身吧。”

  一行人自万胜门出了汴梁,在城西郊外一处山头将杨琇莹和李灵湘安葬了下来。那里邻近松林,相对较为清净,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众人都在坟前拜了几拜。王云飞谓林灵姜道:“道长,我们去后,还盼你能找个能人巧匠,为杨姑娘和湘儿各立一块石碑。”又实不知该在碑上怎样刻字,稍一沉吟,只得道:“便只刻上她们的姓名即可。”林灵姜应道:“帮主放心,属下定不负帮主所托。”

  王云飞伫立坟头怔怔出神,良久良久,直到听见有人唤道:“云飞哥哥,天色已晚,我们再不动身的话,今晚可就要露宿荒野了。”知是程晓晓在唤自己,这才缓过了神来。他再向二人拜了拜,诵道:“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即和众人向林灵姜辞别,这便车马同行向西而去。眼见夕阳渐红,微风掠过,一丝凉意竟涌上了心头。

  (全书完)

  (按:王云飞、程晓晓、无极门、百侠帮等等诸事,《长生衣》中将续有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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