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思考之际,只听殿外有人说道:“各位师兄弟,我们回来了!”声音响亮清脆,正是一个男子。王云飞跟着向外望去,只见两人当先而入,身后有几名弟子分别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倒卧两人,似乎都身受重伤。当先的两人一入大殿,即向四周众人施礼问好,然后那年轻的一个谓耿国忠等人道:“各位师兄,我与尤师兄这次总算不辱使命,在后山下的山洞里找到了方、廖二位师兄。”
王云飞瞥了田长风一眼,见他面如土色、极是难看,自是心虚的表现。但闻常国成说道:“尤师弟和五师弟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另一个姓尤的道:“这次多亏了郑师弟考虑周到,一下子便猜出方师兄和廖师弟的藏身之所,被我和郑师弟捡了个便宜。”这后入大殿的二人,一个叫尤国成,是周长生的关门弟子,一个叫班国义,是邢长青的五徒弟。他二人说完话,各自退后让开,那躺在担架上的方、廖二人也被放在了地上。
田长风这时上前两步,喝问道:“我这二位徒弟昨晚为了护我而被刺客打伤,本是要精心调理的,你们,你们怎么把他们抬到了这里来?”李国志回道:“师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胡言乱语,难道就无丝毫悔过之心吗?”田长风怒道:“我又没有犯错,何来悔过之心?”李国志道:“昨晚你派陈师兄和方、胡、廖三位师弟去西山别院刺杀我大师兄,我和梅师弟及时赶到,出手将他们二人打伤。”向四下群雄道:“各位前辈英雄,如果大家认为我所言不实的话,大可以上来查看一下方、廖二位师弟的伤势,方师弟被我用拳打中了心窝,廖师弟则被梅师弟一掌打到了后心。”
掌门席上忽然站起一人,道:“好,老夫愿意给大家作个公证。”李国志施礼道:“有韩庄主出面那是再好不过,相信在座的诸位都信得过飞羽山庄韩庄主的为人。”那韩庄主走到担架前,只见方、廖二人虽在昏迷,仍是不停呻吟,忙开衣一一查看,见一个人心口淤青,另一个人后背上掌痕未消,与李国志所言完全吻合。他合上二人衣服,起身道:“李三侠所言不虚,这二人中招的位置一点儿不差。”
这一来,田长风派人刺杀耿国忠的事儿似乎已经是事实了,不少人都指着田长风大言他此举太过不妥。齐国璋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有人不打自招了。”群雄听他这么说话,无不是大感诧异。只听齐国璋转而谓田长风道:“师父,我们几位师兄弟都说昨晚刺杀你的,就是耿师兄派人所为,您还好心地说耿师兄不是那种人,多般为他维护。此番李师兄不打自招,可算得上是事实了吧。”邓国祥也道:“三师兄说得不错!各位英雄,李师兄方才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昨晚刺杀我师父的,就是他和梅师兄联手干的!可怜我二师兄和五师兄,却被他们给打成这样!”
耿国忠一系众人一听齐国璋和邓国祥一唱一和,皆道:“你们胡说八道,竟然想反咬我们一口。”田长风一系众人丝毫不让,顿时吵了起来。只听玄虚子忽然一笑,道:“好一出戏,贫道今日可是看了一出好戏。”他笑声之中运了内力,是以这笑声一出,南海派弟子便即住口。田长风问道:“玄虚子道长这话是何意?”玄虚子道:“田掌门,你南海派今日闹了这么大的笑话,依贫道愚见,真的该收场了。”群雄听他称呼田长风为“田掌门”,自是要支持田长风一系了。
田长风道:“说来惭愧,今日倒是叫各位见笑了。只是,只是……”玄虚子道:“田掌门昨晚被刺客所伤,今日不便上阵,便由贫道代你出手,教训一下他们如何?”田长风道:“道长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门户之事,原不该别派中人参与。”玄虚子忙道:“田掌门这话可就不对了,此事已然超出了贵派的范畴,是与我南海武林攸关的大事,贫道理当代劳。”说着拂尘一甩,起身走到当中,问道:“你们哪一个不怕死的,就请站出来吧。”
耿国忠身前走出一人,正是先前拉住霍夫人软鞭不放的那个,朗声说道:“道长胡乱插手别派事务,违背了我太师父当年与南海两帮、八派、十三岛共同许下的约定,而且你屡犯戒条,更是为江湖同道不齿,我今日就先向你讨教几招。”玄虚子大怒,道:“马国恒,你毁我名声,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提起拂尘向马国恒欺去。这马国恒正是当初拜托童鹤仙带书信给甄伯坤的那个,王云飞一听姓名就识了出来,但他不知马国恒师承邢长青,是他的四徒弟。
那马国恒见玄虚子攻来,侧身躲避,回手往玄虚子右边腰际砍下一掌,玄虚子就势用拂尘一拨,所幸没有中招。原来,马国恒所使的这招乃是他师父传他的六招“断截掌法”中的一招“截腰式”,另有“断臂式”、“断腿式”、“截手式”、“截背式”和“截兵式”五招,皆为邢长青根据南海派的武功独自研创而来。玄虚子虽然避开马国恒一招,但他的右手仍在自己腋下,不得已向旁一让,这才叫马国恒的手离去。他一招不中,又复再来,马国恒使出“断截掌法”一一应付。
群雄都在观战,瞧场上状况,似乎玄虚子比马国恒更有优势。转眼打了三十余回合,突然那玄虚子将拂尘一甩,缠住了马国恒的左臂。马国恒使劲挣脱,可是论及内力,玄虚子确实是比他更胜一筹。玄虚子的这把拂尘乃是软金所制的白丝,马国恒只被玄虚子用力一扭,袖子就被扯下一大块来,皮肤上顿时血痕累累,痛楚随之即至。他大惊之下,猛然见玄虚子的拂尘已经朝自己的颈间横扫了过来,还未躲闪就被打到,身子在空中悬了一悬,跌倒在一边。
尤国成和适才为田峥夫妇解绑的一人纷纷抢出扶起了马国恒。尤国成问道:“马师弟,你怎么样?”另一个则叫马国恒为四师弟,其实是邢长青的三徒弟师国胜。马国恒摇了摇头,示意无事,然后道:“道长,我说你犯戒可非假话,你所犯的正是道门淫戒!”玄虚子拂尘一指,道:“你胡说八道!”师国胜道:“我三师弟说的可都是实话。道长,你昨晚一夜风流之后,将那女子杀害,投尸于荒山,可惜却被我们给暗中看到。我们寻回了那女子的尸体,瞧她模样,应是重华岛的弟子吧。”
那姓关的女子闻言立起,问道:“师三侠,你这话可是当真?”师国胜道:“自然无半分虚言。”那姓关的女子瞪着玄虚子,道:“难怪我们今早发现少了一名弟子,四下找寻仍是不知其踪迹,竟然,竟然是被你这淫道侮辱后杀害了!”说着将手朝玄虚子一扬。王云飞看得清清楚楚,这女子正是撒出了一把针来。玄虚子见状大骇,用拂尘一扫,虽得将不少针扫到了地面,仍是有三五枚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大叫道:“关岛主误会了,那女子乃是田掌门送予贫道的礼物!昨晚咱们密谋之时你也在场,邓兄弟说他师父已将礼物给贫道准备妥当,贫道实不知那女子就是贵岛的弟子,否则绝不敢伤害分毫!”
玄虚子惊乱之下将所有事情合盘脱出,叫群雄大为震惊。常国成道:“原来道长昨晚收受了我师叔送给的礼物,难怪今天急于替我师叔出头,倒是言出必践。”田长风想要推脱罪名,忙道:“群雄明鉴,老夫可从未给他准备过什么礼物。”谓玄虚子道:“道长,你怎可污蔑于我?”邓国祥也道:“是啊,咱们昨晚也并未谋面。”玄虚子见他们不认账,道:“邓兄弟,昨晚你召集了冲极、白风、玉林三派,以及长风、仙羽、黄龙、两仪、重华、沙通、崇灵和凌霄八岛在一起密谋,分别许以我们好处,叫我们今日支持你师父,这事儿参与的几个都可作证。”
群雄一听,更是大大出乎所料。宋国清道:“道长,如此说来,两仪岛和南极岛的事儿,也都是昨晚密谋的了?”玄虚子道:“是的。我们本是另有安排的,不过那些都得等田掌……嗯……田长风当上南海派掌门之后才能再做。”田长风闻言更怒,道:“玄虚子,你道号‘玄虚’,便在此故弄玄虚吗?你究竟是何企图?”玄虚子道:“贫道并无什么企图,只盼,只盼关岛主她能恕我奸杀重华岛弟子的罪。”
那关岛主听到这里,一切也就都明白了,她昨晚亲自参加的密谋,如今邓国祥却死不承认,定是他们心虚至此,道:“田长风,你表面上说什么照顾我重华岛众人,实际却把我门下弟子掳去送给这淫道肆意侮辱,我关诗仪虽是女流,仍要跟你们周旋到底!”将右手又是一掷,这一下洋洋洒洒的针却是直奔田长风及其众弟子而去。她们重华岛全是女子,平日多做女红,遇到敌人之时也只是这把针当作暗器投向对方而已。
田长风的众徒弟都无兵刃,便是武功极高,也不能尽数抵挡,当下便有七八人身上中针,其中也包括霍玉婵。那姓范的霍夫人乍见女儿中针,她爱女心切,如何不怒,喝道:“关诗仪,你要教训这些臭男人也就罢了,竟敢伤我的玉婵?”软鞭一起,就往关诗仪处打去。关诗仪闪身避开,但闻“啪”的一声,地砖被震碎了几块。王云飞心想:“这位霍夫人的软鞭功夫倒是不弱。”
那霍夫人一击不中,提鞭又起,陡见关诗仪飞出几根针来,忙将软鞭一抖,这才将那针打落。关诗仪的投针功夫虽然不强,但她出招时常常不论出针的个数,试想一把针漫天飞来,再厉害的高手不躲避也非得中招不可。霍夫人于这一点还是有些惧怕关诗仪的,虽然自己的软鞭长逾丈许,所及范围毕竟有限,但是飞针却无这等限制。
她既对关诗仪心存芥蒂,出招上虽然仍是狠辣,但不免有些畏首畏尾,这就自然给了关诗仪可乘之机,使得自己渐渐落得了下风。那霍玉婵见生母渐有不敌之势,心中着急,道:“娘,我来助你!”欺身一近,就纵了上去。关诗仪又增敌手,心怕不敌,左手一挥,一根飞针即朝霍玉婵而去。霍玉婵功夫本就不高,加上对关诗仪这一袭又毫无防范,转瞬之间就被针刺到了脸颊。她吃痛一叫,险些跌倒,幸被田峥抢上扶住。
霍玉婵道:“你,你快去帮我娘一把!”田峥看了一眼田长风,想问他该当如何。田长风却不理会,他知道假如田峥上前去帮霍夫人的话,耿国忠一系的人自然要来帮关诗仪,双方人数上本就相差悬殊,如此一来己方非惨败不可。那霍玉婵见田峥不动身,怒道:“你在想什么,还不快去帮我娘?”
就在田峥犯愁之际,忽听得大殿外脚步声声,一行人已经夺门而入。众人向那边一望,见来人甚众,仅入殿中的就有近百人,殿外仍是人头攒动,似乎比殿内的更多。群雄也不知这些人是何来路,但见他们各个持枪带械,一入殿内就把四下围住。霍夫人和关诗仪本激斗正酣,乍见殿内情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住手罢斗,各回座位坐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能想明白当下的情形是何缘故。
只听得一声:“少小姐到!”声音被拖得老长。群雄循声朝殿门口处望去,见又有一队人入了大殿,当先的是两个三十六七岁的男子,其后一个少女十四五岁年纪,一张鹅蛋脸,弯眉大眼、小口薄唇,实是娇小可人。她着一身淡黄色裙装,腰间系有一条翠色的腰带,跟她身后那二十余名武士的装扮一比,自是高贵得多了。
那少女走到殿中站定,向着掌门席上众人问道:“各位可是南海两帮、九派、十三岛的人?”虽面对群雄说话,仍是语声清脆,没有半点儿紧张惧怕的意思,实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群雄听她一问,不知有何深意,谁也没敢答话。当先的一个男子怒道:“少小姐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吗?”那少女阻止道:“姑父,我这次远来南海,也是有事要相求他们的,在我没有问完之前,你可不要对他们这般无礼。”那男子连连点头,道:“是,是。”虽然被那少女称为“姑父”,但似乎对那少女恭敬中又多了三分惧意。
那少女又道:“各位都不答话,我就当各位是默认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到伏龙岛,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向各位打听一个人。”那个寿帮主问道:“不知小姑娘想要打听的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那少女道:“这个人是我童时最好的玩伴,可惜他后来失踪了,我爷爷说他好像是被人带到了海上,于是就这么出海来找,可惜东海找遍了,仍是没有找到,这便来了南海。”群雄皆想,这少女与那玩伴倒是感情颇深,竟然不惜为了找他而出海。
只听那少女续道:“我听说南海两帮、九派、十三岛今天在此集会,一想先到这里来问问各位帮主、岛主、掌门,岂不是方便。”那左慕海道:“小姑娘能这么想,足见你聪慧过人。”那少女道:“多谢这位前辈夸奖。我今日只想问问大家,不知道六年以来,你们各帮、各岛、各派之中,可新收过一个姓王的男孩儿做弟子?他,他现在应该十五六岁的年纪。”
王云飞听到这话,心头一震:“十五六岁?姓王?还是个男孩儿?这人怎么跟我这么像?”但听那卫掌门道:“符合这个条件的,应当为数不少吧。”转而问道:“何掌门,你们玉林派门下应当就有这样的弟子吧?杜掌门,你们长山派貌似前年也新收过一个姓王的弟子,当是十三四岁,也符合这个条件。还有霍夫人,你们崇灵岛也像是有这么一个姓王的孩子才是。”那少女听卫掌门一说,喜道:“真的吗?可否让我见见他们?”
何太姜道:“小姑娘,我那弟子确是姓王,也已十五岁了,只是他自小就拜入我的门下,至今已经十余年了,不应是你的那个玩伴才对。”那少女闻言略有失望,又问:“哪一个是长山派的杜掌门?”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道:“在下便是杜绍坤。”那少女道:“请教杜掌门,你的这名王姓弟子呢?”那杜绍坤道:“小姑娘,方才卫老掌门说得错了,我这名弟子入我门时是二十三岁,今年已二十五了,也不是你要找的人。”那少女叹了口气,走到关诗仪面前,问了句:“你是那位霍夫人吗?”她见掌门席上只有两个女人,想来不是这个,便是那个。
关诗仪摇了摇头,也没回话,那少女就走到霍夫人面前,道:“这位霍夫人,我……”还没把话说出口,那霍夫人已道:“真是不巧,我这次来到伏龙岛,不曾带他前来,你今日怕是见不到了。”那少女听了这话,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但听她说今日见不到,忙问道:“为什么今日就见不到他?”霍夫人道:“我崇灵岛距此九日水程,便是立时出发,也得九日后才能赶回。”那少女上前伸手拉住霍夫人,道:“既是如此,咱们这就走吧!”
霍夫人此行来到伏龙岛,原是要跟女儿好好叙叙家谊的,没想到因南海派门中之事,直至今日才与女儿见了一面,却不曾唠得半点家常,她内心之中是想等江湖之事一了,就留下来小住数日。那少女这会儿拉她立即回岛,她自是极不情愿,使劲把手往回一抽,不料那少女手腕一翻,已经扣在了她的脉处。这一下兔起鹘落,大大出乎众人所料,谁也不敢想象这少女竟能亮出这么一手擒拿功夫来,便是在座群雄,也未必有这等手段。
王云飞也吓了一跳,因为这少女所使的功夫,正是自己在蓬莱岛所学的“擒龙爪”。他心想:“这‘擒龙爪’的功夫,本门遗失已久,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无极门的弟子才会,莫非,莫非这位少小姐是无极门的?”放眼殿内,又想:“瞧这阵势,似乎也就只有无极门才有。”一想到“无极门”,忽然又想到她所说的那个要找的人,种种条件,无一不和自己吻合,疑道:“这位少小姐是晓晓妹妹?”想到“晓晓妹妹”四字,不觉红了脸,这么大了还如此称呼,未免肉麻。
那霍夫人被这少女擒住,想要挣脱却再也不能。只听那左慕海惊道:“卫掌门,卫掌门,你瞧见了没有?”那卫掌门道:“瞧,瞧见了,这,这小姑娘是无极门的!”嘴就像不受控制了一般。群雄一听这少女是无极门的,无不大骇。那少女道:“算你们识相!”下令道:“都给他们看看!”那些后入大殿之人得令,纷纷掀起衣袖,群雄看得清楚,居中的众人袖内大都绣着黄色或是花色的“土”字和“圭”字,当先的两人绣的却是黄色的“垚”字,看样子此二人辈分最高。剩余的居中之人也就三五个,他们袖内绣的却都是个符号,中间两个短横,上下各是一条长横,乃是八卦中的离卦。至于围在四周的,他们的袖内皆绣着“衡”字。
了解无极门的,都知道这些绣着“土”、“圭”、“垚”字之人是程世华所掌管的无极门弟子,而绣着离卦符号的乃是八卦堂中火离堂的堂众,至于这绣着“衡”字的都是义军五营中衡山营的士兵。这会儿身份既已亮明,群雄各个胆战心惊,只有田长风和邓国祥之流以为无极门此来是要帮助他们登上掌门之位的,不禁人人脸现喜色。田长风躬身道:“少小姐,不知您和程掌门是什么关系?”当先的一个人说道:“少小姐是掌门最喜爱的孙女,你难道不知吗?”
王云飞听这少女是程世华最喜爱的孙女,心道:“果然是她!”正要出去相认,只听田长风道:“田某人该死,竟然不知道少小姐的身份。”轻轻自打了两个嘴巴,又道:“少小姐,这位霍夫人是田某人的亲家母,不是外人,还请将她放了吧。”那少女正是程晓晓,她笑道:“什么里人、外人,我可不大明白。只要她带我去见那个人,我自然放了她。”田长风被她说得满头浆糊,道:“你要找谁,何必千里迢迢亲自赶去,只要一声令下,田某人乐意效劳。”
程晓晓却不理他,而是问那霍夫人道:“你带不带我去?”霍夫人惧怕无极门,当下急道:“愿意,愿意,少小姐但有吩咐,我无所不从。”程晓晓道:“好,你说话算话,否则我无极门会如何待你,想必你也早有耳闻。”将手撤了,拔步欲往殿外走去。田长风见她要走,挺身拦在前头,说道:“少小姐且慢!”见他阻拦程晓晓,立有无极门弟子说道:“敢阻拦少小姐,你是不想活了吗?”田长风急道:“不是,不是,我可不敢得罪少小姐。”转头问程晓晓道:“少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啊?”程晓晓奇道:“没有啊,我……”突然恍然大悟,回身过来道:“你不说,我倒还差点儿忘了,我真的有件事儿没办呢。”田长风心中暗喜,将程晓晓迎回。
程晓晓说道:“你们南海两帮、九派、十三岛共计二十四个门派,今日是想一致对外呢,还是各自为政呢?”田长风答道:“我们南海派向为南海武林的盟主,由南海派便可代表这二十四个门派。”程晓晓道:“甚好,不知谁是南海派的掌门?”这话一问出口,顿时没了应答之声。另一个当先之人道:“少小姐问话,还不快快回答?”田长风说道:“其实,其实敝派掌门原是家师,可惜他被青蛇派所害,新任掌门目前尚未继位。”
他刻意强调自己是前任掌门郝翁子的徒弟,无非就是想让程晓晓拥立他继位。只听程晓晓道:“看来机宜司所报之事,倒是不虚。”问道:“那新任掌门人选是哪一个?”田长风微笑道:“正是区区在下。”宋国清急道:“师叔恐怕太也着急了吧,我大师兄人还在这里,怎么就自认为新任掌门人选了?”田长风道:“我师父三大弟子之中,现在只有我一人在世,这掌门之位自是当由我继承才对。”
宋国清道:“太师父生前早就将本门绝学‘龙功九式’传给了我师父,可见他老人家是属意我师父的。眼下我师父和太师父等同为青蛇派所害,自有大师兄他继任掌门之位。”田长风“哈哈”一笑,道:“难道国忠他得你师父传授了‘龙功九式’吗?”梅国辉道:“耿师兄虽然没学过‘龙功九式’,师叔你也是一样。”田长风道:“不错,咱们不过是站在一条线上而已,但是江湖之人都知道要以长为尊,当下南海派中除了你太师叔,就属我最为年长。你太师叔无意争夺掌门之位,这个位子自然该是我的。”
田长风说完,又问程晓晓道:“少小姐,不知您意如何啊?”程晓晓道:“我可不管你们谁是掌门,谁是盟主,只要他肯率领两帮、九派、十三岛归入我无极门火离堂下的南海分舵便可。”这一言道出了他们此来南海的另一目的,就是想把南海诸派收到门下。这南海分舵是无极门专门处理南海事宜的地方组织。群雄听无极门竟然单独设了一个南海分舵,不由得心中一慌:“看来无极门此举是志在必得了。”
那程晓晓这话说完,谓她的姑父道:“姑父,你先叫宣政院的人来传令吧。”那人应道:“是。”吩咐一人持卷轴上前,那人打开卷轴,读道:“统制院制掌门人令。南海武林入我南海分舵,即升任南海分舵舵主艾明忠为火离堂第五品大总管。南海派系南海武林盟主,即归我无极门直属,着令南海派掌门……”读到这里,忙谓程晓晓的姑父道:“闵姑爷,统制院这份制令的这个地方没有写上具体的人名。”那姓闵的道:“南海派掌门人选未定,所以统制院将此处留空了,等选定之后再行填补,你继续往下读就是了。”那人道:“是。着令南海派掌门空为本门第五品一等弟子,兼任南海分舵第六品舵主职,仍总领南海武林事务。令新任舵主自行拟定分舵大总管和掌印、文书、戒律、勤务四总管及副总管人选,经火离堂加印后上报统制院签批。丁酉年正月初一颁命,南海武林归我无极门南海分舵施行,周知四门八堂及诸分舵。”
群雄皆想:“原来无极门大年初一就颁了此令,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了。”就见那读令人收好卷轴,复令人拿来一个,张开又读道:“统制院制掌门人令。南海武林两帮八派十三岛归南海分舵直属,着令:盐帮帮主寿千秋、广渔帮帮主褚怀博、乐沙派掌门卫林、天鹰派掌门沙友铭、冲极派掌门聂南风、白风派掌门戴洪友、玉林派掌门何太姜、长山派掌门杜绍坤、飞羽山庄庄主韩辰、长风岛岛主欧阳恒、仙羽岛岛主左慕海、凌霄岛岛主玄虚子、黄龙岛岛主宇文旻、两仪岛岛主谷丹、重华岛岛主关诗仪、沙通岛岛主祁峰、崇灵岛岛主霍青山、北子岛岛主周泰、无量岛岛主高靖、七花岛岛主洪义信、双鹿岛岛主侯烨、南极岛岛主公孙挚为本门第八品四等弟子。南海武林余人按本门规制定品级。丁酉年正月初一颁命,南海武林归我无极门南海分舵施行,周知火离堂诸分舵。”
那人读完,这便收好卷轴退下。众人均想:“无极门将南海各帮各岛各派的情况弄的如此明白,着实厉害!”王云飞则想:“这无极门中有品级有职位,倒像个朝廷官府。”就听程晓晓道:“好了,这令也传完了,你们可都听清楚了?”耿国忠低声说道:“程少小姐,我南海派既是南海武林的盟主,就决不会做出这种有损各派权益之事,你要是想借机吞并我们南海各派,除非让我们血溅当场,否则别无他法。”他虽受重伤,仍是不卑不亢,王云飞心道:“难怪甄老前辈要我把‘龙功九式’传给耿国忠而不传给旁人,看来他确实没有看错人。”
程晓晓身后站出一人,喝道:“耿国忠,你竟敢对少小姐无礼,是不想活了吗?”耿国忠道:“我耿国忠敢这么说,自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那人一听更是气极,谓程晓晓道:“少小姐,这些人不识时务,属下请求将这些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群雄一听,均想这伙人当真狠辣至极。田长风忙道:“这位英雄请息怒,我这师侄不懂变通、太过固执,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向程晓晓道:“少小姐,只可惜我田某人还不是南海派的正式掌门,否则我就答应下来,率领各帮、各岛、各派归入无极门的南海分舵。”
宋国清上前两步,道:“田长风,你怎可做此勾当,弃祖宗的基业于不顾?”田长风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武林,无极门势力最大,可与赵宋朝廷分庭抗礼。我们莫说只南海派一派,就是在座的二十三个门派加在了一起,尚不如无极门下的一个八卦堂厉害。以卵击石,那是自取灭亡。”李国志道:“胡说八道,你无非就是想当南海派的掌门,想让这位程少小姐助你一臂之力而已。”
田长风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如今,投入无极门的门派何止百千之众,自然也不差我南海派一派。而且,所有投在无极门的门派仍然保留原有的掌门称号,我们的门派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的,有何不可?”常国成道:“帮不成帮,派不成派,怎会没有任何变化?”田长风道:“师侄说这变化,倒也是有的。平时我们孤悬海外,备受青蛇派欺凌残害,只要以后成了无极门下的一派,青蛇派绝对不敢与我们为敌了。”向掌门席上众人道:“诸位,你们想上一想,这诸多好处,为何不允呢?”
耿国忠急道:“师叔,南海各派是决不会依附于无极门的,你休要多言!”他这一着急,想是触动了伤口,登时咳嗽起来,身旁的众人忙凑到近前去查看他伤势。田长风道:“师侄,你我都想做南海派的掌门,如此争执下去也没有个头,不如这样,咱们爷俩功夫上见真章,谁要是赢了,就由谁来当掌门,你看如何?”
耿国忠被他一气,又咳了起来。王云飞心道:“这田长风好不要脸。”只听宋国清道:“我师兄昨晚被奸贼所伤,不便与你动手,就由我代他会你一会吧!”田长风道:“你又不做南海派掌门,怎么要跟我比武?”宋国清道:“有人想对我南海派不利,门中任何弟子都该跟他拼命,一死又复如何?”
程晓晓身后方才站出的那人拍手叫道:“宋二侠视死如归,不愧是南海派‘国’字辈弟子中武功第二了得之人。”宋国清听这人如此一说,心中不免大骇,本以为他们只是了解各帮主、岛主和掌门,万料不到这人竟对南海诸派的其余弟子仍了解到这等程度,可见他们取代南海武林之心,非是一夕一旦,说道:“不敢,不敢。”那人道:“宋二侠何必谦虚,我想能和你一战的话,应是一件快事。”宋国清道:“阁下有此雅兴,宋某人愿意奉陪到底!却不知尊驾高姓大名?”那人道:“少小姐面前,岂敢乱言‘尊’字、‘高’字,在下艾明忠。”宋国清道:“原来阁下就是艾舵主。请了。”艾明忠也回了句:“请了!”正待出手,忽听得一人喊道:“二位住手!”一个人影已经晃到了人群中央。
(本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