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着急之时,瞥见一伙人匆匆赶来,向傅天鸿和柳陌昌说道:“师父,师叔,我们赶回来了。”心想:“原来这些人是八卦门的。”却不知这些人即是柳陌昌派出去的吕清羽及其弟子,以及被三人召回的曹元舟师徒和魏宏师徒。傅天鸿问曹元舟道:“元舟,你们可有受伤?”曹元舟道:“师父放心,弟子等不过是被点了穴道而已。”指着南海打斗的众人问道:“师父,这是怎么了?”傅天鸿道:“此事说来话长,清羽、元舟、鸿涛、宏儿,你们速速让他们罢斗!”吕清羽、曹元舟、沈鸿涛和魏宏齐声应道:“是。”
耿国忠听傅天鸿要出面阻止田长风与自己的众位师弟打斗,稍稍放心,回“青蛇三老”道:“南海武林命丧你们三人之手的豪杰不胜其数,加上我太师父、师父和二师叔的大仇,我今日原该与你们一并清算。只是今天是中原武林英雄大会,我们远来是客,总不好因公废私,等此间大事一了,我定会再找你们算账!”石承永道:“既然你那么想要报仇,干脆就趁现在吧。”耿国忠立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你们想要以三敌一?”石承永道:“不错。”耿国忠道:“这可不符合今天比武的规矩。”石承永道:“什么比武,你不是要替郝翁子、周长生和邢长青报仇吗?你们有多少人都可以一起上,我们一定是三兄弟都可以一起应付的。赶紧动手吧!”耿国忠往台下一看,见田长风等人仍在与自己的师弟们拼斗,不免心中一凉:“师弟们根本就抽不开身,他们青蛇派这是要乘机灭了我南海一派!”
只听那吕清羽谓打斗中的众人道:“诸位都是我八卦门的贵客,如今因为私怨在我八卦门大打出手,恐怕有所不妥吧。”可是众人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听在耳中。吕清羽又劝了几句,见众人不听,只好说道:“今日天下英雄有目共睹,我八卦门待南海来的诸位贵客绝无不周之处,是他们不听吕某再三劝止,我八卦门不得已出手制止。”命曹元舟、沈鸿涛和魏宏及门下弟子出手,八卦门的人也跟着参与了进去,台前的场面又乱了几分。
却听程晓晓道:“‘青蛇三老’,你们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赵承乾道:“如意算盘?赵某不知少小姐在说些什么。”程晓晓道:“天下英雄皆知你们青蛇派与南海派乃是世仇,你们现在偏偏要缠着耿掌门动手,究竟有何目的,我们可都一清二楚。”赵承乾道:“我们能有何目的?今天但凡来参加英雄大会的,无非是为了那么几句诗。”说着朗朗诵出,正是:“一经两诀合双剑,王屋洪门始传来。铁剑五宝非凡物,重光遗藏此中猜。”他背完这首诗,续道:“我们因此来参加比试,有何不妥吗?倒要向少小姐请教。”
程晓晓心中清楚“青蛇三老”的真正目的,他们一向将南海派视作大敌,这才会想法设法害死了郝翁子和周长生、邢长青,如今机会难得,他们又怎会放过耿掌门呢?可是这赵承乾着实狡诈,他以比武之名,行害耿国忠之实,如此昭昭之事只怕在座众人都心中有数。她忙道:“既然是要比武,那耿掌门所说的就更有道理了。看你们应当是耿掌门的长辈,怎么长辈与晚辈动手也要三个打一个吗?”
赵承乾道:“我们兄弟三个向来一体,天下人谁不知晓?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拆开,那是休想!”程晓晓道:“你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赵承乾道:“那又能如何?少小姐要是想替他打抱不平的话,大可以亲自上台助他一臂之力。”程晓晓当初在伏龙岛曾中过“青蛇三老”的毒,险些丧命,大难不死之余自是极恨他们的。但是她又见识过三老的使毒功夫,其杀人于无形的本事堪称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心想便是今日到场的无极门江宁分舵众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会是他们三个的敌手,看来耿国忠的这个忙自己是帮不得了。
“青蛇三老”见程晓晓一言不发,怔怔出神,知道她也不敢贸然动手,忙谓耿国忠道:“看来这里是没人会帮你了。”不曾想周充说道:“谁说没人帮他,我周充愿意!”想要出手,却叫洪天拦住。周充奇道:“这三个老贼与汪济先那个叛徒合谋害死了于通于兄弟,我要替他报仇你为何要拦我?”洪天低声劝道:“咱们今日前来,乃是为了帮主的大事,切莫扰乱了帮主的计划。”东方清也道:“不错,周兄当以大局为重。”叹了口气:“只可惜南海派与帮主的关系非同寻常,今番他们有难,我们若不相救,只怕,只怕帮主也……”
他说这话之时,“青蛇三老”不见周充上台相助耿国忠,已然挥起蛇头杖击向了耿国忠,耿国忠当即用“断龙赑屃”还击。赵承乾道:“动手轻些,如果伤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可是会将你赶下这里的!”王云飞心道:“这‘青蛇三老’当真奸诈,他们明明是要乘机对南海派不利,却还用比武的规矩防着耿前辈,自己反倒不守规矩在先。”其实这三老早就打定了主意,他们见耿国忠与程晓晓密语之后突然上台挑战,心想耿国忠此来定也是有什么目的,何况他适才跟万一才过招又颇为小心,由此更加断定他对这比试的结果尤为看重,眼下自己三人对敌他一个,他又要畏首畏尾地防着,必然吃亏,而三老自己却不为什么铁剑门五宝而来,即便是误伤误杀了人被判作输了也是无妨,只要能趁此机会杀了耿国忠,南海派的“龙功九式”势必失传,南海武林就不会再有谁敢与青蛇派为敌了。
耿国忠与“青蛇三老”又斗了十几个回合,他鲜有与三老对敌的经验,这会儿一人应付起来着实吃力,一招“狂龙嘲风”,一招“断龙赑屃”,又是一招“噬龙狴犴”,早已损耗了自己不少内力。“青蛇三老”暗喜,互相递了个眼色,当即变换了步法,将耿国忠围在了垓心。王云飞知道他们这是在使“三元阵法”,心想:“‘青蛇三老’的‘三元阵法’我曾见识过,威力虽强,却最为惧怕南海派的‘龙功九式’,眼下他们见耿前辈内力渐弱,这才敢有恃无恐地变阵,真是可恶至极!
眼见耿国忠无力招架,宋国清等又在与田长风一系相斗不止,便是吕清羽众人仍是未能将他们分开罢战,凌万忠急道:“这耿掌门与本帮和无极门皆有旧,‘青蛇三老’想要乘机害他,我百侠帮决不能坐视不管!”群雄尚不知其中王云飞的作用,听觉得奇怪,均想:“南海派和百怪帮一在南海、一在漠北,他们怎么会有交情?”却见凌万忠这时指着宋国清、田长风、吕清羽一众吩咐道:“胡寨主,有劳你们兄弟四人与‘湖北七侠’去阻止他们。”胡彪、朱天峰、王有义、史可辉及“湖北七侠”得令,当即奔出直入台前的人群之中。凌万忠又吩咐尚文清、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道:“请五位去台上相助耿掌门!”五人得令,凌万忠不忘嘱咐:“‘青蛇三老’心狠手辣、歹毒至极,五位兄弟勿请小心为上。”
尚、王、洪、周、孟五人正准备上台,却见辽人之中闪出一个人影拦在了台前。那人正是那位水先生。水先生指着台下打斗中的众人说道:“你们百怪帮想要阻止他们自相残杀,旁人绝对不会插手,可是大家今天在此是要比试武艺高下的,岂容你们无端从中破坏?”王怀信道:“‘青蛇三老’是不是要和耿掌门比试,大家都心知肚明。”水先生道:“不管怎样,水某今日决不准有人干扰他们的比武!”孟和尚道:“听先生的意思,是想阻拦我们五兄弟了?”水先生道:“水某自知不是五位的敌手,可是在座这么些人只怕都不会允许你们放肆的。”
周充道:“哼,似你这等奸贼不仅与‘青蛇三老’同流合污,还甘心投靠辽人沦为契丹走狗,如此便想在我们汉人土地狐假虎威不成?”水先生道:“水某好歹出身名门,不比你们是百怪帮的恶徒,你们还说我与‘青蛇三老’同流合污,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尚文清道:“哦?先生也是出身名门?不知是哪家名门之中?”水先生想了想,道:“这个不劳你挂心。”尚文清道:“先生既也是名门之后,想必功夫了得,尚某想和先生切磋切磋,不知先生有何想法?”
水先生道:“水某今日无心与你过招,看来只有改日了。”王怀信道:“这位先生不肯出手,莫非是怕了文清兄不成?”水先生自也不能应下,只是道:“这位兄台想要与我一战,我们不妨约定个日子,只是今天却是万万不可。”尚文清想了想,道:“先生执意不肯,尚某却偏偏不许,看招吧!”手中判官笔一起即向其挥去,先是往下一落,跟着又是向右连划几下,口中急谓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道:“我来对付他,你们四个去帮助耿掌门!”四人应道:“好,文清兄小心!”纷纷纵上了高台,反将“青蛇三老”围住。
那水先生见尚文清以判官笔出招,忙侧身避开几攻,又以拳掌法回击,再斗十数回合,脱口而出:“‘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尚文清也是一惊,跟着道:“不错,原来先生也是行家,尚某的这门功夫正是颜鲁公的《裴将军书》。”这《裴将军书》据传是唐代颜真卿的作品,写的是善于舞剑的将军裴旻,其字揉楷、行、草诸体,笔力雄厚,也就只有尚文清这种内功既深、手法娴熟的书法高手可以使得了(按:因《裴将军书》中所写的《裴将军诗》稿未署名,亦未载于《颜鲁公集》,更不见宋人著录,故历来对其真伪颇多说词,莫衷一是。然《裴将军书》笔力雄厚,有明显的颜书特征,是以历来名士皆认为此诗出自颜真卿之手)。
群雄见水先生看出了尚文清的武功路数,均想此人倒还算了得。只听那水先生问道:“不知阁下可与窦州杨门有些关系?”尚文清道:“你也知道窦州杨门?不巧,在下并未与窦州杨门有关。”水先生又问:“阁下祖上也与窦州杨门没有关系吗?”尚文清道:“无关。”水先生纳闷道:“不可能,你这手化书法为招式的功夫,明明就是出自窦州杨门,怎么会与杨门无关?”
尚文清道:“先生自称出自名门,如今这话又足以证明先生对窦州杨门的功夫颇为了解,莫非你与窦州杨门有关?”王云飞闻言一震:“水先生,窦州杨门,水先生,窦州杨门……”想起杨文昊曾说过,他有个师叔姓水名盛,因意图盗取杨门“木易令”对付无极门桂州分舵舵主唐瑜事败而逃,联想到杨子玉盗取“木易令”的种种,他之所以能顺利从杨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成功盗走“木易令”,就是受了一个对杨门极其了解之人的指点,心想:“莫非这水先生便是水盛?”
那水先生“呵呵”一笑,道:“你想说我是哪个门派的都无所谓。”尚文清见他答得似是而非,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着实奇了,又想自己的《裴将军书》武功路数既被此人所知,看来再用这里的招式是无法制胜了,当下笔锋一转,又向水先生刺去。那水先生一时不知尚文清的招式,反而渐落下风,待得又过了三十几个回合,才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原来是李太白的《侠客行》。”尚文清道:“先生果然厉害。”水先生道:“不敢当。”忽然叹了口气。尚文清问道:“先生因何叹息?”水先生道:“只可惜你们是漠北百怪,与这‘侠’之一字倒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了。”
尚文清道:“哼,我百侠帮弟子人人侠义为先,与这《侠客行》中的‘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丝毫无差,总好过你与辽人为友残害大宋同胞吧。”跟着判官笔一捻,在水先生面前即狂挥乱舞起来。他这一来写的是张旭的《草书心经》。他知道这水先生于书法之道颇为了解,心想张旭有“草圣”之称,其草书向是常人所难以辨识,加上那《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乃佛家经书,料来水先生未必能识出来,这便使了出来。
那水先生不知尚文清写的是什么,只好一一拆招应对,哪知转瞬之间又落了下风。如此又战了几十回合,水先生忽道:“且慢!”尚文清奇道:“先生这是怎么了?”那水先生道:“阁下的武功水某实在是无法应付,佩服佩服。”说着来到尚文清身前抱拳躬身,以示认输。尚文清见他模样,稍稍放松警惕,哪料这水先生忽然双手变掌,猛朝自己胸口推出,多亏他反应及时,只横笔一格,就把水先生的双掌挡住,不过自己反倒退了几步。百侠帮众人齐声骂道:“好奸诈的狗贼,竟想偷袭于人?”水先生也不以为意,怔怔地站在原地。
适才这一变故实叫柳陌昌和王云飞一惊不小。柳陌昌看了看身边的王云飞,示意这水先生有怪。王云飞也看出了此节。昨夜玉虚宫内,那个假冒潘胤祥的人不也正是如此这般偷袭的柳陌昌吗?他仔细看了一下那水先生的手,赫然有道伤疤,心下想着:“昨晚伤二师兄的那人中了我的‘幻影刀’,手上便有这么一处伤疤。原来是他打伤了二师兄,那么伤大师兄的自然也是他们辽人了。他们连伤八卦门两大高手,可见今日定有什么大阴谋。”往人群里望了望,怎奈紫霄崖上人数甚多,哪里又能找到杨子玉的身影呢?
忽听海慧大师道:“阿弥陀佛,大家今日在此既约定要比试武艺,怎么又至于如此地步?”群雄见海慧大师缓缓站起身,均想:“也不知这老和尚想要做些什么。”那水先生偷袭尚文清不成,本以为海慧大师会重重说他一顿,却不想他由八卦门弟子搀扶着来到了宋国清、田长风、吕清羽和胡彪等人面前。原来他见水先生与尚文清大战百十余回,而这四方之中又有人已受伤倒地,他心生慈悲,这才站出准备阻止。阮少川道:“海慧大师慈悲,也不想大家再打下去,还请诸位及时住手罢斗,免得多生无谓的伤亡!”
胡国强道:“这帮叛徒不守门规、以下犯上,妄图夺我师父的掌门之位,如今又要把我们抓住杀了,我们难不成坐以待毙不成?”郑国祯道:“你休要在此胡说八道,是谁意图篡夺本派掌门之位,只怕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二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海慧大师道:“善哉善哉,诸法空相,万般皆空,掌门云云,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你们大家又何必这样在乎呢?”谓田长风道:“田施主,你当了南海派的掌门,又能如何?”田长风这时避开了宋国清和吕清羽的招式,回道:“我若做了掌门,他耿国忠便不能杀我了!”
海慧大师道:“耿掌门不能杀你又会怎样?”田长风道:“那我还可以继续活着。”海慧大师又问道:“继续活着能做什么?”田长风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海慧大师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就不会死了吗?”田长风闻言,心头一震:“死?”海慧大师道:“正是。”田长风思量片刻,回道:“只要是人,当然必须会死。”海慧大师道:“田施主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于掌门之位念念不忘呢?”
王云飞这才明白海慧大师一番话的含义:“原来海慧大师是通过告诫田长风不可贪恋掌门虚名,间接警示群雄不要妄图争夺铁剑门五宝。”便听田长风道:“我,我……”慧义道:“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却见海慧这时双手合十,低声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已经背起了《心经》。尚文清一惊:“这位海慧大师莫非是识得了我刚才的招式?”他却不知海慧大师根本就没有查看出他的那门功夫,海慧大师之所以会背出《心经》来,乃是试图让在座群雄照见诸法皆空、出生死苦海、证无上菩提,借而不再为了铁剑门五宝互相争夺。这也恰是海慧大师此趟白岳山之行的目的。
田长风等人被海慧大师一说,这会儿已经各自罢手,只台上的“青蛇三老”与耿国忠、百侠帮四人胜负未分,再就是尚文清兀自与水先生还在打斗。只听海慧大师继续背诵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声音愈来愈低,待到说完这个“故”字,接下来的“菩提”还未说出,就已吐出了一口黑血,跟着整个人也栽倒在了地上。
傅天鸿等皆惊叫一声:“大师!”起身冲到前头,将海慧扶过,但见他嘴唇发黑,瞳孔异常,双目瞪了老大久久不动,一触鼻息,才知已然圆寂。陈云科道:“海慧大师这是中了剧毒,是有人毒害了他!”群雄一听海慧是中毒而死,都不敢相信。这时傅天鸿已叫来了弟子将海慧的尸体抬下。柳陌昌道:“师兄,此间众人之中,既用毒功夫了得、又能杀人于无形的,恐怕也没有旁人了。”言外之意是说“青蛇三老”所为。傅天鸿以为是,问“青蛇三老”道:“海慧大师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连他都不放过?”
“青蛇三老”这时的“三元阵法”已不能同时与耿国忠、王怀信、洪天、周充、孟和尚五人相对,早就分身各自迎战。石承永道:“傅掌门说是我们杀了人,只怕需得拿出足够的证据才是,否则空口无凭、仅靠猜测就冤枉我兄弟三人,难以叫人信服。”说着手一扬,复与孟和尚、王怀信打了起来。
王云飞深知“青蛇三老”中的老二石承永最擅用毒,适才海慧大师毒发身亡,许是真的如二师兄柳陌昌所言是就是他出手为之,眼下他又朝傅天鸿扬了一下手,说不定已朝傅天鸿投了毒。这石承永施毒功夫天下无双、神不知鬼不觉,而傅天鸿又重伤在身,未必能提防得了他,王云飞情急之下大叫一声:“小心!”跟着双手一起,瞬间用“擒龙爪”将傅天鸿拉回。傅天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自己门中一个小小道士,万不曾想到他能把自己从前面拉回。王云飞扶住傅天鸿,问道:“掌门,您没事儿吧。”而傅天鸿尚不知王云飞此举为何,心中满是疑问。
群雄见王云飞出招拉回傅天鸿,立有人惊道:“‘擒龙爪’!这是无极门的‘擒龙爪’!”少林群僧大都对玄真死于无极门“擒龙爪”之下耿耿于怀,今番听人说王云飞适才所使的就是“擒龙爪”的功夫,无不大骇,都说八卦门的弟子怎会使出如此恶毒的功夫。王云飞已然出手,这下再躲藏不得,忙道:“谁说‘擒龙爪’是无极门的功夫又十分恶毒了?这门功夫本是八卦门的武功,后来因为变故才被无极门的先祖得到。他们虽阴差阳错练成这门功夫,只可惜却还存在颇多问题,这才会练得似是而非,使将出来也歹毒了不少。”
王云飞讲述无极门“擒龙爪”的来历,一张口就叫程晓晓、岳飞和百侠帮众人识出。他们人人心头暗喜,想着原来王云飞竟然扮作了八卦门的小道童,难怪大家找了这么久也没能找到。那傅天鸿却不似柳陌昌一般知道了王云飞的身份,此刻听王云飞侃侃讲来,心下奇了:“‘擒龙爪’并非本门武功,如何这小道童反说是本门的?他功力高深,瞧模样也不是本门弟子,或许真的是无极门派来的,不知他潜入白岳山中到底有什么秘密?”看了一眼柳陌昌,见柳陌昌只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言,又想:“瞧师弟的样子,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不是本门弟子,姑且就先看看他有何诡计。”
王云飞这时又看了看台上打斗中的众人,他想:“既然这‘青蛇三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海慧大师动手,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耿前辈与本帮的几位兄弟了。”叫了一声:“耿前辈,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脚尖轻点,纵到高台之上,使的正是八卦门的“梯云纵”轻功。吕清羽等二代弟子和三代弟子奇了,他们也从未见过门中有这么一号弟子,但见他轻功极高,显然不逊于掌门傅天鸿和柳陌昌二人。他们众人中虽有在休宁县见过王云飞的,但王云飞这会儿换了妆容,他们一时反倒无法识出,都想:“这一招的确是本门的武功不假。”
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四人见王云飞上得高台,立时识出了他的身份。他们与耿国忠五人大战“青蛇三老”,心中惧怕三老的施毒功夫,故而一直提防三人,直到这时仍是未能打败他们。他们既见王云飞出马,知道这位少年帮主武功奇高,又专是“青蛇三老”的克星,是以人人欣喜,刚要口呼“帮主”,却叫王云飞示意止住。他们四个当即明白过来:“帮主现下还不便亮出真实身份,我们可不能坏了他的计划。”看了一下王云飞,想着:“帮主武功高强,一人应付这三老足矣,我们实不宜继续待在台上,否则帮主还要顾及我们。”当下四人纷纷下了高台,返回百侠帮众人当中。
群雄见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四人退回人群,无不感到奇怪,“青蛇三老”一时没有认出王云飞来,也都怀疑起来,不知百侠帮的四人耍了什么阴谋。赵承乾谓傅天鸿道:“傅掌门,你们八卦门今天在此召开天下英雄大会,据说可是言明了比武的规矩的。”指着刚下台的王、洪、周、孟四人道:“他们百怪帮的四个弟子突然上台搅局,你们也不闻不顾,这便算了,怎么现在又想纵容你门下弟子胡作非为不成?”
傅天鸿自觉理亏,正待出言解释,那柳陌昌打断了他,回“青蛇三老”道:“三位都是南海耆宿,难道连我八卦门中的一个年轻弟子也怕吗?”祝承枫道:“我们‘青蛇三老’纵横江湖,何曾怕过哪个?”他看了一眼赵承乾和石承永,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既然这小子是来找死的,需怨我们不得,忙向二人示意。赵承乾这会儿见台上除了自己三人之外,就只剩下耿国忠和王云飞了,于是说道:“好,你们是主,我们是客,你们想要如何待我们,我们都不好辩驳。那我们可是有言在先,若是我们三兄弟失手伤了或是杀了八卦门的弟子,你们可不要生气啊。”柳陌昌道:“旁人比试,自不该如此,只是你们几人似乎并非比武,当各安天命,与人无尤。”
“青蛇三老”闻言暗喜。石承永谓王云飞道:“臭道士,你方才坏我好事,我非要了你的小命不可!”蛇头杖一旋,先攻向了王云飞。赵承乾和祝承枫则联手缠住了耿国忠。王云飞见石承永一杖攻至,忙真力护体、横臂两格,“当当”两声,胳膊与那精钢所制的蛇头杖一碰,发出如此声响。傅天鸿奇道:“‘伏魔功’?”低声问柳陌昌道:“师弟,这?”不料柳陌昌只专心关注着台上的打斗,却未曾听到他的问话。这“伏魔功”是要修有高深内力方可练得的,傅天鸿见王云飞小小年纪就使出这门绝技,如何能不吃惊?
王云飞接住石承永一招,跟着飞腿一扫,迫得石承永退步让开。这一招是“八卦乾坤腿”的招式,八卦门的弟子几乎都能识得。石承永怒骂道:“臭道士!”王云飞反不理会,见耿国忠以一敌二,更显力不从心。这耿国忠已经在台上与人打斗许久,眼下内力消耗极大,再与赵承乾和祝承枫打斗片刻,绝对会支撑不住。王云飞道:“耿前辈,你先下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吧。”手一起,耿国忠只觉自己的身子不受了控制,就从台上起来,一直被送到了南海群雄的前面站好。
群雄几乎都看出了王云飞所使的这手功夫,纷纷言道:“是‘扭转乾坤’!”又有人赞叹道:“八卦门的‘扭转乾坤’果然了得,竟是这等神奇!”“‘青蛇三老’绝对敌不过八卦门的神功。”这时宋国清等人奔到耿国忠面前,齐问他有无大碍。耿国忠惊魂未定:“我,我没事儿。”看了一下高台,见“青蛇三老”怒气难消,恶狠狠地瞪着王云飞,当即将他围住。他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自己面前这小小道士能从他们手中把耿国忠凌空送下高台。他们原想在台上了结了耿国忠的性命,如此一来就计划泡汤了。三老齐使了个眼色,三支蛇头杖一齐朝王云飞攻来。
王云飞见三老蛇头杖齐至,他知道这蛇头杖的蛇头之中藏了剧毒小蛇,倘若自己被那小蛇碰到,自己百毒不侵虽不至中毒,也势必受伤,当下纵身跃起,这才避开。三老扑了个空,抬头看时,却见当空连下三掌,忙都举杖挡住,又见王云飞乘机出脚踢向了三人。八卦门众人惊道:“是‘劈空掌’和‘无影脚’!”须知在八卦门之中,普通弟子是绝对不会有人会使这么些八卦门绝技的,他们都不认识王云飞,自然吃惊。
“青蛇三老”被王云飞踢开,尽皆大骇,心想八卦门中如此一个小小弟子就有这等本事,实是出乎意料。王云飞一攻不成,斜手朝赵承乾和石承永各是一砍,用的乃是“幻影刀”的绝技,二人这下立起蛇头杖,又是“当当”两声,好在蛇头杖都是精钢所制,反倒无事。傅天鸿惊道:“这是本门绝技中的‘幻影刀’!”又感奇怪:“这套‘幻影刀法’本门只有残本,如何他会使得?”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水先生忽道:“三位先生小心,八卦门的这功夫甚是了得,千万要小心啊。”这时赵承乾也已反应过来,惊道:“臭小子,原来是你!”终于想起王云飞数次以“幻影刀”与他们三人对敌之事,这下见王云飞扮作了小道童,谓石承永和祝承枫道:“今天莫要叫他再逃了!”正准备动手,不料王云飞左右两手出指连点,“嗤嗤嗤嗤”几声,数道气直奔他们三个而去。三人认得王云飞的“重阳剑法”,他们不敢硬接,急忙避开,朝水先生吼道:“水先生,快带耶律大人离开这里!”水先生鲜有见到三老如此急迫,料得三老是当真遇了难处,应道:“好!”纵身提起耶律大石,即往崖下飞去。
群雄谁也不知为何“青蛇三老”要这水先生带耶律大石立即离去,却见那水先生刚刚纵出不远,忽听有人说道:“师叔,你竟在这里!”跟着四个年轻男子纷纷跃起,将那水先生给生生拦下。水先生叫道:“三位先生,快来助我!”“青蛇三老”闻言,急忙从王云飞的“重阳剑法”中抽出身来,一齐飞离高台,冲到那水先生身边,问水先生道:“他们是什么人?”水先生道:“这些是水某的师侄。”石承永道:“水先生放心,由我替你料理了他们!”刚要出手,只觉身后一股强风袭来,忙都跳起避开。
他们缓过神来,才知适才是王云飞使出了一招“噬龙狴犴”,而王云飞本人这时也已乘着“游龙负屃”的轻功窜到了前头。那王云飞见来者四人正是窦州杨门的宋毅、柳程璋、杨文昊、常德江,喜道:“杨大哥,诸位,怎么会是你们?”他们四个只当王云飞是个小道童,迟迟无法认出。王云飞道:“是我啊,你们不认得了吗?”杨文昊端相良久这才识出,笑道:“王兄弟,原来是你。你有见过我们家小师妹吗?”王云飞道:“杨大哥放心,杨姑娘受了伤,此刻被我安排在京城休养。”
杨文昊急问道:“小师妹怎么会受伤?”王云飞道:“此事说来话长。”看了一眼“青蛇三老”、水先生和耶律大石,谓杨文昊道:“这些人坏事做尽,待我抓住了他们,咱们再详谈不迟!”杨文昊道:“王兄弟且慢,不如叫我来试试。”走上前两步,问水先生道:“师叔,你怎么会勾结辽人?”王云飞道:“原来他果然是你的师叔水盛。”那水盛道:“我现在早已不受窦州杨门的管束了,何况你又是晚辈,难道就可以如此质问于我吗?”
那祝承枫道:“水先生,此地不宜多待,咱们先撤!”杨文昊拦在前头,道:“师叔,你话还没说明白,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说本门‘木易令’被盗,可否与你有关?”水盛道:“我要是有那本事,当年早就把它盗走了。”杨文昊道:“你可知道小师妹为了寻回‘木易令’,离开师门数月没有音讯?”水盛道:“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那石承永听得不耐烦,道:“水先生,废话少说,先走为妙!”手一扬,便朝王云飞和杨文昊四人撒了一把白粉来。王云飞叫道:“小心有毒!”“扭转乾坤”使出,早将四人转到了“青蛇三老”的身后。他定了定神,再抬头一看,“青蛇三老”等人竟已没了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