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趟漂泊的终点,亦是生命的终点
就这样,川鹤带着身上所有的家当,下了山,至于要去往哪个方向,他暂时还没有想好。
但有个传说一直深入人心,传闻在世界的最尽头,名为天涯海角。在那里,所有的时间,世上的法则都不归尘世所管,还能在那里见到已故之人,有吃不完的食物,穿的是用天上织女纺织的丝线做成的金丝帛衣,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乱纷扰,也没有疾病缠身,是真正的理想之地。所以,川鹤认为,只有到了天涯海角,才能找到真正能医治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良药。因此根据推敲,川鹤准备一路西南方向出发,直到找到那里。
就这样,川鹤整顿好便往西南方向出发。
至于所有的家当,无非就是那两把剑和一把刀,一个斗笠,还有一个挂在腰间的几个小布袋,一个小碗以及一个竹筒。其中一个布袋放的是简单朴素的一双筷子和木勺,一个布袋放的则是磨刀石和一块用来擦拭的破布,另一个布袋放的是些许木炭和引火物,最后一个布袋放着一些树皮干草。而竹筒,则是拿来盛水用的。除此之外,估计全身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川鹤身上那件飞鱼服了。
就这样,川鹤一路向西南方向慢慢的走着。一个月没有下山啊,这世界究竟发生了怎么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啊。河流干涸,土地开裂,百姓尸骨随意的堆积在路边,唯一处理的“人”还是那些食腐者——乌鸦,树木都被啃了个精光,连树皮也没放过,所能看到的皆是一片荒芜,能听到的声音估计也只有乌鸦吃饱后发出的嘎嘎声,能闻到的味道也只有一股浓烈的干土味和尸体的腐臭味。川鹤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默默的在心中为他们祷告,希望神明能让他们的下辈子过的舒坦一些。
走了估摸有两个时辰,终于能看见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不过那些人影的样子,干枯瘦弱,走起路来更是摇摇摆摆,仿佛下一步就会直接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其中有几个更是拄着枯树枝作为依靠。“他们又要去往何方呢?”川鹤这样想着:“或许他们也不知道去往何处,最终的终点是哪里。”看着他们的方向与川鹤的方向背道而驰,川鹤又开始思索:“或许,他们想去京城吧。去讨要那口‘救济粮’。”
事实上,一个月以前,朝廷就宣布灾年已经过去,编制一场美妙的如梦般的谎言,停止了各个粮仓的开放。但明眼人都知道,无非是皇帝老儿自己吃不饱饭,又要开始剥削他们最后的“救济”了。由一碗饭变成一碗稠粥,再是一碗稀粥,最后更是只有米水。然后说灾年已经过去了,不给了。但是现实就是摆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天大的笑话。
扑通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倒了下去。随即有两个高点的人,一男一女,慢慢的转过身,随即便是低下头抽泣,其余人则是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走。川鹤见状,快步走了过去,越来越近,才看清楚了情况。原来是这个娃娃,因为长途跋涉,又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上几口水,体力不支营养不足晕了过去。而他的父母,更是眼窝深陷,颧骨向内收缩,全身如同皮包骨头一样,男人的头发更是稀疏,女人的头发则是干枯,随意飘散。他们就这样对着自己的娃娃抽泣——他们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拿着吧。”川鹤一边半蹲着,一边从布袋里拿出三片软树皮和几根干草,同时拔开木塞,将竹筒里的水放到娃娃的嘴边,待娃娃稍微恢复过来一点,又将一片树皮和两根干草沾点水揉成一个团,让娃娃吃下去。“可惜,手边只有这些还能吃了。”随后站起身,又将软树皮和干草递给娃娃的父母。“这些你们拿好,如果实在饿的不行就啃一些。”娃娃的父母看到这些,如同看到了山珍海味一样,一边低声道谢,一边颤颤巍巍的接过。
做完这一切,川鹤扶了扶斗笠,起身接着向西南方向走去了。那娃娃和他的父母,实在没有力气道谢了,只能以目送的方式,目送他们的“救命恩人”离去。
经历了这一段小插曲,让川鹤的内心愈发沉重,他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在鬼门关前生死离别的场景他还要见多少次?
向西南走,向西南走,向西南走。
走了估摸约一个时辰,此时已经是接近傍晚,川鹤看了看四周,只有前方还有几颗枯树,便再走几步,准备到前方安顿下来休息一阵。
川鹤抽出刀,劈砍下来几根枝条,接着在一根稍微平整的枝条处扣一个小洞,把引火物放进去,接着便开始钻木取火,不过一会儿,便有了火星子,借着引火物,很快就燃起了明火。就这样,夜晚来临了。
川鹤慢慢的咀嚼着嘴巴里的干草,一边开始默默的计算着距离。今天走了三个时辰,距离方向最近的城池,也就是云都,大概还要再走四个时辰左右。这不禁又让川鹤想到了今天那个插曲。
“曾经商户聚集,贸易繁荣的云都,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川鹤添了一根木头扔进火堆:“那群灾民应该是从云都过来的,想必云都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想着,川鹤用力吞咽下一小块树皮,便依靠着枯树,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早早醒来,川鹤看着已经燃尽的火堆,附身捡了几块较大的木炭放在布袋里,便动身前往云都了。路上的场景与昨天别无二致,看到的人很少,依旧是零零散散的。但反而越靠近云都,城池周围外越是荒凉,估计是城中百姓耐不住饥饿,在城外捡东西吃吧。
翻过这个小土包,映入眼帘的便是云都了。川鹤远远的眺望,曾经这里之所以被称为云都,是因为“云集”。而如今,因为灾年,别说“云”了,可以说是“万里无云”了。就连那护城河都已经干涸的不成样子了。
川鹤动身向云都走去。
来到云都的城门下,川鹤更进一步看清楚了如今城内的样子。城墙下那一小片黑压压的,不是什么土,而是由尸体堆积成的一小座肉山,血液早已经变质成了黑色,最上方的尸体倒还是新鲜,而外围的一些早就已经风干了,有些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了,估计是被谁或者乌鸦取走了,苍蝇嗡嗡的在这座肉山附近环绕,唱着喜悦的歌,庆祝着“丰收”。
而守城士兵呢,比灾民相比那还是好了一些的,至少还只是面露饥黄,而不是川鹤见到的那些已经饿到发青的灾民。守城士兵双腿止不住打颤,同时还佝偻着背,手上的长戈也东倒西歪的,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长戈如同万斤之重,根本立不住。见到川鹤往城门走去,还是用力举了起来,横举着拦住川鹤的去路。
“进城需要通行证,没有通行证进不去。”士兵费力的小声的说着,他可真是拼了命把这些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看着士兵已经干破了的嘴唇,川鹤把竹筒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喝一口。
“不,不接受这样的贿赂,没有通行证就是,不能进。”士兵看了看那略带污浊的水,忍住了想喝的欲望,坚持了自己的职责。川鹤摇摇头,示意这并不是贿赂。“这不是贿赂,喝吧。”士兵仍然努力的控制住欲望,以强大的意志坚持了自己的原则。但是这一直横举着长戈始终不是个事儿,没一会儿,士兵便饿晕了过去。
“云都,变成这样了吗?”川鹤慢慢的把水递送进士兵的嘴巴里,随后便走进城中。
此时的云都,一片“云”也没见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