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惊涛拍岸。狂风卷集着咸涩的海水,狠狠砸在嶙峋的礁石上,碎成千堆雪。
“小叶子,能不能让你家萌萌寻点别的吃食?莫要每日都弄这些苦涩的竹笋回来,我这胃里直泛酸水,当真快咽不下去了。”
“剑少所言极是!小叶子,连着啃了半个月的竹笋,我现在看萌萌那圆滚滚的身段,越看越像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沈剑少,轩辕清霄,你们俩若是嫌弃,大可封住口腹之欲,辟谷修仙去。你们当真以为我不想让萌萌弄些山珍海味回来?可萌萌本就嗜竹如命,对它而言,这带着露水的嫩笋便是世间少有的珍馐。它肯从牙缝里省下来分与我们果腹,已是天大的情分了……”
海边一处陡峭的断崖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名饿得有气无力的青年。在他们身旁,一只体型圆润的黑白食铁兽——萌萌,正安如泰山地盘腿坐着,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捧着一根翠绿的竹笋,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三人望着萌萌那大快朵颐的模样,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抹苦涩的无奈。最终,三人只能齐齐发出一声长叹,各自从地上摸起一根残存的竹笋,剥开笋衣,如同嚼蜡般啃咬起来。
这三人,正是初入江湖的少年游侠小叶子,以及他在游历途中结识的生死之交——沈剑少与轩辕清霄。
回首往昔,那一日小叶子辞别金陵,脑海中萦绕着李伯曾讲述的浩然剑吴锦辞在钱塘江一剑破浪、斩断怒潮的绝世风采。少年心性,心向往之,便背起那柄名为“不平事”的木剑,一路向杭州进发。也正是在这条烟雨蒙蒙的江南道上,他结识了沈剑少与轩辕清霄。
轩辕清霄出身中原武学世家,其家族传承有一门极为精妙的剑法《微尘扶风剑》。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上一任家主轩辕建在一次江湖仇杀中意外陨落,未及将剑法精髓倾囊相授,导致这门绝学如今只剩残篇,威力大减。轩辕家的长辈曾言,浩然剑吴锦辞当年曾有幸目睹过轩辕建施展完整的《微尘扶风剑》。若能寻得这位剑道大宗师指点迷津,或许能补全残篇,重振轩辕世家的昔日荣光。得知此秘辛后,轩辕清霄毅然留书出走,一人一剑,踏入这波谲云诡的江湖。
至于沈剑少,他的身世与目的竟与轩辕清霄如出一辙。沈剑少来自东海之畔的蓬莱仙岛,岛上世代相传一门《飞天御剑术》,练至化境可御剑乘风,千里取人首级。可惜岁月流转,传承断绝,如今也仅余残卷。传闻中,吴锦辞亦曾与蓬莱岛最后一位精通完整御剑术的前辈沈天风切磋论剑。为了补全家传绝学,沈剑少同样背井离乡,踏上了寻找吴锦辞的漫漫长路。
两个背负着家族使命的少年在中原萍水相逢,几杯浊酒下肚,惊觉彼此同病相怜、目的相同,当即歃血为盟,结伴同行。而他们与小叶子的相遇,则要从衢州城那场惊心动魄的夜战说起。
那段时日,衢州城内人心惶惶,只因出了一个轻功卓绝、手段下作的采花大盗。此贼专挑夜深人静之时作案,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太阳一落山,城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女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即便如此,仍有无辜女子惨遭毒手,事后不堪受辱,悬梁自尽者不在少数。
小叶子途径此地,听闻这等丧尽天良的恶行,胸中侠义之火熊熊燃烧,当即决定暂缓行程,誓要将这恶贼斩于剑下,还衢州城一个朗朗乾坤。而同样怀揣着行侠仗义、扬名立万心思的沈剑少与轩辕清霄,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等替天行道的机会。
三人在衢州城的飞檐走壁间苦苦蹲守了半月有余。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那采花贼再次现身,恰好撞进了沈剑少与轩辕清霄的埋伏圈。然而,这贼人身法极其诡异,宛如暗夜中的鬼魅,滑溜至极。两人联手竟未能将其当场拿下,反被他寻了个空隙遁走。
瓦楞上的追逐声惊动了正在另一条街巡视的小叶子。他提着木剑,立刻循声追去。但小叶子所修的轻身功法远不及那两人精妙,沈剑少更是情急之下强行催动残缺的《飞天御剑术》,拉着轩辕清霄踏剑破空而去,转瞬便将小叶子远远甩在身后。
待小叶子气喘吁吁地赶到城外一处破庙时,沈剑少与轩辕清霄已与那采花贼陷入了苦战。
沈剑少先前强行御剑,内力已十去七八,此刻连剑气都难以凝聚,只能凭借基础剑招苦苦支撑;轩辕清霄的《微尘扶风剑》虽招式华丽,但残篇破绽百出,每每被那贼人看穿。这采花贼能在衢州城肆虐多时,果然大有来头,一双肉掌上下翻飞,竟逼得两位名门之后节节败退。
千钧一发之际,小叶子大喝一声,宛如神兵天降。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剑“不平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古朴拙绝的弧线,老书匠传授的无名剑法施展开来,剑意绵绵不绝,竟硬生生封死了采花贼的退路。三人呈品字形将贼人围在中间,激战百余回合。最终,沈剑少趁小叶子与轩辕清霄牵制住贼人主力,暗中调息恢复了一丝真气,骈指如风,飞剑发出一声清冽的龙吟,化作一道寒芒,出其不意地洞穿了贼人的琵琶骨。
三人合力将这恶贼五花大绑扭送官府,这才从捕头口中得知,此人竟是官府海捕文书上悬赏千两的二品大盗——“鬼影”秦妙手!
得知真相的三人,心中皆是又惊又喜。初出茅庐便联手生擒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二品高手,这等战绩,足以让他们在年轻一辈的游侠中声名鹊起。官府自然不敢怠慢,如数奉上赏金。怀揣着沉甸甸的银两,三个少年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包下雅座,痛饮狂欢。
酒酣耳热之际,沈剑少与轩辕清霄吐露了寻找吴锦辞修复剑法的初衷。小叶子听罢,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大笑道:“巧了!我也在找吴锦辞。不过,你们找他是为了求道,我找他,却是为了用手中这把木剑,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目的虽异,殊途同归。少年人的友谊总是这般纯粹,无需多言,小叶子便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这支队伍,三人结伴,踏上了漫漫江湖路。
数月前,三人在松江府的一处茶肆歇脚,偶然听闻了一则奇闻:金山海岸外的茫茫大海上,时常会有一座云雾缭绕的浮丘岛随波逐流。每当浮丘现世,岛上便会有一位白发老者迎风舞剑,剑气纵横,宛如天上谪仙人。
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白发、绝世剑法、隐居海外……种种迹象,无不指向那位绝迹江湖多年的浩然剑吴锦辞!于是,三人快马加鞭赶至金山海岸,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峭壁,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一等,便是数日。海风如刀,干粮耗尽。轩辕清霄无奈之下,只得施展轻功前往数十里外的城镇采买补给,留下小叶子与沈剑少继续蹲守。谁知造化弄人,轩辕清霄前脚刚走不到半日,海平面的尽头,一座方圆两三百丈、郁郁葱葱的浮丘岛便破开海雾,缓缓漂来。
岛上最高的一处危崖上,果然立着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他手持长剑,身形如云中游龙,剑光霍霍,竟将漫天海雾劈得粉碎。小叶子与沈剑少看得目眩神迷,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上岛去。但转念一想,若是抛下轩辕清霄独享机缘,岂是兄弟所为?两人咬紧牙关,强忍着内心的冲动,眼睁睁看着浮丘岛再次隐入浓雾之中。
待轩辕清霄提着大包小包的干粮赶回,得知自己错过了这等天赐良机,顿时捶胸顿足,懊悔不已。自那以后,三人便如老树盘根般扎在峭壁上,再也不敢离开半步。
然而,干粮总有吃完的一天。当最后一块硬邦邦的烧饼下肚后,浮丘岛依然杳无音信。万幸的是,峭壁后方数百丈外有一片茂密的野竹林。于是,三人的一日三餐,便全指望萌萌每日从竹林里拖回来的竹笋了。
起初,清炒竹笋、水煮竹笋倒也别有一番清雅风味。可连着吃了大半个月,三人只觉得肚子里全是苦水,面有菜色。
“小叶子,你看萌萌那身膘,油光水滑的。若是从它后腿上片下一小块肉来烤着吃,应该无伤大雅吧?”沈剑少咽了口唾沫,盯着萌萌的眼神里冒着绿光,仿佛饿狼看着羔羊。
“肉?哪里有肉?”轩辕清霄一听“肉”字,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拢,猛地坐直了身子。
“少打萌萌的主意!”小叶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木剑横在胸前,“我宁可让萌萌把你们俩当竹子啃了,也绝不让你们动它一根毫毛!”
“嘿嘿,玩笑,玩笑罢了。”沈剑少见小叶子动了真格,干笑两声,凑到萌萌身边,舔着脸哀求道:“萌萌啊,我的好兄弟,你下次去竹林,能不能顺手抓只野鸡野兔什么的?你兄弟我这牙口,实在是对付不了这等硬物了。”
“剑少,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倒觉得把你烤了比吃萌萌靠谱。”轩辕清霄也跟着打趣,随即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若非萌萌,我们早就饿死在这断崖上了……啊!”
话未说完,轩辕清霄忽然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他猛地站起身,双腿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用力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海天交接之处。
“浮……浮丘岛!”
小叶子与沈剑少闻言,犹如被雷劈中,霍然起身,顺着轩辕清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雾翻涌间,一座熟悉的岛屿正乘风破浪,缓缓逼近。
“儒见天下残,覆生归一!”
“浩然剑,浩然剑,浩然剑!胸中一点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
“哈哈哈哈——”
随着浮丘岛的靠近,一阵似狂似癫的长啸声穿透海浪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只见那白发老者立于崖巅,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剑气如虹,直冲云霄,那份狂放不羁的姿态,当真如谪仙临世。
“浩然剑吴锦辞!”
听闻老者口中高呼“浩然剑”三字,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苦等数月,终于让他们等到了!
“剑少,别愣着了,快御剑带我们登岛!”小叶子与轩辕清霄齐齐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剑少。
沈剑少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双手飞快结出剑诀,大喝一声:“出鞘!”
海风呼啸,沈剑少背后的剑鞘毫无动静。
“出鞘!”沈剑少额头渗出冷汗,再次催动真气,可那柄长剑仿佛在剑鞘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迎着两位好友逐渐由期待转为怀疑的目光,沈剑少心中暗暗叫苦:“要命!这残缺的御剑术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出鞘!出鞘!给我出鞘啊!”
沈剑少急得满脸通红,连连变幻剑诀,可长剑依旧纹丝不动。
小叶子与轩辕清霄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两人虽然没有出声责怪,但那充满无奈与同情的眼神,却比刀子还扎心——对于沈剑少这门时灵时不灵的御剑术,他们到底在奢望什么?
“唉,剑少,你这御剑术总是在生死关头失灵。我实在好奇,在遇见我们之前,你究竟是怎么在江湖上活下来的?”轩辕清霄摇了摇头,无情地戳破了沈剑少的窘境。
小叶子则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分析道:“我猜,剑少逃命的轻功一定天下无双。御剑不成,便撒丫子狂奔。”
沈剑少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一脸惊奇地看着小叶子,猛拍大腿道:“知我者,小叶子也!不瞒你们说,我沈剑少可是整个蓬莱仙岛跑得最快的男人!若非这双飞毛腿,我早被仇家大卸八块了!”
看着沈剑少这副惫懒无赖、引以为荣的模样,两人只能报以苦笑。相处日久,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蓬莱公子的厚脸皮。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御剑指望不上,咱们只能游过去了。”轩辕清霄拔出长剑,看向两人,“可有异议?”
“没有!”
小叶子转头看向正在啃竹笋的萌萌,柔声叮嘱道:“萌萌,我们要出海一趟。你乖乖回竹林待着,切莫乱跑,等我回来。”
“呀呀!”萌萌似懂非懂地叫了两声,放下竹笋,扭动着圆滚滚的身躯,一步三回头地朝竹林走去。
待萌萌的身影消失在林间,三人相视一笑,纵身跃下数十丈高的峭壁,如同三条游鱼般扎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咕噜噜……救命!救命啊!小叶子,清霄,我不会凫水!”
刚一入水,原本豪气干云的沈剑少便如同一只落汤鸡,在海浪中拼命扑腾,连灌了好几口苦涩的海水,惊恐地大呼小救。
正奋力向浮丘岛游去的小叶子和轩辕清霄闻声回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从小在东海蓬莱岛长大的世家公子,居然是个旱鸭子?!但看沈剑少那脸色发青、不断下沉的惨状,绝非作伪。
“我去救他!”小叶子咬紧牙关,调转方向奋力游向沈剑少。靠近之时,小叶子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双手猛地向外一撑。
刹那间,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剑气自小叶子体内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半球形的透明气罩,将他与沈剑少牢牢护在其中,硬生生在汹涌的海浪中撑开了一方平静的水域。
这正是当年武当赵甲子赠予他的羊皮手札中所载,由绝世奇才叶妄怀所创的无上绝学——《无痕剑意》。此剑意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一旦施展,周身三尺之内皆是剑气领域,进可化作万千剑气杀敌,退可形成铜墙铁壁护体。
“咳咳咳……哇!”沈剑少趴在无痕剑意的气罩上,将肚子里的海水吐了个干净,心有余悸地喘息道:“小叶子,大恩不言谢!我今日若是淹死在这浅海滩,蓬莱岛的列祖列宗非得气得从坟里跳出来不可。”
小叶子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你这残缺的御剑术已经够给蓬莱岛丢人了,若是再添上一笔“淹死海中”的壮举,蓬莱岛的名声怕是要彻底扫地了。
但此刻不是斗嘴的时候。浮丘岛在海流的推动下,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向深海漂去。三人不敢耽搁,轩辕清霄在前开路,小叶子撑着无痕剑意带着沈剑少在后,拼尽全力追赶。
然而,人力终究难胜天意。三人在海中足足游了半个时辰,体力消耗巨大,却始终与浮丘岛保持着百丈左右的距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开。
此时,他们已深入苍茫大海。四周海水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墨蓝色,深不见底。若此时放弃,以他们残存的体力,绝对无法活着游回岸边。
三人中,小叶子承受的压力最大。他不仅要分心御水,还要源源不断地输出内力维持无痕剑意,脸色已苍白如纸。若再不能登岛,最多再撑半炷香的时间,剑意便会崩溃。
沈剑少虽被护在其中,却也急得满头大汗。他一次次在暗中掐动剑诀,试图唤醒飞剑,却一次次以失败告终,心中满是自责与绝望。
就在三人陷入绝境之时,真正的杀机,正从深渊中悄然逼近。
“奇怪,这海流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湍急?”正在前方奋力划水的轩辕清霄忽然停下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原本规律的海浪,此刻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沈剑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邃的海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不好!是沧海玄鲨!快逃!”
“沧海玄鲨?那是什么?”小叶子强忍着内力的枯竭,大声问道。
“那是深海中的霸主,体长数丈,嗜血如命,鳞甲坚逾精钢!若被它盯上,十死无生!”沈剑少话音未落,海面轰然炸裂。
伴随着漫天水花,一头体长超过五丈、浑身布满青黑色鳞片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它张开足以吞下一辆马车的血盆大口,露出两排交错如锯齿般的獠牙,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三人而来。
面对这等超出常理的深海巨兽,小叶子与轩辕清霄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孽畜休狂!”轩辕清霄率先反应过来,长剑出鞘,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刹那间,数十道青色剑光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宛如狂风卷起漫天微尘,正是《微尘扶风剑》中的杀招。
那沧海玄鲨似乎察觉到了剑网中蕴含的凌厉杀机,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避开了剑网的正面绞杀,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然而,这头畜生并未远去。仅仅数息之后,它再次从海底发起了突袭,这一次,它的目标直指被无痕剑意包裹的小叶子与沈剑少!
“小叶子,当心背后!”轩辕清霄目眦欲裂,厉声惊呼。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恐怖吸力,小叶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清霄,接住剑少!”
小叶子发出一声怒吼,撤去无痕剑意,双臂猛地发力,将沈剑少如炮弹般掷向轩辕清霄。与此同时,他反手拔出背上的木剑“不平事”,将体内仅存的真气尽数压榨而出,无痕剑意瞬间收缩至周身一尺,整个人借着反冲之力,竟在海面上凌空拔高了数尺。
“区区一条大鱼,也想吞我?!”
小叶子直面那深渊般的巨口,老书匠传授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施展而出,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玄鲨的上颚。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少年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
“砰!”
木剑刺中玄鲨的瞬间,小叶子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那张血盆大口无情地吞没。
“不——小叶子!”
轩辕清霄与沈剑少接住彼此,眼睁睁看着小叶子消失在巨兽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出鞘!给我出鞘啊!!!”
沈剑少双目赤红,泪水与海水混杂在一起。他死死盯着那头正在咀嚼的玄鲨,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悲恸。他并指如剑,猛地指向苍穹。
“铮——!”
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响彻海天。沈剑少背后的长剑终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化作一道璀璨的长虹破空而出。
“斩!”
飞剑在沈剑少的操控下,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地劈砍在玄鲨的鳞甲上,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然而,这残缺的御剑术终究威力有限,飞剑虽利,却只能在玄鲨坚硬的鳞片上留下道道白痕,根本无法伤其筋骨。
这不痛不痒的攻击彻底激怒了沧海玄鲨。它猛地甩动巨尾,掀起一阵狂暴的海啸,再次张开巨口,带着吞天噬地之势,将躲闪不及的沈剑少与轩辕清霄一并吞入腹中。
海面再次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圈巨大的涟漪,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搏杀。
百丈之外,浮丘岛的崖巅之上。
那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穿透海雾,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如枯木般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沉思之色。
“这三个小娃娃施展的剑法……倒是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老者喃喃自语。这些年来,他操控浮丘岛在东海游荡,见过无数妄图登岛寻仙的江湖客。但他性情孤僻乖戾,向来冷眼旁观。在他看来,没有匹配的实力,却妄图追逐虚无缥缈的机缘,死在海中也是咎由自取。
但今日,这三个少年的剑法,却触动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罢了,相见即是有缘,便留你们一条小命。”
老者冷哼一声,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波涛汹涌的海面遥遥一划。
“嗤——”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剑气,犹如开天辟地的神芒,瞬间切开海面,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头正准备潜入深海的沧海玄鲨身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鲜血飞溅的惨状。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海霸主,竟在这一剑之下,无声无息地从头到尾被一分为二!
玄鲨的腹腔破裂,三道人影被海水冲了出来。令人称奇的是,在三人周身,竟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透明剑气,正是这层剑气,护住了他们免受玄鲨胃液的腐蚀。
“无痕剑意?当年曾见武当那小道士施展过,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重现。”老者看着那层淡淡的剑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趣。”
老者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无形巨力瞬间跨越百丈海面,将昏迷不醒的三人稳稳托起,如同落叶般卷上了浮丘岛。
……
小叶子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玄鲨那腥臭扑鼻、漆黑一片的腹腔中。
当他被吞入鱼腹时,本想拼死一搏,从内部破开鱼腹。谁知没过多久,沈剑少与轩辕清霄也被吞了进来。为了保护两位好友不被强酸般的胃液融化,他只能放弃攻击,将全部真气转化为无痕剑意,死死护住三人,最终因内力耗尽而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
“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吗?”小叶子苦笑一声,正欲感叹命运无常,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轮皎洁的弯月,高悬于夜空之上。
阴曹地府,怎会有如此明亮的月光?
“臭小子,有老夫在此,阎王爷也不敢收你们的命。”
一道略带戏谑的苍老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叶子猛地坐起身,循声望去。只见十步之外的青石上,一位白发老者正举着酒葫芦对月独酌。而老者的另一只手里,正随意地把玩着他的那柄木剑“不平事”。
小叶子心中一凛,连忙查探身旁沈剑少与轩辕清霄的鼻息,确认两人只是昏睡过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老者手中的木剑,沉声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但那把剑,是我的。”
“哦?”老者停下喝酒的动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叶子:“这把破木剑,连刃都没有,是谁给你的?”
小叶子挺直了脊梁,傲然道:“此剑名为‘不平事’,乃是我爷爷亲手所赠。爷爷曾言,此剑虽钝,却可斩尽世间一切不平之事!”
“哈哈哈哈——”
老者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沧桑:“斩尽世间不平事?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这世间的不平事,如恒河沙数,人心之恶,深过这东海之渊!仅凭你手中这把破木头,斩得尽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面对老者毫不留情的讥讽,小叶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朗声道:“前辈所言极是,仅凭一把剑,确实斩不尽这天下不平。但若这世间有千把剑、万把剑呢?若天下习武之人,人人心中皆有一把‘不平事’,这世间的不平,又怎会斩不尽?!”
少年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名状的震惊与怅然。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曾在雪山之巅与他论剑的绝代剑客。
“人人心中皆有一把不平事……”老者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刻着的“不平事”三个字,声音低沉得仿佛在梦呓,“当年,你也是这般说的。可你,当真做到了吗……”
良久,老者长叹一声,随手将木剑抛还给小叶子。
“接着。”
“多谢前辈。”小叶子稳稳接住木剑,如获至宝般轻轻抚摸着剑身,随后转身去推醒还在昏睡的两位好友。
“哎哟……别推我,黑白无常大哥,我这就跟你们走……”沈剑少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猛地睁开眼,看到小叶子的脸,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小叶子,你也死了啊!呜呜呜,我还没修好家传剑法,我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你能不能托梦给我爹,让他多给我烧点纸钱,我怕在下面没钱打点……”
另一边,轩辕清霄也醒了过来,满脸悲戚地望着夜空,长吁短叹。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们还没死呢!”小叶子看着这两个活宝,哭笑不得。
“没死?真的假的?”沈剑少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轩辕清霄,“清霄,你打我一巴掌试试,看疼不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夜空。
“哎哟!你大爷的轩辕清霄,你下死手啊!”沈剑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怒目而视。
“剑少,你也打我一巴掌试试,我怕是在做梦。”轩辕清霄把脸凑了过去。
“啪!”
“嘶——沈剑少,你公报私仇是不是?!”
两人确认了痛觉后,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因为下手太重,像两个市井无赖般扭打在一起。
小叶子无奈地扶额,上前将两人强行分开,指了指不远处的白发老者:“别闹了,是这位前辈从玄鲨口中救了我们。”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整理衣衫,走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免了。”老者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夫救你们,只是想问个明白。若回答不能让老夫满意,老夫随时可以把你们扔回海里喂鱼。”
“前辈请问,晚辈定知无不言!”
老者放下酒葫芦,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这浮丘岛周围暗流汹涌,海兽横行。你们三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为何连命都不要,非要登岛?”
沈剑少上前一步,恭敬道:“不瞒前辈,晚辈来自东海蓬莱,家中《飞天御剑术》残缺不全。听闻浩然剑吴锦辞前辈曾在浮丘岛现身,晚辈特来寻访,恳请吴前辈指点迷津,修复家传绝学。”
轩辕清霄也附和道:“晚辈轩辕清霄,目的与剑少相同。为了重振轩辕世家的《微尘扶风剑》,哪怕是刀山火海,晚辈也要闯一闯!”
“吴锦辞?”老者听到这个名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悦,转头看向小叶子,“那你呢?也是来找他修剑谱的?”
小叶子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木剑,一字一顿道:“我找他,是为了打败他!”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笑罢,老者收敛了神色,看着满脸期待的沈剑少与轩辕清霄,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那你们怕是要失望了。这座岛上,只有老夫一人,根本没有什么浩然剑吴锦辞!”
“什么?!”沈剑少与轩辕清霄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满心的希望化为泡影。
看着两人如丧考妣的模样,老者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身下的青石,厉声喝道:“混账东西!难道这天底下,只有他吴锦辞懂剑?他吴锦辞能补全的剑谱,我殷若拙同样能补!”
“剑来!”
老者大喝一声,右手虚空一抓。只听“铮”的一声,轩辕清霄腰间的长剑不受控制地脱鞘而出,稳稳落入老者手中。
“小子,看好了!你轩辕家的《微尘扶风剑》,本是脱胎于奇门遁甲之术。你之前所施展的剑法,空有其表,未得其神,缺的便是这最核心的易理变化!”
殷若拙手持长剑,迎风而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高悬的明月,沉声道:“微尘扶风,顺天应时。此时正值子夜,阴阳交替,剑法当如是!”
话音未落,殷若拙身形暴起。他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清辉,剑势诡谲莫测,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狂风骤雨。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微尘扶风,万物生灭!”
随着殷若拙口中吐出一句句深奥的剑诀,他周身的剑气竟隐隐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剑光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真正做到了“微尘扶风,收发由心”。
轩辕清霄看得如痴如醉,热泪盈眶。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心中狂呼:“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清霄,今日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微尘扶风剑》!”
“这便是剑诀总纲,记住了吗?”殷若拙收剑而立,随手将长剑掷还给轩辕清霄。随后,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沈剑少,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这蓬莱岛的后生,剑法没学全倒也罢了,身为海岛子弟竟不会凫水,险些淹死在海里,简直把蓬莱岛的脸都丢尽了!”
沈剑少被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暗暗发誓回岛后第一件事就是学游泳。
“哼!”殷若拙冷哼一声,朗声道:“出鞘!”
“铮——”
沈剑少背后的长剑应声而出,宛如一条温顺的游龙,盘旋在殷若拙头顶。
“蓬莱岛的《飞天御剑术》,讲究的是‘以气御剑,意在气先’。你连自己的剑意都无法凝聚,谈何御剑?”殷若拙目光如电,直视沈剑少,“看好了,今日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御剑术!”
“第一式,有凤来仪!”
殷若拙剑指一挥,半空中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剑身周围燃起一层淡淡的真气火焰,在夜空中盘旋飞舞,宛如一头浴火重生的凤凰,华丽至极。
“第二式,气贯长虹!”
殷若拙剑指猛地向前一指,飞剑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撕裂夜空之势,瞬间洞穿了百丈外的一块巨石,随后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回沈剑少的剑鞘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剑少与轩辕清霄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剑法彻底折服。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传说中的名字,齐声惊呼:“前辈……您刚才自称殷若拙?难道您就是当年在秦川之巅,与浩然剑吴锦辞鏖战三天三夜,最终以半招之差惜败的……剑圣前辈?!”
“放屁!”殷若拙闻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地骂道:“什么叫惜败?那是老夫看他可怜,故意让了他半招!就凭他那招破绽百出的‘覆生归一’,能破得了老夫的‘凌云揽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位白发老者,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剑圣殷若拙。自当年秦川一战后,他深感自身剑道仍有瑕疵,便隐居于这浮丘岛上,日夜推演剑法,试图突破剑道极致,至今已有十余载未曾涉足中原。
当年那一战,两人各展绝学,打得天昏地暗,风云变色。最终,殷若拙的“凌云揽月”在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丝凝滞,被吴锦辞的“覆生归一”险胜半招。这半招之败,成了殷若拙一生的执念。
沈剑少与轩辕清霄哪里敢触这位脾气古怪的剑圣的霉头,连忙顺杆爬,疯狂拍马屁:“是是是!剑圣前辈五岁学剑,九岁成名,二十二岁便打遍天下无敌手,威名远播之时,那吴锦辞还不知道在哪和泥巴呢!定是前辈高风亮节,故意承让!”
两人心中门儿清,管他是真输还是假输,只要这位大爷肯教他们剑法,别说让他半招,就是说他一剑劈了天王老子,他们也信!
殷若拙冷哼一声,自然知道这两个滑头在拍马屁,但他一生行事全凭喜恶,也懒得计较。
“恳请剑圣前辈大发慈悲,传授晚辈剑法!”沈剑少与轩辕清霄齐齐跪倒在地,行了拜师大礼。
“起来吧。”殷若拙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将两人托起,“老夫早年游历江湖时,曾欠下轩辕世家与蓬莱岛各一个人情。老夫生平最恨欠债,今日传你们剑法,权当两清了,免得老夫日后睡觉都不踏实。”
两人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
殷若拙看着两人欣喜若狂的模样,却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为了两本残缺的剑谱,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剑法失传了便失传了,大不了自己再创一门更强的便是。拘泥于前人的窠臼,终究难成大器。”
沈剑少与轩辕清霄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哪里有剑圣这般天纵之才?能补全家传绝学,已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夙愿了。
殷若拙见两人朽木不可雕,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叶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子,你不是要打败吴锦辞吗?老夫的《凌云剑诀》乃是天下第一杀伐之剑,你若肯学,老夫便破例收你为徒,如何?”
此言一出,沈剑少与轩辕清霄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满眼艳羡地看着小叶子。能得剑圣倾囊相授,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然而,小叶子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抱拳道:“多谢前辈厚爱。前辈的剑法固然天下无双,或许真能击败吴锦辞。但晚辈曾发过誓,一定要用爷爷教我的剑法,用这把‘不平事’,堂堂正正地赢他!”
殷若拙闻言,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眼中异彩连连,抚须大笑道:“好!好一个倔脾气的小子!有骨气!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求。”
自那夜起,三人便在浮丘岛上安顿下来。
沈剑少与轩辕清霄每日跟随殷若拙苦练剑法。然而,完整版的《微尘扶风剑》与《飞天御剑术》深奥无比,两人虽有天赋,但进境依然缓慢。期间,殷若拙又数次旁敲侧击,想将《凌云剑诀》传给小叶子,皆被小叶子婉言谢绝。久而久之,殷若拙也绝了收徒的心思,只是偶尔会在小叶子练剑时,随口指点几句。
光阴荏苒,转眼两个月过去。
小叶子见两位好友的剑法短时间内难以大成,心中却越发牵挂留在岸边的萌萌。那食铁兽虽然憨态可掬,但毕竟是猛兽,若是遇到心怀不轨的江湖人,恐有性命之忧。于是,趁着浮丘岛再次靠近海岸线,小叶子向殷若拙提出了辞行。
沈剑少与轩辕清霄虽万般不舍,但也深知萌萌对小叶子的重要性。两人与小叶子击掌为誓,约定一旦剑法大成,便立刻去寻他,陪他一起踏平江湖,亲眼见证他击败浩然剑的那一天。
临别之日,海风猎猎。
一向孤傲的剑圣殷若拙,竟破天荒地亲自送小叶子来到崖边。他从袖中摸出一柄通体暗红、刻满古朴云纹的木剑,郑重地递给小叶子。
“小子,这把剑跟了老夫半辈子,今日便赠予你。收好了,莫要辱没了它的名头。”
小叶子双手接过木剑,只觉触手温润,隐隐有一股凌云之气内蕴其中。他低头看去,只见剑柄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小字——意凌云。
“多谢剑圣前辈赠剑!”小叶子深深一揖,将“意凌云”与“不平事”并排背在身后,“晚辈定不负前辈厚望!”
说罢,少年纵身跃下悬崖,在无痕剑意的包裹下,踏浪而去,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