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实是剧痛难当,王云飞毫不自主地松手放开了耶律淳,右手忙去按住匕首旁边,想藉此减轻痛楚,却感觉鲜血流到了手背,跟着不停地掉落到了地上。他抬头看了看,见杨琇莹笑盈盈地远离了自己,另一边的耶律淳也已被杨子玉搀回到身边。他只觉得伤口痛得厉害,身子再也无法站稳,摇摇晃晃便要栽倒在地。但他不肯服输,最终只半跪在了地上,左手无力地抬起,指着杨琇莹低声问道:“杨,杨姑娘,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你,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害我?”杨琇莹一声也不吭,干脆不拿正脸瞧他。
王云飞当真伤得不轻,这时又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连耳朵都有些听不清其他的声音了,只是隐约之间听杨子玉道:“大王恕罪!”那耶律淳这会儿确实是惊魂未定,他指着杨琇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杨子玉道:“启禀大王,这个臭小子武功奇高,如不是杨某连同三位前辈设下此计,绝对难以将他抓住。”耶律淳惊道:“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杨子玉道:“是。”拜倒在地,又道:“杨子玉累得大王险被刺客所伤,实是罪该万死,还请大王降罪!”耶律淳道:“本王回得匆忙,不知你已设下了此计。”转而问道:“对了,这人究竟是谁,而你又是怎么得知他会出现在王府的?”
杨子玉正要回答,忽见一把飞镖洋洋洒洒而来,忙护在了耶律淳身前,可是辽兵却大都不会功夫,十余人已中镖毙命。杨子玉大喊道:“是这臭小子的同伙,莫叫他们把人救走了。”果见二十余人冲出,直接杀入辽兵当中。这来人正是无极门一众,除了程晓晓、余君、寇祯、丁宏智及随行之外,其余的也都是燕云分舵位于南京的弟子。众辽兵见敌人攻来,纷纷御敌,可是他们又怎会敌得过无极门众高手呢?不一会儿就被程晓晓等人冲到了前头。“青蛇三老”见状,忙出手上前。
程晓晓快步来到人群当中,见王云飞半跪在地上,忙奔到跟前,打倒了王云飞身边的两名辽兵,伸手去扶王云飞。她这手刚探到王云飞胁下,忽觉手上黏黏的粘上了什么东西,收手一看,却是鲜血,不由得吃了一惊:放眼地上,只见火光不住闪动,却不是火把在鲜血中映着的影子是什么?泪水便即流出,道:“云飞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连叫两声,王云飞也没应答。程晓晓大骇,以为王云飞定是被杀死了,欺在王云飞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王云飞迷蒙之中听见身旁有人在哭,身子不由得一颤。程晓晓立生喜色,急道:“云飞哥哥,你听见了吗?我是晓晓啊。”王云飞勉力睁开眼来,却连头都未能抬起,只是低声说了句:“晓晓?你,你怎么也来了?”程晓晓见王云飞未死,止住哭声道:“我怕你遇到危险,就追了来。”原来王云飞离开崇效寺不久,程晓晓就嚷着要出来找王云飞,无极门众人苦劝良久,怎奈程晓晓地位尊崇,他们对程晓晓的话不敢不从。但他们都知道南京城不比别处,为了程晓晓的安危考虑,由那寇祯先一步潜入了都总管府,却得知耶律淳刚刚回府去了,忙回寺中报告给了程晓晓。程晓晓料定王云飞必定跟着耶律淳去了王府,担心他孤身一人行刺杨子玉不易,情急之下召集无极门众人离开了崇效寺,绕到子北门潜入了子城,辗转来到了瑶池湖畔的秦晋国王府,正好发现王府门口众兵集结,料得王云飞必是遭到了麻烦,带领众人即攻了上去。
程晓晓这时又问:“云飞哥哥,是谁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王云飞无力地抬起左手,指着杨琇莹道:“是杨,杨姑娘。”这“姑娘”二字刚刚说完,身子就栽到了程晓晓怀里,已经昏了过去。程晓晓大声叫道:“云飞哥哥,云飞哥哥,你怎么了?”可是王云飞还哪能回答。她恶狠狠地瞪了杨琇莹一眼,道:“你就是那个杨琇莹?我现在真是后悔,当初如果叫我姑父把你杀了,岂会累得云飞哥哥如此?”那杨琇莹却不说话。
她只顾忧心于王云飞的伤势,又憎恨杨琇莹的翻脸无情,却不知两名辽兵已经朝她刺来了两枪,亏得寇祯及时发现,将那两名辽兵杀了,程晓晓这才没被偷袭成功。寇祯见程晓晓哭得伤心,急道:“少小姐,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带着王少侠离开这里才对。属下等由余堂主带领,负责给您垫后,您还是立时带着王少侠离开这里吧。”程晓晓闻言方始惊醒:“不错,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云飞哥哥的伤势如何,而是要先行离开这里,再设法为他疗伤才是。”应了一声,以柔弱之躯搀扶起王云飞,向来时所走的大街东方而去,耳听得身后的无极门众人与辽兵和“青蛇三老”激斗正酣,幸喜辽兵都被他们拦下,倒是没人追来。
其时也已夜深,然子城之内巡逻的辽兵却丝毫不减。程晓晓托着王云飞在大街上左躲右藏,就怕被辽兵撞见。若是三两个辽兵,其实倒还好对付些,可是一旦碰上了一队人马,那可就不知要如何应付了。幸好那些巡逻的辽兵并未被耶律淳府上的事儿所惊扰,若是叫他们知道无极门到秦晋国王的王府大闹了一场,眼下莫说这小小子城,怕是整个南京城都得是一片混乱。
程晓晓带着王云飞一路沿街东行,虽偶有遇见辽兵,她都是先隐藏起来,待得辽兵走过,才又出来继续向前,是以并未有什么麻烦。行了不知多少时候,忽见一人一骑沿街而来,口中大呼:“大王有令,全城缉捕刺客!大王有令,全城缉捕刺客!”巡逻于子城的辽兵闻讯,先是议论了一番,跟着开始加强了守卫。程晓晓心想:“如今情形,只怕是难以逃出这南京城了。”
趁着辽兵不意,程晓晓快步向东去了,怎奈她一人带着受伤昏迷的王云飞穿行于辽兵之间,实是颇为不易。又行出不远,忽听有人大叫道:“地上有血迹,大家沿着血迹去追!”程晓晓恍然大悟:“遭了,云飞哥哥流了那么多的血,而我却托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这不也给辽兵留下了线索了吗?”想要拭去地上血迹,可是天色极黑,王云飞又重伤在身,自己实在是分身乏力,心想:“难道老天真要亡了我和云飞哥哥吗?”
她咬了咬牙,当下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毙,扶起王云飞又向东行去。这一下没能行出多远,大队辽兵已经追上,将二人团团围住。程晓晓见这队辽兵少说也有五十人,想要再逃自是难了,心中想着:“左右都是一死,能多杀几个辽兵,又有云飞哥哥作陪,也算不枉了。”掏出防身的匕首,以备辽兵来攻。那领头的辽兵道:“大王有令,只要刺客乖乖放下手里的兵刃投降,或可留你们全尸。”程晓晓“呸”了一声,道:“废话少说,有本事就来杀了我们!”那领头的道:“这是你们自找的,需赖我不得。”下令辽兵围杀二人。
程晓晓匕首在手,连刺几下,已有三名攻上近前的辽兵被她杀掉。她虽然年少,但自幼即有爷爷程世华亲自教授武功,一般辽兵绝对难以近她的身。她使出自己所学功夫,护着王云飞避开一众辽兵的围击,不一时也杀了十数人,逼得辽兵再不敢贸然上前。她此刻已是气喘吁吁,脸上遍是血、汗,无力之下只得半跪在地上,一手依旧扶着王云飞,一手则紧握匕首不放。
忽闻一声:“大王到!”程晓晓抬头看去,只见大街西侧火光通明,一众辽兵疾驰而来,当先的两个骑在马上,正是耶律淳和杨子玉,至于那“青蛇三老”却并不在其内。耶律淳见程晓晓半跪在当中,问领头的那辽兵道:“怎么还没有将刺客拿下?”那领头的辽兵回道:“启禀大王,这个女刺客厉害得很,我们已经折损了十多个弟兄,却仍是奈何不了她。”
杨子玉闻言说道:“这个女刺客如果不好对付,那你们就先把那个受伤的男刺客杀了。”领头的辽兵已然会意,回头准备下令击杀王云飞,只听程晓晓骂道:“杨子玉,你丧尽天良,就不怕遭到报应吗?”她本就已蒙死志,又听杨子玉要先杀了王云飞,心想王云飞若死,自己绝不独活,与其痛苦地死在辽兵之手,莫不如自行了断来得干净痛快,故而先骂了杨子玉一句。杨子玉道:“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早成了定论,只可惜你们就快死了,却仍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程晓晓已不顾杨子玉在说什么,将嘴凑到王云飞耳畔,轻声说道:“云飞哥哥,等下我先送你上路,再来陪你。”朗声谓杨子玉道:“杨子玉,我便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前来找你索命!”举起匕首,就要向王云飞心口刺去,却见王云飞右腹之上赫然插了一把匕首,实是吃了一惊。她扶着王云飞逃了一路,只知王云飞受了重伤,却一直没有发现王云飞是被匕首所伤,此番见了,更是心中一凛。
她认定匕首插在王云飞的身上,如不取出,王云飞绝对必死无疑,自己先杀王云飞、再行自尽反倒是多此一举,将匕首转向自己心窝,疾速刺下。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不要!”跟着自己手臂一麻,一个东西撞到了自己手腕之上,匕首便即脱落。她忙循声看去,只见一人已将马上的耶律淳提了过来,站在了自己身侧。程晓晓定睛一看,这女子跟自己年纪相若,一袭绿衣在身,右手中的宝剑已经扣在了耶律淳的颈部。程晓晓大惊,这人不正是王云飞口中说的那个伤了他的杨琇莹吗?
却听杨子玉道:“你,你,你可知劫持大王乃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吗?”杨琇莹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问耶律淳道:“我现在让你放了他们两个,你是答不答应?”耶律淳也很是纳闷,他不知为何杨琇莹先前还刺了王云飞一匕首,这会儿反要自己放了他们,问杨子玉道:“杨兄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杨琇莹见他不理会自己的问话,急道:“少说废话,快点儿回答我!”
耶律淳只觉杨琇莹的剑已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再动上分毫就会割出一道口子,忙道:“好好好,本王答应你,立即放了他们两个。”杨琇莹闻言,谓程晓晓道:“王大哥伤势不轻,你赶快带他去疗伤吧。”程晓晓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道:“云飞哥哥受伤至此,全是拜谁所赐你难道不知吗?”杨琇莹道:“你莫多说废话了,还是快些离开这里,若是迟了半分,于王大哥的伤可有百害而无一利。”
程晓晓听她说得在理,拾起匕首后这才吃力地站起身来,扶着王云飞意欲离开,可是辽兵围了几重,似乎丝毫不肯相让。杨琇莹喝道:“你们想让他去死吗?”耶律淳也不知杨琇莹是何许人也,见她一会儿帮助自己刺伤王云飞,一会儿又来胁迫自己,心思实难猜透,或许就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无常女子,立时叫道:“你们还不快让开!”辽兵得令,这才向一边撤了,叫程晓晓和王云飞走了出去。那杨琇莹兀自押着耶律淳不放,不时地回头看着二人,只见程晓晓步步艰难,沿街向东而去。
程晓晓护着王云飞不断远离辽兵,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这杨琇莹到底有什么诡计,竟在伤了王云飞之后又救了王云飞和自己。她想:“现在去琢磨这些事情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然后寻个僻静地方为云飞哥哥疗伤。”想到这里,快步往东走去。
二人行到大街尽头,竟是一堵高墙拦在了面前,去路已无。程晓晓心道:“莫非这就是子城的城墙?如果是的话,翻过这里就离崇效寺更近了。”可是见这墙实是太高,莫说自己带着昏迷不醒的王云飞,就是孤身一人,眼下也没法越过,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转而又想:“待会儿看到了城门,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混将出去。”
她虽不知自己具体身在何处,仍是扶着王云飞转而沿着城墙向南去了。她记得寇祯当时拿出的那幅南京城地图上,丹凤门就位于子城之南,为子母城共用的城门,而宣和门则在子城东面的城墙之上,心想自己沿着城墙向南,即便错过了宣和门,也会找到丹凤门,届时如能从丹凤门混出,反倒一下子逃出了南京,再不必怕辽兵追来了。
向南行出不远,程晓晓陡然见城墙角上有个不大的狗洞,恰好能容人钻进钻出,心下喜道:“有这等地方,岂不是免走城门了。”将王云飞靠在墙角,自己弯腰往里一望,黑夜之中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心下犹豫起来,自己可是堂堂无极门的少小姐,钻狗洞实是从未有过之事,将来若被爷爷和爹爹知道了,只怕免不了要挨骂。
就在程晓晓犹豫之际,忽听王云飞咳了两声,忙探过身去,柔声问道:“云飞哥哥,你怎么样了?”可是王云飞却无应答。程晓晓心想:“云飞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得想办法替他疗伤才是,管不了挨骂不挨骂了。”终于打定了主意,忙将王云飞扶到狗洞口,自己先一步钻入,然后又把王云飞拖了进去,起身又继续往东走去。
行出不远,忽见一队辽兵巡逻过来,忙躲到一边藏好,心想:“瞧这些辽兵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在追查我和云飞哥哥的下落。”绕过那队辽兵,转而行出不远,又看到了一座大门,黑夜里只见大门左右两侧各放着一处火把,似乎这大门极不寻常,心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呢?”与王云飞来到门前,使劲一推,大门才被打开。她往里看了看,仍是黑漆漆一片,料定里面无人,心道:“辽兵找不到我和云飞哥哥,定会四处搜查,这里看样子既隐蔽,又无人居住,应是给云飞哥哥疗伤的好地方。”扶着王云飞进了,仍不忘关好大门。
程晓晓取出火摺照明,但见眼前是一个向下的台阶,才知这里是一间地下室的入口,扶着王云飞一步步走了下去。她们越往下行,越觉得一股馊臭的味道扑鼻而来,也不知这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约么行了四五百级台阶,二人来到了地下。程晓晓暗暗心想:“什么人竟然会建这么深的一间地下石室,莫非别有用心吗?”想不明白其中原因,侧耳一听,这石室之中静悄悄的,拿火摺照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异常,心想抛开这股难闻的气味来说,倒是个适合王云飞疗伤的好地方,忙将王云飞放在了地上。
她这时拿起火摺往王云飞的身上晃了一晃,见他腹部尚插着那柄匕首,心想肚子上刺了这么一下,不知王云飞会有多痛。又缓缓把火摺移到王云飞的脸旁,乍见王云飞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亦已愈发微弱,程晓晓当真吓得呆了。想当初王云飞在伏龙岛时曾被赵承乾连点三处死穴,那也不过是吐了几口血而已,而眼下这匕首刺到他的身上,竟叫他昏迷不醒、死生难料,着实是伤得极重。她用手触了一下王云飞的额头,只觉得烫得厉害,内心之中一种不安隐隐而生。
程晓晓又看向了王云飞腹间的那把匕首,心想:“云飞哥哥现在的情况极不乐观,想要救他,第一要务就是拔出这个匕首。可是这匕首深入肉里已有数寸,贸然取下,只怕当场就送了云飞哥哥的性命。要是,要是我暂且不拔,迁延久了,势必更加难救。”她咬了咬牙,准备去握住匕首的剑柄,见凝在上面的血渍,反而吓得再次退却,自语道:“云飞哥哥,我,我该如何才好呢?”
忽然听得身后传来几声金属发出的声响,跟着一个女子恶狠狠地问了句:“谁?”程晓晓吓了一跳,绝想不到这地下石室之中竟然另有他人,急忙回过身来护在王云飞身前,却什么也没有瞧见。她惊魂未定,初时还道是辽兵追来了这里,转而一想,辽兵之中断无女子的道理,这才略略宽心,但是是谁也在这石室里就不得而知了。
那金属发出的声响又不断传来,似乎距离程晓晓不远。程晓晓问道:“你,你又是什么人?”那女子“哈哈哈”笑了笑,道:“还真个女娃娃。”程晓晓更是怕了,但听得那金属声响越来越近,手上已经拿好了自己的护身匕首。不一时,自她前方黑暗之中忽的窜出一个黑影来,程晓晓当真为之一惊,却见眼前一个人披头散发,浑身衣物凌乱不堪,一股酸臭的气味因之传来。那人见她手拿匕首,连声叫道:“是我,是我。”
程晓晓用火摺照了那人一眼,却见她头发中夹着银丝,满脸上尽是污渍,而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拴在了铁链之上,似是一个犯人。程晓晓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那人跟着又是一笑,反问了句:“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程晓晓听她学自己说话,自是急了,道:“你学聪明些,否则我可不饶你!”那人见程晓晓语声严厉,道:“我不跟你玩了,你仗着自己有武器,就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
那人说完这话,瞥见王云飞的身上也插着一把匕首,喜道:“我也有武器了,咱们再来比过!”一把从王云飞身上拔出了匕首。王云飞和程晓晓同时“啊”的一叫。程晓晓见伤口处血如泉涌,以为王云飞这下必死无疑,心中迁怒于那婆婆,回手一挥,手中匕首即划在了那婆婆的胳膊之上。那婆婆吃痛,只“哎哟”一叫,便即昏倒在地。程晓晓也不理她,一面哭,一面慌忙抛开匕首,用手紧紧按住了王云飞的伤口,免得他失血更多。
王云飞本来重伤昏迷,适才被那婆婆取出匕首,一阵剧痛反而将他痛醒过来。他映着火光,见程晓晓跪在自己身边,低声问道:“晓晓,我们这是在哪儿?莫非是到了阴曹地府了吗?”程晓晓见王云飞转醒,自是难以抑制心中喜悦,忙道:“不是的,云飞哥哥你怎么会死呢?这里是一间地下石室。你放心,这里安全得很。”王云飞微微点了点头,见她眼中含泪,问道:“你,你怎么哭了?”程晓晓忙拭去泪水。王云飞知她是担心自己的伤势,道:“放心吧,这一下虽然刺得很深,却侥幸没有伤到要害。”程晓晓闻言大喜,连连点头。
王云飞见那婆婆倒在一旁,奇道:“晓晓,她是谁啊?”程晓晓道:“不知道是哪里的疯子,不过云飞哥哥你放心,她像是一个犯人,被人给锁在了这里。”王云飞这才放心。过了片刻,程晓晓见王云飞伤口之处血流渐止,忙轻轻褪去王云飞的黑色外套,把伤口包扎了。王云飞的患处仍是阵阵剧痛,但比起年少时误食“千年火蜈蚣”和“百年寒冰蚕”的苦楚,这个却还好忍受。
程晓晓见王云飞又闭上双眼昏睡了过去,似乎那伤并无大碍,而她自己因为这一夜的折腾,已是精疲力竭。她吹灭火摺,倚在一旁的墙上也睡了。这一觉倒是异常香甜。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迷迷糊糊之中只听那婆婆不住在喊:“女儿,女儿,你不要走,不要离开娘亲!”喊了几句,又开始大哭起来。程晓晓被她惊醒,忙吹亮火摺,却见那婆婆仍在睡觉,似乎是做了噩梦。程晓晓心想:“这人疯疯癫癫的,倒也是奇怪。”
那婆婆哭着喊了几句,终于安静了下来,程晓晓这才熄了火摺,又闭上眼睛准备再休息片刻。哪知她刚刚闭上眼睛不久,忽然听见上面有些响动,似是顶部的大门被人给打开了。她练过内功,是以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莫非是辽兵追了来?”黑暗之中在地上摸到了一把匕首,也不知是自己防身的那把,还是原本插在王云飞身上的那把,总之已经做好了跟辽兵一番厮杀的准备。但她却马上疑心起来:“听这声音,应该只有一个人才对,看样子不是追杀我们的辽兵。”又听几个东西自台阶顶部滚落下来,与此同时,大门被关了,来人的脚步声也已消失不见。
程晓晓依据声音判断,那滚落下来的东西应该极轻,也不知到底是何物,只觉左脚被那东西一撞,跟着又有一个撞到了她的腿上。她急忙拿出火摺照了照,发现那滚落之物竟是包子,一共有三个,其中两个撞了自己身上,另有一个却滚到旁处去了。她折腾了一夜,这会儿又见到了食物,肚子登时叫了起来。她顺手拾起一个,只见那包子上面满是灰尘,当真是难以下咽。
忽然铁链铮铮而响,一个脏兮兮的手从她耳畔探过,一把夺过了那个包子,口中连道:“这是给我的!这是给我的!”正是那个婆婆。那婆婆夺过包子,将它塞入了口中,跟着去抢夺地上的另外两个。程晓晓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吃得反倒是津津有味,心想:“这么脏的包子,她也能咽得下去,怕是真的饿坏了。”
那婆婆生怕程晓晓跟她抢夺包子,没想到吃得急了,竟被噎住。程晓晓见她瞪大了眼睛,显是噎得厉害,心想:“看在你替云飞哥哥取出匕首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伸手要去帮她,不料她一挥手臂,以为程晓晓要乘机抢她的东西,反不领情。这一来,程晓晓划在她身上的伤口也被触动,那婆婆吃痛一叫,口中未被咽下的包子也都给吐了出来。但她仍是不肯浪费,伏在地上将那吐出的东西又捡起食了,程晓晓素来娇生惯养,从未见过此等污秽恶心之事,虽立即扭头避开不看,仍险些吐了出来。
程晓晓缓了半晌,才算缓过。这时王云飞也给那婆婆的一叫吵醒,问程晓晓道:“晓晓,你怎么了?”程晓晓道:“我没事儿。”来到王云飞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烫了,脸现喜色道:“云飞哥哥,你现在感觉怎样?”王云飞道:“已经没那么疼了。”使劲嗅了嗅,闻到这地下石室之中馊臭的味道里夹杂着一股包子味,自己确实还有些饿了,问道:“这里可有什么吃的?”程晓晓闻他一问,心想:“云飞哥哥有伤在身,更应多吃些好东西补补才对。”说道:“我这就给你买去!”王云飞也不知他们现下到底身在何处,嘱咐道:“千万小心!”程晓晓点头应了。
程晓晓沿台阶向上,到了门边一推大门,一束强光照进,晃得她睁不开眼,原来天已大明,竟到了白天。她担心辽兵仍在搜查,是以一出石室,就将门掩好,快步躲到大门前边的一块巨石之后。她四下望了望,不见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行出一段距离,忽见一队辽兵往来巡逻,忙撤身躲了起来,心想:“原来辽兵仍在搜查我和云飞哥哥的下落。”挨到辽兵走过,急忙奔到前方的另一处隐秘的地方躲下。
程晓晓轻轻探出头来,放眼一望,原来前面有一排矮矮的长房,只见两个契丹少女端着两盘水果走了进去。程晓晓心下好奇,不知那里是什么人家所在,心想自己倒是可以去那里寻找吃的。她快步绕到长房之侧,听得屋中的两个契丹少女正用汉语聊天。其中一个道:“待在这里不见天日,只是好在吃穿不愁。”另一个道:“你先不要吃了,姑姑刚才叫我们把东西送回之后赶快过去,迟了可要受罚。”先一个道:“好了好了,就你胆小怕事。”二人一面说,一面奔出房间,连门都没有关上。
这对程晓晓而言可是天赐良机。她不假思索,闪身进了那房间,才发现那屋子是适才两名女子的卧室。屋内地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两盘水果,正是那两名少女所带进的。她立将床帏扯下,包好了两盘水果,又四处翻了翻,找到了一件契丹女装、一把蜡烛和将近三尺的粗布,也一并包上缚于后背,这才离了那间屋子。
沿着屋下长廊,向北快步行去,到了尽头又往左转,见到一处新房。程晓晓悄声来到门外,只见新房内有五个汉人正在忙着做菜,才知这里是个厨房。她心下一喜:“这里定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正好可以偷些给云飞哥哥带回去。”趁着那五人只顾在忙,将放在案台上的一只烧鸡偷到了手中。她又感觉奇怪:“究竟这里是南京城中的什么人家呢,竟然有如此大的厨房,还要汉人来当厨师?”她不知当时南京的契丹人颇慕汉族美食,是以城中也开了不少汉族食物的餐馆,更有权贵之人会聘请汉人当作府上的厨师。
程晓晓沿原路返回到地下室入口,幸喜并未遇见辽兵。她用力一推门,隐约听到石室之中那婆婆吼道:“你这个无恶不作的恶贼,你害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说,还抢走了我的女儿,你,你快把女儿还给我!”一面吼,一面大哭起来。程晓晓心道:“这人着实是个疯子。”关门取出火摺,晃亮向下走去,却听王云飞的声音道:“婆,婆婆,我,我,想你定是认差了人,我,我可并没有抢走你的女儿啊。”程晓晓闻言大惊:“不好,云飞哥哥有危险!”
程晓晓快速奔下,见那婆婆双手紧紧掐着王云飞不放,口中兀自在叫:“你快把女儿还给我!”忙使出一招“兵临城下”,出掌打向那婆婆,正中其肩头,将那婆婆掀翻在地。这一招“兵临城下”是“八卦掌”中的功夫,那婆婆中招之后惨叫一声,便即倒地昏了过去。程晓晓抢到王云飞身边,问道:“云飞哥哥,你怎么样?”王云飞连连咳嗽,却答不上话来,双手捂着伤口处不放。程晓晓一见王云飞双手,登时吓得呆了,只见那手上满是红色,竟然是血。
原来王云飞适才被那婆婆掐住脖子而无法呼吸,他身受重伤,想要反抗却是不能,可是又不得不做挣扎,这才再次扯动伤口。程晓晓忙解下背上包裹,将盗来的粗布给王云飞重新包扎了患处,算是临时止住了血。她又点亮了蜡烛,置于石室中央,这才取出了水果和烧鸡喂王云飞吃了,自己也跟着填饱了肚子。程晓晓很是不解,问王云飞道:“云飞哥哥,这个疯子为什么要害你?”王云飞道:“她说是我把她害了,还抢走了她的女儿,叫我把她女儿还给她。哎,定是她认错了人。”程晓晓道:“依我看,她就是个疯子,干脆杀了算了。”王云飞急道:“晓晓,说不定这位婆婆也是苦命之人,否则怎会被囚于这里?你切记不可害她,等她醒了,你我一道问问其中原由,或可助她脱离此处。”程晓晓道:“好,那就都听云飞哥哥你的。”可是等了四五个时辰,直到有人再次丢下三个包子,那婆婆仍然昏迷未醒,看来吃了程晓晓一掌之后,似乎也受伤不轻。
(本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