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程柯星叫来王云飞和四鬼,吩咐道:“飞儿,为师那四位好友今日必到,你带着房昭、谢天鹏和姜志前去海边码头处恭候,将他们带来这里与为师一见,切记不可失了礼数。”王云飞应了,便携着全岛的地图,带着三鬼出坐明门下山,过桃林、走石阵、穿迷宫,来到海边的霓裳羽衣亭中等待。约么到了晌午时分,只见一艘大船向这边驶来,四人无不大喜,齐到海边观望。过不多时,船到了近前,只见船头站着两人,一个是位老僧,也有七八十岁年纪,便是程柯星口中所说的惠初大师,另一位老者王云飞却曾见过,正是南海派的甄伯坤。
惠初和甄伯坤下了船,王云飞即带三鬼向前施礼道:“晚辈王云飞见过惠初大师、甄老前辈。”惠初和甄伯坤皆是一惊:“你识得我们两个?”王云飞道:“家师已经将几位前辈的事迹讲给晚辈听了。”惠初道:“‘家师’?你说你是程老兄的弟子?”王云飞道:“是。”惠初看了甄伯坤一眼,然后笑着谓王云飞道:“瞧你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而已,竟然成了程老兄的徒弟,真是天下一大奇事,老衲万没想到程老兄这个年纪还会收徒弟,哈哈哈。”甄伯坤却问道:“惠初大师是位有道高僧,你可以识出他倒并不难,如何可以认得老夫?”
王云飞答道:“晚辈小时候曾与甄老前辈有过一面之缘。”甄伯坤疑道:“哦?我们见过?也是,我平时行走江湖,见过的人着实太多,自己也记不起来了。”转而问道:“你师父他怎么没来?”王云飞道:“师父受了重伤,眼下正休养,便派了晚辈前来代他迎接诸位前辈。”惠初和甄伯坤一听程柯星受了重伤,齐问道:“程老兄武功高强,何人能伤得了他?”王云飞答道:“师父并不是被人所伤,而是练功所致。”二人皆道:“这程老兄也太不小心,不知他可有大碍?”王云飞道:“这几日将养不错,只是还需得继续调息。”
王云飞一面介绍程柯星的状况,一面将二人引入亭中歇息。讲罢,惠初道:“甄兄,程老兄有伤在身,今年这一战怕是参加不了了。”旁边的房昭心直口快,听他这么一说,忙道:“太师父已经决定由师父代他与他的四个老朋友一战!”王云飞一听大骇,想要阻止已然不及。惠初问道:“你师父是何许人也?”王云飞和房昭都未回话,就在这时,只听谢天鹏喊道:“你们快看!”众人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原来海面上又行来一只小船。惠初谓甄伯坤道:“甄兄,咱们猜猜看,来人到底是谁如何?”甄伯坤道:“大师有此兴致,老夫奉陪到底。大师先请。”
惠初道:“如此老衲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猜这人是童岛主。”甄伯坤笑道:“大师定是猜错了,如若是童岛主的话,我们乘船与他同路,路上必定会看见他,可是一路北来,也不见他的踪影。”惠初道:“甄兄是猜秦老兄了。”甄伯坤道:“不错,不错。大师,咱们一道过去迎接一下如何?”惠初道:“甚好,也看看你我谁对谁错。”一同出亭往码头去了,王云飞也和四鬼紧随其后。过了一会儿,那小船驶到岸边,船上的人笑道:“大师和甄兄都到了。”一个纵身,跳到了岛上。
王云飞见这人年岁更长,一身浅棕色长袍,长须迎风而动,极像一代宗师。但见他面色红润,显是武功不浅。那三鬼一见,纷纷躲到了王云飞身后,王云飞也不知为何。只听惠初道:“适才老衲与甄兄打赌,老衲猜是童岛主来了,不想还是甄兄了得,竟叫他猜了个准儿。”王云飞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是华山派的秦丙阳秦老前辈。”只听秦丙阳道:“哎?怎么不见程兄?”王云飞忙上前施礼道:“晚辈王云飞拜见秦老前辈。”那秦丙阳奇道:“这娃娃是谁?”甄伯坤忙道:“秦老兄有所不知,这位是程老兄的小徒弟。”
秦丙阳大是意外,道:“程兄竟然收了个这么小的徒弟!”忽然看见他身后的三鬼,吼道:“是你们?你们怎么也跑到这蓬莱岛来了?”三鬼吓得慌忙跪地,口中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只是道:“我,我们,我们……”惠初、甄伯坤和王云飞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甄伯坤问道:“秦老兄,你这是怎么了?”秦丙阳道:“甄兄有所不知,这三个人都是百怪帮的弟子,他们本有四人,分别叫做‘胖头鬼’房昭、‘白眉鬼’谢天鹏、‘长须鬼’姜志、‘赖皮鬼’都顺,是‘黄河二祖’的徒孙,玉清道人的徒弟!”
惠初和甄伯坤大吃一惊,回身问房昭道:“你说你太师父让你师父代他出战我们四个,可是那玉清道人?”房昭急道:“不是,不是,那玉清道人只是我们前一任的师父而已,我刚刚说的是我们后一任的师父。”秦丙阳喝道:“胡言乱语,你们四个又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前一任师父、后一任师父,让人听不明白!”房昭被他一喝,更是怕了,忙求王云飞道:“师父,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秦丙阳、惠初和甄伯坤见房昭叫王云飞为师父,皆是一愣,心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如何会是眼前这三个大汉的师父呢,尽皆不信。王云飞安慰道:“误会而已,你也不必担心。”谓秦丙阳道:“秦老前辈,他们兄弟四人以前确是百怪帮的弟子,不过我师父他已经命晚辈将他们收归门下了,再与百怪帮无任何瓜葛。”谢天鹏和姜志也道:“不错,我们已经发了誓,若有反悔便是乌龟王八蛋!”
秦丙阳却道:“小娃娃,你会是他们的师父?”王云飞道:“晚辈不敢说谎。”秦丙阳干笑两声,道:“也不知你有什么本事,能管住他们几个?”话音刚落,手一起,直往王云飞颈部抓去。王云飞大骇,使“老君手”一拨格开。秦丙阳心头一震:“这小娃娃的内功竟深厚至此!”只听甄伯坤道:“这的确是程老兄的功夫,秦老兄手下留情啊!”秦丙阳道:“这小子武功不弱,何须留情?”双掌运劲,复朝王云飞面门击来。惠初急道:“小娃娃,华山派的‘阴阳无极功’可要当心了!”王云飞回道:“谢大师提醒。”一侧身避开。
他虽侧身避开,但是“阴阳无极功”重视的乃是内功修为,是以这一招的余力仍然未消,王云飞忙用“伏魔功”相抗。秦丙阳道:“小娃娃,武功不错,再看这一招!”双手又再袭来。王云飞牢记师父“切记不可失了礼数”的吩咐,不敢进攻,唯有闪躲,不想数招过后,已然觉得无力抵御。甄伯坤道:“小娃娃,以这位前辈的武功,你只守不攻可占不到半点儿的便宜。他既然有意指点你的武功,你还是出招吧。”王云飞一想也是,道:“前辈,请恕晚辈无礼了。”一掌劈出,正是十七式绝技中的“劈空掌”。
秦丙阳纵身一跃,轻松避开这掌,回脚踢来,遭到了王云飞使出的“螳螂臂”的格挡,二人这才各自退开两步。秦丙阳道:“程兄的武功,小娃娃倒是使得得心应手。”运力全身,再发一掌,打向了王云飞的胸口。王云飞小退一步,待得站定,反手一招“八卦掌”迎上。秦丙阳自知内功不敌王云飞,不敢硬攻,收掌之时出指点向了王云飞腰际。王云飞见状大急,忙暗运“扭转乾坤”的法门,早将周身穴道尽数移开,秦丙阳这一下虽然点中,内力直透他体内,可惜却没能闭住他的穴道。
惠初道:“小娃娃的这招‘扭转乾坤’果然妙极,妙极。”秦丙阳也知道适才一点毫无用处,忽觉王云飞身子一震,自己不得已退开,原来是王云飞用了“伏魔功”。秦丙阳叹了口气,道:“大师,甄兄,莫看他年纪不大,功夫却高得很呐。”不再出手,走到了惠初和甄伯坤身旁,续道:“刚才虽只小斗数招,胜负未分,但是老夫却未能近他的身,便是再打上百回合,尤是如此。看来江湖能人辈出,老夫真的是老了。”甄伯坤道:“秦老兄这么说,看来这娃娃是尽得程老兄的真传了。”指着三鬼又道:“至于他们三个,想必也确已拜在了他门下。”三鬼齐道:“秦老前辈是大英雄,有他在此,我们断不敢撒谎。”
惠初一笑,知道他们三个当是所言不虚,随即转身问秦丙阳道:“秦老兄,这三人如何会这般惧怕于你?”秦丙阳道:“大师有所不知,他们几个当年在山西为恶之时,曾被老夫撞到,那时还好生教训了他们一顿。”姜志道:“多谢秦老前辈当年手下留情,否则我们四兄弟也不会活到今日。”甄伯坤道:“你们也不必感谢秦老兄的不杀之恩,切记只要日后多做善事以示忏悔,过往恶行也自无人会再追究。”三鬼齐道:“是,是,晚辈谨遵教诲。”
王云飞这时道:“那位童老前辈也不知何时能到,三位前辈不如先随晚辈入岛休息。”甄伯坤道:“不急,不急,我们四人之中,当属童岛主最为守时,相信他一会儿也就到了,我们就到那边的霓裳羽衣亭中等候吧。”几人相继进入亭子坐下,王云飞则和三鬼侍立在侧。等了一个多时辰,秦丙阳、惠初、甄伯坤三人是有说有笑,谈论的也都是些古事,王云飞与三鬼更搭不上话。
转眼日已西下,忽见水天相交之处出现了一个黑点。王云飞道:“那里似乎又来了一艘船,不知可否就是童老前辈。”众人齐往那边望去,过不多时,船身行到近前,但见一艘小船上一个老者七十七八岁年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朝这边观望,见到岛上众人,先道:“诸位竟都到了。”秦丙阳“哈哈”一笑,道:“想不到童岛主你竟然是最后一个赶到。”
那人正是东海松石岛岛主童鹤仙,他一看岸边一大一小两艘船,道:“惠初大师定是与甄兄同乘一船而来了,而秦老兄你则应该是自登州蓬莱出的海。”秦丙阳道:“童岛主料事如神,一切都被你猜着了。”说话之时,童鹤仙的船已经靠了岸,他本人也下了船,王云飞忙上前行礼问好。童鹤仙一怔:“你,你又是何人?”甄伯坤一笑,道:“童岛主,这个你还真的难以猜出。”说着将其中关系讲与童鹤仙听了。
童鹤仙听罢,道:“程老兄竟然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秦丙阳道:“童岛主,莫要小瞧了这个娃娃,他的武功可不在你我之下啊。”童鹤仙惊道:“如此说来秦老兄已经与这娃娃交过手了?”秦丙阳道:“惭愧,惭愧,只打了十余回合,不见胜负,便即收手。”童岛主满脸惊愕,他绝对想不到王云飞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竟然可以与“海外五圣”之一的秦丙阳斗个平手,忽然问王云飞道:“你师父呢?”王云飞据实说了。童鹤仙一听,道:“看来今年的比武真的是没法进行了。”余人忙问何意,童鹤仙道:“咱们见了程老兄之后一并再说不迟。”当下众人在王云飞的引路之下入了岛。
行到蓬莱阁,众人见了程柯星,程柯星连声致歉,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练功太过急于求成,以致走火入魔,亏得他们几个及时赶到,将我救了,否则可就见不到几位老朋友了。”几人忙问他伤势如何,程柯星道:“总不至于伤残,只是三五年内再无法恢复武功。”几人无不叹息。那甄伯坤忽然指着王云飞道:“程老兄,不过你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弟,真是难得啊。”程柯星听甄伯坤夸赞王云飞,自也高兴,道:“这孩子太年轻,武功还是可以的,只是江湖经验不足。”
惠初忙道:“以老衲来看,这正是这小娃娃的福缘之所在,他可以趁着年轻,多到江湖上走走看看。”程柯星道:“大师言之有理,我本来也是想让他参加完咱们今年的会战之后,随秦老兄返回中原的。”王云飞道:“弟子要侍奉师父,回中原之事不急。”程柯星见他孝顺,更是高兴。
秦丙阳忽道:“童岛主,你先前说今年的比武没法进行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童鹤仙叹了口气,道:“咱们五个比武,便是要较个高下的,可是三十年来已经三次会战,仍然是胜负难分。你我年纪都大了,十年一战又太难得,是以今年的这一战无论如何应当分出一个伯仲。我虽满怀希望,不意种种事情,却迫得我们不得不罢战。”众人听得出,童鹤仙话中之意是说,程柯星已然受伤,这一战是比不了了。
不料他又道:“不瞒诸位,就在我离岛之后,于茫茫大海上遇到了一个南海派的弟子。”甄伯坤一惊:“南海派弟子?”童鹤仙道:“是啊。”一面说,一面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信封出来,口中说道:“甄兄,这便是那南海派弟子交给我转交于你的。”甄伯坤接过,见信封上写着“太师叔亲启,弟子耿国忠拜上”十二字,道:“是我师兄首徒周长生的大弟子。”忙拆开细看。童鹤仙道:“那送信之人自称姓马名国恒,得知我要来见甄兄你之后,遂将这信交付于我,又说了‘南海有变,太师叔宜请速归’叫我传达给你,他自己则以门中尚有大事为由立即离去。”
甄伯坤将信读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众人齐问他南海到底发生了何事。过了半晌,甄伯坤终于开口,道:“这信上说,去年九月,‘青蛇三老’赵承乾、石承永、祝承枫给南海两帮九派十三岛下了英雄帖,遍邀各帮帮主、各派掌门、各岛岛主及有声望的长老英雄于今年年初二月前往青蛇岛一叙,共议南海武林大计。我南海派是南海武林盟主,这事儿自然不能缺席,于是我师兄就和我那师侄周长生、邢长青带着些门人弟子前去。不料这一切都是青蛇派的大阴谋,他们根本就没有邀请其余各派各岛,只是南海派一派而已。我师兄他们被骗上岛,青蛇派的人则暗使手段,致使我师兄等人遭了青蛇派的毒手,前去的三十余人,十九以上尽数被毒倒害死,最终活着逃出的亦不过掌舵的几人而已。”
众人听到此间,无不愤怒,惠初则长念经咒,秦丙阳、程柯星和童鹤仙则尽皆切齿,大骂青蛇派歹毒。甄伯坤续道:“可能青蛇派的阴谋还远不只如此,他们更似乎是意欲挑起各派各岛的纷争,借而渔翁得利。”秦丙阳问道:“甄兄这话怎讲?”甄伯坤答道:“也不瞒各位,我师兄共有弟子三人,他向来属意传位于大弟子周长生,故而早将本门非掌门不传的‘龙功九式’相授,不想经此一事之后,我师兄和长生师侄均被害身故,另一个长青师侄也没能幸免,只剩下的一个师侄田长风却因没去青蛇岛而幸免于难。他坚称掌门之位理应由他继任,得到了他门下众弟子的支持,但是本门其余两支弟子却非要推举我那徒孙耿国忠来担当掌门大任。眼下门中两系争斗不休,互有损伤,各占东西两个山头,谁也不肯相让。”
王云飞听到这里,心想:“这南海派倒是像极了百怪帮,为了争夺大位,一派分两系,不惜大打出手,如此下去,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只听程柯星道:“按理说,这两人想当掌门,确实都各有道理,也不好辨别有无理亏。”甄伯坤道:“是啊,这事儿换作任何一人,也无法做个评断。”稍微一顿,又道:“我那徒孙一来担心因门中分裂而给了青蛇派可乘之机,二来本门的‘龙功九式’除我之外再无人会用,需得尽早传下,这便写信交由诸弟子门人,令他们到中原和海上四处寻我下落,然后让我速速回去,既可暂时主持本门事务,免得两系矛盾更增,又可以应对青蛇派,不叫本派再受欺凌。”
众人皆想这耿国忠考虑事情着实甚是周到。惠初道:“青蛇派为恶南海,需得尽早根除才是。”秦丙阳道:“大师言之有理,如今甄兄身有要事,程兄又受了重伤,今年的比武不如取消,咱们即刻就启程赶往南海。”甄伯坤道:“倒也不必这般着急,我南海派虽有要事,咱们这一会却是格外难得,何况适才童岛主所言也不无道理。至于程老兄,他虽然受伤,但是他这徒儿的武功也算高强,程老兄早有意让这个徒儿代他一战,咱们不如先大战一场,再去南海不迟。”童鹤仙道:“话虽如此,但是这一战势必耗力不少,咱们再去南海,未必有利。”甄伯坤道:“不碍事,不碍事,此去南海也要半月时日,期间我们即便不能全部恢复,也可有七八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