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墨,天山山脉的深处,人迹罕至,月色之下安静的像是一幅黑白画卷,仅时不时传出一声声的昆虫鸣叫声和夜间觅食小兽的低吼声。
但在深处的一处盆地中,却有两间小木屋中散发出点点光亮。
一间屋内,几盏油灯点着,为桌上的师徒三人带来光亮。小徒弟关灵才五岁多,平时又极为好吃,导致身材微胖、脸部稍显圆润,颇为可爱,此时正皱着眉头,苦着小脸埋头琢磨着手上的书籍,书籍封面写的是:南阳朝地理志。但半大点的小孩,平时练功和识字都不上心,现在被师父逼着看这种天书,属实是看不懂一点,但师父师兄都在旁边,不好偷懒,也只能装出认真苦读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就想着待会儿吃饭要吃几碗了。
关灵身旁坐着师父陆长青,此时正按着一张从书上撕下来的南阳地理志简图给聂一鸣介绍大致情况:“天山是横跨南北两朝的大山,身处两朝最西边,和两朝都有接壤,我们这在天山深处。要往长安走的话得一路往东,先出天山到充州,再穿过充州到益州,最后穿过益州就到了长安。到了长安之后去找负责给我传信的内侍刘公公,或者你大师姐,他们自然会带你去找你其他师兄师姐,然后你出手再代师办事就好。”
聂一鸣:o.O?
看着对面的师父侃侃而谈、一脸轻松的模样,聂一鸣心里属实一言难尽,想了想,还是提醒到:“师父,我是第一次出山,而且还得带着小灵儿……”
“为师知道啊,所以不是给你说的很详细了么?”陆长青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毕竟他考虑到聂一鸣确实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山,已经说的很详细了,不然他可能就一句“一路向东”就交代完了。
……
聂一鸣还想反驳两句,正准备开口时却看到林露穿着一身崭新纯白武服,头发散披着,小脸水嘟嘟的站在门外。
林露刚到门外就看到聂一鸣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见师徒二人都看过来就开口道:“大师,一鸣哥,我和师父洗完澡了,让我过来叫你们去吃饭,要不等你们先聊完?”
关灵早就饿的快哭了,听到吃饭两个字就想往出跑,此时只能一脸焦急的看着师父和师兄。陆长青一听到张清清洗完澡了,心里大喜,当下就想赶紧跑过去欣赏女神刚洗完澡的模样,哪里还想和逆徒在这说废话,当下便大手一挥:“什么话不能待会儿再聊,别让清清久等了,先去吃饭先去吃饭。”
一听这话,饿急眼了的关灵直接把书一扬,撒腿就往隔壁小院跑,陆长青紧随其后,两人像一道风一般直接就出了门。坐在桌旁的聂一鸣一脸无奈,一个舔狗师父,一个饿死鬼投胎的师弟…聂一鸣轻叹一声站起身看着林露说道:“走吧,边吃边说吧,正好你也给出出主意。”两人当即相伴朝隔壁小院走去。
刚进隔壁小院的门,就瞧见中堂内张清清身着一席道袍,脸上也是水嘟嘟的,头发散批在背后,抱着关灵放在腿上看他胡吃海喝,而陆长青也一改往常模样,捧着碗满脸笑意的望着,俨然一副和和美美的和谐模样。
张清清抬眼看了看院里结伴而来的两人,招呼了一声:“一鸣,林露,进来吃饭吧。”
二人进入屋内,彼此相处十几年,也不用进行太多客套,各自入座就开始端起饭碗吃饭。但桌上聂一鸣的心思却不在吃饭上。刚才进入小院里看到的一幕令他心里多了点想法——张道长和师父之间的关系果然不单单是邻居的关系,小师弟也和自己不一样,并不只是师父的弟子而已!如果之前可能还只是他心里的猜测,但刚刚看到的这一幕则加深了他的想法。
聂一鸣自从三四岁有意识后就慢慢想起了前世的事情,所以从小就可以算作是个“小大人”,稚童的外表,灵魂里却是十几岁的少年。聂一鸣记得很清楚,张道长不善厨艺,而自己的师父厨艺很好,偶尔张道长带着年幼的林露过来蹭饭时,自己四五岁时坐在张道长腿上吃饭的话,自己师父每次都是羡慕的牙疼,一脸憋屈。但现在小师弟坐在张道长腿上吃饭,师父却是一脸慈爱,这是为何?
(⊙ o⊙)!
聂一鸣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以前倒是问过师父两人之前是否认识,为何都在这大山里隐居,但师父却没有告诉他……聂一鸣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眼神也不自觉向两位长辈之间乱瞟。
林露安静坐着吃饭,心中正疑惑刚才一鸣哥说让她帮忙出主意,怎么现在不说话呢,抬眼一看就看到对面的聂一鸣眼神乱瞟→_→,←_←。
?
“一鸣哥,你看什么呢?”
“就是,逆徒,你老偷看为师作甚?看为师就罢了,看清清作甚?”
聂一鸣眼神一僵,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师父给我安排的路线感觉有些不妥,想问问张道长有没有建议。”
张清清对此毫不意外:“你师父办事向来不靠谱,让他给你安排去路还不如自己摸瞎走。你毕竟是第一次出山,吃完饭我给你提些建议推荐几条官路,以你的实力想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这就是今晚把你和小灵儿叫过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某人根本没机会来我这屋里吃饭。”
陆长青自觉闭嘴不言,刨了两口大米饭并自动把自己排除在“某人”行列里。
这时林露接话道:“一鸣哥,我听师父说外面不知廉耻的女子多了去了,你出门在外可莫要被她们骗了去。你隔太久不回来我可要出来找你的。”
……聂一鸣无奈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在家里也要好好练功,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天疯玩。”
“哪有……”
接下来便是聊些闲话家常,五人坐在同一张桌上,默默吃着短期内彼此之间最后的一顿团圆饭……
……
次日清晨,初升的太阳将阳光慢慢撒向天山深处,一处环状山头上却站着五道身影。
聂一鸣身着一席黑色武服,牵着关灵的小手站在最前,回身望着三人说道:“好了,就送到这吧,我们该走了。师父,张道长,林露,你们也回去吧。”
张清清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叮嘱道:“出门在外,莫要轻信于人,你师弟还小,切记要照看好他。”
“道长放心,我自己出事都不会让小灵儿出事的。”
张清清没好气的回道:“谁要你出事了,我的意思是让你们都好好的,平时多留个心眼,去长安办完事就早些回来,林露还等着你回来和她定亲呢。”
“对呀,一鸣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聂一鸣含笑点头,回应道:“既然师父说我已学到他八九分火候,那想来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毕竟师父在外面江湖上也属于天花板了嘛。”
陆长青少有的颇为正经,闻言也出言叮嘱几句:“莫要小觑天下人,而且你出山既然是替皇家办事,还得清理那几个不肖徒,就得小心些,你那几个师兄师姐可不是善茬。”
说完又看着关灵叮嘱道:“小灵儿,出门在外,别只想着吃,也别吃别人给的东西,凡事多问问师兄,听师兄的话,免得着了别人的道儿,明白吗?”
关灵抬眼望着师父,小脸上满是严肃:“嗷,知道了…………什么是着了别人的道儿啊?”
……
陆长青眼角抽了抽:“没事,反正不是吃的,记得多听师兄的话就行,别人说的别信。行了,出发吧。”说罢摆了摆手。
林露拿着个小包袱走上前来,交到聂一鸣手里,双眼微红、轻声说道:“一鸣哥,一定要早些回来,在外面要当心坏女人,你被骗了我会出来打你的噢。”
聂一鸣也颇为不舍,抬手捏了捏林露的小脸,最后看了眼小村子和后面站着的两位长辈:“放心吧,办完了事就马上回来,安心等我。”随后和关灵对着师父和张道长拱手作了一揖。
“师父,张道长,弟子告辞。”
“师父,师娘,我们走啦!”关灵也回头告别,说罢让聂一鸣牵着小手朝山外走去,留三人站在山头默默目送。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林露才吸了吸鼻子,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两人:“师父,大师,走远了,回家吧。”
张清清没有理会,而是转头看向旁边依旧背负双手目视远方的身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何都可以让林露不去,却非得让小灵儿陪着?他还这么小。”
陆长青背负双手,脸上不喜不怒,听见问话也并未收回视线:“小灵儿和一鸣不一样,他毕竟不是弃儿,他有自己的家,长这么大了总得让人家见见不是?”
张清清点了点头:“那为何非得一鸣“代师巡山”去平事儿,你不能亲自去?”
“我去平不了,也不该由我去。”陆长青摇了摇头。
“你都平不了?一鸣可以?”
“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他的成就可比我大多了,甚至有望超过师兄。”
张清清张了张嘴,心里满是讶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旁边的林露则是张大了小嘴,一脸震惊:“一鸣哥是个孤儿?”
……
陆长青收回目光,一脸怜悯的望着她:“嗯,放心,你也是。”说罢转身背负双手往小村子里走去。身后师徒二人依旧沉浸在各自的震惊里,对视一眼后才默默跟上。
……
少年出深山,一路向东行。
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