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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海外五圣(上)

天罡七星传 了夫 11953 2024-11-11 16:54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个暑季,秋去冬来,三春复过,又是一年夏日。如今的王云飞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童了,却是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六年间,他的功夫大进,除了每日修习铁剑门、八卦门两派武功,体内的真气也顺着经脉自动运行,早将他体内原有的两股真气尽数化为了八卦门的内力,内功更是深了数倍。那四鬼也在王云飞的调教之下,勉强将手少阳三焦经打通,正自着手打通手少阴心经,内力算是有所小成。而程柯星,自六年前闭关开始,直至当下,仍未出“太真洞”一步。王云飞也不知程柯星为何要闭关如此之久,更不敢前去打扰。

  眼见七月初九渐近,程柯星仍是没有出关。这日清晨照例,王云飞带着四鬼前去给程柯星送饭,突然发现前一日送给他的饭没有动过的痕迹。五人奇了,想不出是什么缘故,四鬼想要出声,被王云飞止住,忙示意他们把新饭放下,带着旧饭离去。都顺却不肯,低声道:“太师父昨天竟然没吃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谢天鹏道:“也许是练功太过投入,忘了吃饭,尤未可知。”房昭道:“不可能,太师父一日只吃一餐,再不吃饭,非得饿死不可。”

  王云飞听到“死”字大觉不吉,斜眼瞪了一下房昭,吓得房昭立时住口不语。姜志道:“师父,我们要不要进洞去看看?”王云飞道:“这个不好吧,师父这次闭关乃是为了修炼武功,最忌讳被人打扰,何况他闭关之前,也曾这般嘱咐过我。不然的话,能亲去一问,你我倒都会心安。”都顺道:“师父,依我看我们还是进去看看为上。我听那范阳老道说过,这修炼武功到了最难的时候,乃是关乎性命的玄关,如不能突破,非死及伤。太师父这次闭关六年,突然连饭也忘了吃,请恕我失言之罪,恐生了意外,宜当早作决断。”

  修炼武功的难处,王云飞却知道得不多,但他听都顺说得吓人,也不得不在意。谢天鹏道:“老四说得倒也有些道理。”王云飞一想:“当初师父说他的‘八卦神功’第五层练了二十多年也未能练成,又说今年的七月初九有件大事,两件事儿定是有些关联。眼下七月初九将到,也许师父是急于练功而……”不敢再想下去,忙谓四鬼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说着挺身进入洞中。

  那洞中漆黑一片,却非六年前一般光明,王云飞只好小心翼翼,唯恐出了动静而打扰到师父。向里行了些距离,已经到了洞中,当是程柯星练功之所在,但他侧耳一听,却无任何声音。需知这时的王云飞内功精湛尤甚,听力也自极佳,但他却连师父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估计师父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小心探步摸索,忽觉脚下撞到了什么东西,弯腰一摸,竟是个人,猜其情形应是倒在了地上,料得定是师父,忙一面扶起那人,一面朝外喊道:“房老大、谢老二、姜老三、都老四,你们快都进来!”

  须臾,只见四鬼打着火摺涌入洞来,口中齐问:“太师父怎么了?”王云飞也不答话,只是映着火光,见程柯星双目紧闭,嘴角尚有一丝血迹,用手一触他颈间穴道,觉得跳动微弱,仅有的一丝气息也是微乎其微,急道:“谢老二、姜老三,你们帮我扶住师父。”二鬼应了照做,王云飞则先点了程柯星几处穴道,然后坐到了他身侧,自丹田之内提出阴阳二气,分别通过左手掌心和右手中指灌入了程柯星的中府穴和肩俞穴之内。

  这两处穴道分属手太阴脾经和手太阳小肠经,是“八卦神功”第五层所要打通的两条经脉的首穴。王云飞知道程柯星这番昏倒在地许是因为练功的缘故,知他修炼第五层日久仍没能打通,故而选择先助他通了这两条经脉。他真气极盛,就这么源源不断地送到程柯星体内,过了些时候,程柯星终于睁开眼睛,问了句:“飞,飞儿,是你吗?”他见王云飞和四鬼都围在自己身畔,四鬼只是长了年纪而已,而王云飞却已不是六年前的样子了,是以才会这样问。

  王云飞收了真气,将程柯星抱住,应道:“是弟子,是弟子。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程柯星道:“为师已经本来看到了‘阎罗殿’三个大字,幸得你们几个及时赶到,将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王云飞和四鬼一听,尽皆放下心来。都顺和姜志这时道:“师父,刚刚若非我们说要进来看看,恐怕也发现不了太师父受伤,是不是该奖励一下我们呢?”王云飞道:“师父没有大碍,你们确是立了大功,理应奖得。”谓程柯星道:“师父,这洞里太过阴暗,实不适合师父养伤,咱们还是先回蓬莱阁吧。”程柯星点头应了。

  房昭背起程柯星,六人便沿原路返回。程柯星忽然问了句:“飞儿,今天是七月初几?”王云飞答道:“已是初三了。”程柯星叹了口气,道:“大战在即,而我却受了重伤,武功不进反退,真是,真是必败无疑了。”连声咳嗽起来。王云飞急道:“师父小心些!师父小心些!”放眼一望,见已到了地图上“三郎殿”的所在,忙谓房昭道:“房老大,你先把师父放在那巨石旁歇息一下。”房昭应了,便在三鬼的帮扶之下放下了程柯星,让他倚在巨石上坐着。

  程柯星说道:“我不碍事的。”王云飞却心下担心,坚持叫他休息。适才程柯星提及“大战”二字,王云飞不知何故,这时问道:“师父,七月初九会有一场什么样的大战?”程柯星道:“七月初九会有几个人来到蓬莱岛。”王云飞惊道:“来人可是师父的仇家?”程柯星道:“为师隐居在此三十五年,中原武林的人都知道我早就在永乐城一战中就失踪了,自然没有仇家寻仇。而这几个人,虽然我与他们久不相见,但也算得上是知己良朋。”

  王云飞一听这话,心下稍安,又问道:“师父,那几人与您既是好友,为何还会有一场大战呢?”程柯星道:“你们都有所不知,这几个老家伙是专门到蓬莱岛与我比武的。”王云飞道:“原来是师父和那几位老前辈早先定下的约定。”程柯星道:“不错,不过这件事儿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说来话也就长了。”指着远处的连房,讲道:“你们看那些建筑,都是三十年前,为师来到这蓬莱岛的第五个年头时,拜托来往渔民请工匠来修葺的。就在岛上动工期间,有一日,我忽然听见一个渔人说,他打渔之时曾救起了一个飘在海中的人,询问之下得知那人是南海岛民,因恶人霸占岛屿,为求活命,全岛之人一同乘船出海避难,不意遭遇风暴,满船数十人皆葬身海底。当时为师大为气愤,于是就跟那渔人借船南去,想会一会这伙恶人。”

  谢天鹏道:“南海的恶人,想来定是青蛇派的了。”程柯星道:“不错,不错,正是那青蛇派所为,只是我当时虽有怀疑,却不敢确定。我就这么一路南下,那一日刚刚过了东海,忽然遇见一艘大船将一艘小渔船给拦了住。瞧那大船之上,挂满了蛇旗,我猜测是青蛇派的人,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我一跃上了船,却见四个人正在厮战,其中尚有一位秃头僧人。但见他们却非各自为战,也非两两一伙儿。”姜志道:“青蛇派的,莫非是以三敌一吗?”程柯星道:“正是,正是。”

  房昭道:“弟子听以前的师父说过,如今的‘青蛇三老’都是‘承’字辈的,分别叫做赵承乾、石承永、祝承枫,其中的石承永便是一个光头,可就是太师父见到的那个秃头僧人?”程柯星却不直接回答,而是道:“‘思恩承沐业’,现下的‘青蛇三老’确都是‘承’字辈,老夫当时也是这般认定,又见他们以三敌一,心想,世人都说‘青蛇三老’向来如此,也不奇怪,但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占便宜吧,于是就出手相助另一人。”

  王云飞问道:“那师父想是获胜了?”程柯星摇了摇头,笑道:“我们都是使了浑身解数来迎敌,加上我们每一人的武功本就相去不远,三对二之下,自是我这一方渐落下风,断无获胜的道理。”王云飞奇了:“那师父你是如何化险为夷的?”程柯星道:“就在我这一方快要支撑不住之时,突然又生了变故,敌方的一人临阵倒戈,反倒帮向了我方。”王云飞和四鬼均奇了:“这是为何?”程柯星道:“我当时也是大感奇怪,心想‘青蛇三老’合而为一,怎么就突然闹了内讧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听另两个人问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答道:‘我与两位并不相识,只是偶然相遇,这才结伴而来,却不知二位到底是何人物。’”

  都顺道:“原来这三人并不是一起的。”程柯星道:“是啊,但是他们却同在青蛇派的船上,也着实令人费解。谁知那人的一句话,又发生了件怪事儿,另两个人也彼此退后几步让开。”王云飞问道:“又怎么了?”程柯星道:“听他们话中之意,也是彼此互不相识,都是偶然间遇见,这才结伴同行的。这么一来,我们五个的关系就变得更为微妙,谁善谁恶也无从分辨了,再不敢与人结伙迎敌,只好各自为战。我们五个就这么打下去,一打就是七天七夜之久。”

  姜志问道:“打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什么才罢手的呢?”程柯星道:“我们力战七天,一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二来功力损耗极大,早就是人人精疲力竭,只是善恶不辨、胜负未分,谁都不敢罢战。这天我们正在激战,忽见四下涌上来几十艘渔船来,将我们所在的大船团团围住。那每一艘船上都有两到三人,合起来也有七八十人。我当时大惊,也不知这伙人来此的目的,只听最先与我一伙儿的那人说道:‘是青蛇派的!’我们一听围住我们的是真正的青蛇派,立时收了手,可是青蛇派弟子将我们围住,而我们也已无力再与他们一战,只有束手待缚的份了。多亏了青蛇派的人知船上底细,不敢贸然登船,我们也只是被困在船上而已。”

  王云飞问道:“师父,这几位既都不是青蛇派的,又是些什么人呢?”程柯星道:“我们当时知是误会,于是就互报了姓名来历,原来我最先帮助的那个是南海派掌门郝翁子的师弟甄伯坤。南海派是南海武林的盟主,这青蛇派为恶南海,他们总是要管上一管的,这才与郝掌门等一道出海追击青蛇派的船只,因为他天性不喜人多,于是独乘一艘小渔船离去,遂与众人走散。那第一个转而帮助我方的名叫秦丙阳,是华山派前任掌门、‘碧虚子’陈景元的同门师弟,现任掌门‘云游子’陈云科的师叔。而那个秃头人确实是个僧人,法号惠初,为莆田南少林的佛灯长老。另一个则是东海松石岛岛主童鹤仙。他们三个也都和为师一样,是偶然间听说了南海的事儿才赶来的。”

  都顺道:“太师父你刚刚说,这秦丙阳、童鹤仙和惠初老和尚都在青蛇派的船上,却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程柯星道:“其实也是巧合,那童岛主最先看到了这艘大船,知是青蛇派的船只,想上去教训一下那帮恶人,可不曾想到船上除了舵手却空无一人。他打听之下,得知青蛇派的人知道南海派穷追不舍,已经换乘小渔船离去,无奈之下他只好坐着这艘大船往南海赶去,路上又先后遇到了秦老兄和惠初大师。他们两个听童岛主说那船是他捡来的,心下虽然见疑,仍是同乘南来。”

  谢天鹏道:“那他们三个如何又和甄伯坤打了起来?”程柯星道:“他们三个一路南行要追青蛇派的弟子,而甄兄也是要追青蛇派的船只。你们想想看,甄兄要是看到了青蛇派的船,又会怎样?”王云飞及四鬼均道:“那定是要上船一战了。”程柯星道:“不错,不错,甄兄想要上船,童岛主他们也不想放过甄兄,因为船上的舵手说青蛇派的人都是乘着小渔船离去的,这茫茫大海之上突然遇见了一个独乘渔船的人,他们自是怀疑甄兄也是青蛇派的,当下四人便打了起来。不巧的是,就在这时我也上了船去。”

  程柯星讲到这里,咳了两下,又道:“我们将话挑明,误会已解,可是青蛇派的人已经将我们围住,着实不好脱身。”王云飞道:“青蛇派的人既然已经离去,为何还要去而复返呢?”程柯星道:“这些人狡诈至极,他们佯装离去,实是设计想要困住南海派的人,疏不料被我们五个先行上了船。”王云飞又问道:“那师父五人是如何脱险的呢?”程柯星道:“幸好南海派的郝掌门带领门人及时赶到,驱走了青蛇派众人,助我们化解了危机。我们五个不打不相识,遂成了好友,可是这一战胜负未分,都不大情愿,想要再战,却苦于无力,郝掌门于是建议我们定下约期,到时候再战。”

  王云飞道:“原来师父的这四个好友今年七月初九是来蓬莱岛赴约的。”程柯星道:“是赴约不假。其实我们此前已经赴约两次,第一次是在松石岛,第二次才是来这蓬莱岛,每次约定的都是十年之期,只是这两战仍然没有分出胜负,就又定下了十年之约,约定今年七月初九再来蓬莱岛一会。”房昭听到这里,忽道:“江湖上盛传的‘海外五圣’,莫非就是太师父五人?”程柯星道:“我也是听甄兄说的,才知道中原武林的人将我们当年的那一战传得神乎其神,我们更因此被称为‘海外五圣’。其实这‘圣’之一字又如何敢当呢。”

  王云飞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霓裳羽衣亭”的两幅对联上写着“蓬莱会五圣,仙府共三尊”,“五圣”二字与此不谋而合,说得自然也是这个了,而那上下两联的字迹显非一人所写,问道:“师父,那‘霓裳羽衣亭’的对联想来也是你们五位所写了。”程柯星道:“飞儿果真聪慧,一眼便能识出,那‘蓬莱会五圣’五个字是童岛主用剑所书,而‘仙府共三尊’五字则是惠初大师以手指刻在的柱子之内。”

  王云飞和四鬼一听,均想这五人的武功都在伯仲之间,都应是极高的了,实是生平从所未见。程柯星见五人若有所思,叹息道:“此一战十年一有,只可惜为师练功急于求成,已至走火入魔、身受重伤,怕是,怕是……”谢天鹏忙道:“太师父不要担心,这几年师父他武功大进,或许可以代您出战。”程柯星道:“飞儿确是代我出战最理想的人选,只是他武功虽高,临战经验却不足,和甄兄、童岛主、秦老兄、惠初大师比起来,怕会吃亏。要是,要是他能学全本门武功,倒可以弥补经验的不足,从中大为获益。”

  说话之间,姜志忽然看着程柯星坐着的巨石,奇道:“怪了,这块巨石真是怪了。”王云飞问道:“什么怪了?”姜志道:“师父,你看这里本是平地,为何会有这么一块巨石插在地上?”王云飞一瞧,果然这巨石没入土中。他初来这里时只看到巨石,却不曾留意巨石是插在地里的。只听程柯星道:“这里原是‘三郎殿’的所在,那地图你们都是看过的。”王云飞道:“师父,姜老三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您想想看,既然这里原来是‘三郎殿’,如今毁了也便毁了,怎么会在这里又放上一块巨石呢?这里绝对另有玄机。”

  程柯星一听王云飞解释,惊道:“你是说这块巨石并不简单?”见王云飞点头,又道:“这一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既是如此,飞儿,你们几个尝试挪动一下这块巨石,看看会怎样?”王云飞应了,与四鬼将程柯星扶到一旁坐下,五人这便回到巨石跟前,一齐发力推动。幸好王云飞内力极深,五人努力之下,巨石终于松动了些,但却仍然未能拔出。都顺道:“看来想要将它推开,却也不易。”房昭道:“挪不走这块石头,也便徒劳无功了。”纷纷叹气惋惜。程柯星见五人无法推开巨石,道:“飞儿,你用‘扭转乾坤’试试看,或许会有用处。”

  王云飞闻言,恍然大悟,谓四鬼道:“你们让开些!”自体内引出阴阳二气,以“扭转乾坤”按住巨石,只猛地一推一提,那巨石便被拔出。只听四鬼和程柯星尽皆大惊呼叫,他忙将巨石放到一旁,回头一看,见巨石之下竟是一个大大的洞口,探头一望,只见洞中漆黑一片,不过洞口处延伸向洞中的台阶却依稀可见。

  四鬼扶着程柯星也走到近前,一齐往洞中望去,看到的与王云飞自是一模一样。程柯星惊道:“我在这岛上这么些年,从不知道这巨石之下竟然还有一个洞口。”便要进入洞中一看究竟。王云飞阻止道:“师父,这洞想必与迷宫阵、巨石阵一样,都设置了机关,你有伤在身,还是先不要下去为妥,便由弟子先去看看吧。”程柯星一想也是,道:“可否让他们几个陪你下去?”王云飞道:“他们几个就留在外边陪师父你吧,如果里面当真有什么危险,弟子一人也好脱身。”

  程柯星深以为是,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如若真的危险难辨,就迅速出来,万万不可久留。”王云飞应了,即让房昭用火摺点了个火把,拿着便踏起台阶下了洞中。那台阶位于洞口处破损较大,想是巨石之故,向下则保存完好。行了约么一丈来深,忽然台阶断折,脚下是一个望不见底的深坑,而眼前却另有一个洞口,与台阶断折处不过一步之遥而已。王云飞心想:“这洞果然奇妙,要是有人往洞中灌水,定是蓄到这台阶下面的深坑之内。”将身一跳,越过了断折处,稳稳站到了眼前的新洞口。

  那新洞只容一人行走,四壁光滑,显是经过精心设计。王云飞担心这里会另有机关,故而小心翼翼向前迈步,穿过这条廊道,行了三四丈距离,直到尽头,所幸也无什么异事发生。在廊道尽处,是一堵墙,上面有一个手掌来大的八卦,八卦下方则是三个手指粗细的小洞。王云飞猜想这墙上必有机关,当下运气护住了身体,只想着墙上暗器一出,自己能够安全脱身。他将另一只手轻触了一下八卦,不料八卦受力,跟着下陷,但听得“咯吱”一声,八卦随之稍稍一顿,整面墙也全部自地面抬起。

  原来这墙是另一暗室的大门,而八卦则连接着门中机括,只要轻轻一按八卦,大门自开。王云飞小心进了内室,放眼一看,见室内三丈见方,高约一丈又二,而内中却空无一物,只入门处的墙壁上另有一个八卦,用手再按,大门竟然关了。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反锁在了里面,急忙抓住了八卦,不曾想尚未用力下按,手指已然触动了八卦,竟让它又转动了半圈。这个变化王云飞因着急开门而未曾察觉,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把八卦按下去,心想:“糟了,怎么打开这机关我却不知,看来真的是被反锁住了。”

  他一手运力吸在门上,往上一提,石门丝毫未动,忙将火把放在一旁地上,双手再一使力,便觉得这石门极厚极重,比压在外边洞口的更甚十数倍不止,纵是自己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够打开。他叹了口气,复拾起火把,忽然又想:“师父他们见我进来许久也没出去,定会下来找我,只要他们从外边打开了这道门,我还是可以出去的。”心下这么一想,再不那般着急,转而想到:“这里像极了避难之所,按理说里面定有出去的机关,我得仔细找找。”举着火把一晃墙壁,只见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画,着实一惊不小。

  他靠近墙壁,映着火光一一细看,原来这些字画都是八卦门的武功,其中自己已经学过了部分,另有一些却不曾修习,都是程柯星没有传授的。突然之间窥得八卦门武功,王云飞是说不出的欣喜。再举着火把看看洞顶,原来上面也写了字,虽说有些看不大清楚,但可基本断定不是武功。他一字一字辨认,口中读着:“昔日闻我师晋宁公言‘蓬莱五重防’,然只知迷宫阵、巨石阵、桃花林、山下暗器四重,疏不料第五重竟在三郎殿下。”一段读完,心想:“原来蓬莱岛设有五处防人的屏障,这里便是最后一处。”

  他再往后面读道:“居蓬莱岛多年,闲来无事,遂将本门武功之总纲与‘青龙剑法’、‘八卦掌法’之心法溶于一体,创立‘玄元功’,又将‘八卦神功’阴阳八层口诀重分为十层。现四壁所录,皆是新修。”王云飞曾在铁剑门中听傅天泓讲过,只知道现今的“玄元功”是孙志通改良而成,却不知其他这些,心想:“原来本门武功竟然还有这些旧事。”复往下看,不禁大喜,原来接下来的一段写的正是这室中大门的开关之法:在外面按下石门上的八卦,则石门自动打开,进入后再按动里面的八卦,石门自动关闭。此时在外面按下八卦,仍可出入石门,只有从里面旋转八卦半圈方能将门锁住,如此若有人在外面贸然触动八卦,必中藏在门里的暗器,想要解除石门的封锁,将八卦转回原位即可。

  王云飞心想:“想不到这一座石门,竟然暗藏如此玄妙,当年造这机关之人想必是煞费一番心思。”忙依照开门之法,将石门打开,沿原路出了洞口。程柯星等五人见王云飞出来,急问道:“怎么样?可有遇到了什么危险?”王云飞道:“还好,还好。师父,这里果然别有洞天,本门武功,包括您没有传授我的,也都被刻在里面的洞壁之上。”程柯星惊道:“这可都是真的?”王云飞道:“还请师父移步到洞里,一看便知。”与四鬼扶着程柯星下了洞口,入了那写着八卦门武功的石室,果然如王云飞所言,不禁人人惊奇。

  程柯星看了洞顶的字,道:“这里的字画都是孙志通孙大侠留下的。”突然心下一喜,道:“飞儿,有了这里的字画,为师没能传你的那些武功也便可以练了,真是太好了。”王云飞道:“是。”程柯星抚摸着墙壁,对眼前的这些八卦门武功自是格外珍惜,只是他受伤极重,却不能修炼,不住咳了起来。王云飞问道:“师父没事儿吧?”程柯星道:“不碍事,为师见这里的武功高兴,只是我身负重伤,不能练了。”王云飞道:“等师父的伤好了,再练不迟。”程柯星连声道:“不错,不错,等我与那四个老朋友再订下个十年之约。”

  王云飞忽道:“对了,师父,弟子发现这里所刻的本门绝技,与师父教弟子的有些不同。”说着指着墙壁上对应的位置,续道:“这里并没有‘八卦掌’。”程柯星道:“‘八卦掌法’乃本门开山的韦祖师所创,不属蓬莱岛一派,而这里的武功都是孙大侠留下的,没有原不奇怪。”王云飞道:“可是这里除了‘幻影刀’和‘重阳剑法’由残本变为全本之外,另有‘太真舞’和‘擒龙爪’,不知这两式可是本门的武功。”程柯星奇道:“‘太真舞’和‘擒龙爪’?那‘擒龙爪’不应是无极门的功夫吗?”他心中所想的,仍是当年在永乐城时,众人谈论少林派玄真为无极门弟子用“擒龙爪”插入脑中致死的事儿,上前一看,见“擒龙爪”果然也在,实不知为何。想了片刻,忽然点头道:“原来这两门武功,也都是本门所有。”

  王云飞不知程柯星话中何意,程柯星道:“其实这一点为师也是今日方知。”王云飞道:“师父竟不知本门还有这两种武功?”程柯星道:“是啊,要不是看到孙大侠留下的这些,为师至死也不会知道那‘太真舞’和‘擒龙爪’都是本门功夫。”王云飞奇了:“师父曾是八卦门的掌门,怎么会连这个也不知呢?”程柯星道:“我师父没有告诉过我,想来我太师父也没跟我师父说过,怕是我太师祖他本人对这也是毫不知情。”王云飞越听越是不懂,连四鬼也道:“太师父你说的是什么,让人听不大明白。”

  程柯星笑了笑,道:“这其中因由是本门机密,向来只有掌门才知,眼下还不是告诉你们的时候。”王云飞和四鬼听了,只好不再细问。程柯星又道:“飞儿,既然天意让你练全本门武功,你自不可违逆,这两日先把没有练过的都练了吧。”王云飞道:“弟子练功也不着急,眼下师父受伤在身,弟子理当侍奉左右才是。”谢天鹏道:“师父不必担心,有我们四兄弟在,一定会把太师父照顾好,否则我们便是‘乌龟王八蛋’了。”程柯星也道:“是啊,你只有学全了这里的武功,才可以代为师去会会那四个老朋友。”王云飞听他们都如此说,只好答应下来。

  他送走了程柯星和四鬼,这便举着火把,将墙上“八卦神功”第六层的口诀背了,然后坐到地上修炼这一层。这一层自然是要打通十二正经里仅剩的两条经脉足太阳膀胱经和足太阴脾经了。那足太阳膀胱经两侧共一百三十四处穴道,从头顶部分别向后行至枕骨处,进入颅腔,络脑,回出分别下行到项部,下行交会于大椎穴,再分左右沿肩胛内侧,脊柱两旁,到达腰部,进入脊柱两旁的肌肉,深入体腔,络肾,属膀胱。本经脉分支有二,一从腰部分出,沿脊柱两旁下行,穿过臀部,从大腿后侧外缘下行至腘窝中,另一从项分出下行,经肩钾内侧,从附分穴挟脊下行至髀枢,经大腿后侧至腘窝中与前一支脉会合,然后下行穿过腓肠肌,出走于足外踝后,沿足背外侧缘至小趾外侧端,交于足少阴肾经。而足太阴脾经左右各二十一穴,起于足隐白,沿内侧赤白肉际,上行过内踝的前缘,沿小腿内侧正中线上行,交出足厥阴肝经之前,沿大腿内侧前缘,进入腹部,属脾,络胃,向上穿过膈肌,沿食道两旁,连舌本,散舌下。此经脉分支从胃别出,上行通过膈肌,注入心中,交于手少阴心经。这两条经脉虽然较先前略难,但在王云飞眼中亦不足道,何况那足太阴脾经,王云飞早在数年前就因陕西十姓门洪门主点住腹哀穴而冲破,这时更是不在话下了。

  十二正经全通,王云飞只觉气海之内的阴阳二气更盛,而五脏六腑之中虽然另包裹着一重,仍是有外溢之感,不免有些奇怪。其实他这时内力极其深厚,仅靠膻中气海和五脏六腑已然无法存蓄住所有真气,故有这等感受。他忙起身去看墙上的文字,原来这“八卦神功”前六层注重的是练气,需将人体的十二道正经打通,把各层所练的两股真气分别屯于经脉所属的脏腑里。他想:“师父说这套‘八卦神功’是通过打通周身手三阳经、手三阴经、足三阳经和足三阴经这十二条经脉来练足内力,而我如今已经将十二正经全部打通,却只是练到了第六层而已,不知余下的四层又要干什么呢?”又往下看,才知“八卦神功”后四层注重的是调气,需将人体的八道奇经打通。

  人体除双向的十二正经之外,另有单向经脉将十二正经联系起来,俗称“奇经”,八条合称“奇经八脉”,乃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和阳维脉。修炼“八卦神功”之人,但凡练成了第六层的,真气势必会极盛,如若十二正经及五脏六腑不能尽数容纳,奇经八脉便可加以蓄积,待人体活动需要时又能渗灌供应,这便是“八卦神功”后四层的调气功用。王云飞不敢耽搁,忙将第七层口诀记了,开始修炼。

  这一层要打通的是奇经八脉中的阳跷、阴跷两脉。这阳跷脉腧穴一十有二,而阴跷脉则只照海、交信、睛明左右共六穴。这一层于王云飞而言也不算难,他先提气自足太阳经的申脉穴,沿外踝后上行,经下肢外侧后缘上行至腹部,沿胸部后外侧,经肩部、颈外侧,上挟口角,到达眼内角,与足太阳经和阴跷脉会合,再沿足太阳经上行与足少阳经会合于项后的风池穴。阳跷脉一通,他又提气从足少阴经的照海穴开始,通过内踝上行,沿大腿的内侧进入前阴部,沿躯干腹面上行,至胸部入于缺盆,上行于喉结旁足阳明经的人迎穴之前,到达鼻旁,连属眼内角,与足太阳、阳矫脉会合而上行,将阴跷脉也轻而易举地打通。

  两脉既通,王云飞再依“玄元功”之法运功,只觉真气在联通的各条经脉中行运自如,瞬间通畅了不少,先前尤似外溢的真气也迅速融进了两条脉里。第七层练成,他又练第八层,这一层要打通阳维、阴维两脉。那阳维脉起于足跟外侧,向上经过外踝,沿足少阳经上行到髋关节部,经胁肋后侧,从腋后上肩,至前额,再到项合于督脉,有十六腧穴,阴维脉起于小腿内侧,沿大腿内侧上行到腹部,与足太阴经相合,过胸部,与任脉会于颈部,有七处腧穴。王云飞按照第七层的经验,也片刻练成。

  “八卦神功”第九层要打通冲、带两脉。那冲脉为十二经脉之海,它起于胞中,下出会阴后,从气街部起与足少阴经相并,夹脐上行,散入胸中,上达咽喉,环绕口唇,共历会阴、气冲、横骨、大赫、气穴、四满、中注、阴交、肓俞、商曲、石关、阴都、通谷、幽门十四穴。带脉则起于季胁,斜向下行到带脉穴、五枢穴、维道穴,横行腰腹,绕身一周,左右共六穴,足三阴、三阳以及阴阳二蹻脉皆受其之约束。第十层是“八卦神功”的最高层,需打通任督二脉。王云飞的这两脉早通,自然省却了不少麻烦。

  他练成了“八卦神功”,只觉体内那两股真气已然可以随心驾驭,再用“扭转乾坤”的法门,无意之中发现这套神功竟然威力更增。其实这“扭转乾坤”与之相配的八处穴道和其所络之经、所通之脉关系极大。先前王云飞只打通了十条正经和任督两脉,八穴之中,内关、足临、外关、照海四穴经已络而脉未通,后溪穴脉虽通然经未络,而公孙、申脉两穴则是经也未络脉也未通,算来只列缺穴才真正的受用。不过“扭转乾坤”不会因为这几处穴道未络经、未通脉而影响使用,但是通脉络经确是可以增加其威力。这会儿王云飞将二十条经脉齐通,体内真气流转自如,八穴亦更好控制,“扭转乾坤”的功夫也是早先之时不可相提并论的了。

  他又往下看那四式没有学全的八卦门绝技,花了几天功夫,也将第五式“太真舞”、第六式“幻影刀”、第八式“重阳剑法”和第十一式“擒龙爪”学会。几日里,他数次想回蓬莱阁去探望师父,不想程柯星派了姜志及时把三餐送去,并传话叫他静下心来,不必担忧,是以他几日里只是待在石室之中。也正因为他急于为师父疗伤,这才加紧练功,短短几日时间就把十七式八卦门绝技中较为难练的都学会了。

  那“太真舞”本是一种舞步,灵感取自杨贵妃跳舞,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玄妙无比,往往令人捉摸不透,只是较适合女子修习而已。王云飞修炼之时,也感觉这招式颇不合适自己,思量再三仍是学了。那“幻影刀”是一门空手隔空砍人的刀法,乃以纯阳真气劈手化刀而出,可伤人于无形,实是厉害非常。这刀法与“劈空掌”不同,“劈空掌”只是一种掌法而已,而“幻影刀”却是以手代刀的刀法,二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至于“重阳剑法”,则是一门以指为剑的剑法,当年围攻清云峰时,柳陌昌也曾讲过这式武功,大理段氏名震武林的“六脉神剑”,就是段思平在“一阳指”基础之上参考这式“重阳剑法”的运功法门所创(按:此处可参考拙作《仙海蓬莱传》)。所谓“重阳剑法”,实是将两股纯阳真气走手阳明大肠经自手食指商阳穴射出的无形剑气,其“重阳”之名便是得自于两股纯阳真气,一股来自于手阳明大肠经,另一股来自于足少阳胆经,两者在迎**相接。而“擒龙爪”是一门爪法,可凭功力凌空抓取异物,亦是十分了得。

  这日王云飞练成全部武功,已是七月初八,忙出了石室回到蓬莱阁中面见师父。那程柯星经几日修养,气色已然转好,只是重伤之下仍然难愈,王云飞给他搭了脉,便要为他运功疗伤,程柯星急道:“不可,不可,明日为师的那几个好友尽数到了,你需得留些内力代我跟他们一战,切不可有所损耗。”王云飞道:“弟子体内的真气多不胜数,不碍事的。”程柯星道:“还是不可,你不知为师那几位好友,他们都是身怀绝技的高人,虽然避世隐居,仍不可小觑。”王云飞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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