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败了梦九忧?”
这短短七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整个九黎边城炸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谁也未曾想到,那个屹立大陆千年、被江湖奉为传说、活了近千年的梦九忧,竟会败在一个大秦将军的手中!
消息传开,四座皆惊。
九黎边城的城楼之上,紫色长袍的乌邪目光复杂,死死盯着城下,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黑巫山上,大秦帝王秦枫屏息凝神,指尖微颤,心中翻江倒海;就连远在暗处、立于东海渔村之畔的秦岚,那双淡漠的眼眸中,也悄然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神宗阁的白落尘,骑在青龙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场中那个半跪在地、嘴角挂着血丝、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他动了动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显然是想趁殇力竭之际,上前一试。
可就在这时,殇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让他读不懂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轻声道:“想试试?”
简单三个字,却像有千斤重量。白落尘刚迈出的脚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心中那股冲动瞬间被浇灭,看向殇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乌邪在城楼上看得真切,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白落尘了,空有一身神宗阁绝学,却缺乏实战历练,年轻气盛,空有一腔热血。此刻见殇重伤,他以为是白落尘出手的好机会,甚至暗中盘算,若是白落尘能救走梦九忧,或许神宗阁尚有机会重现昔日荣光。可白落尘的退缩,让他心中的算盘落了空,也让他对这位神宗阁少宗主,多了几分鄙夷。
这大胆的猜测,瞬间让在场所有江湖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间,各种议论纷起,看向白落尘的目光也变得复杂。
黑巫山上,秦枫紧绷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胜利的笑容,沉声道:“好!”
这一战,殇不仅以半神之境重创了千年神话梦九忧,更让大秦的威名如日中天,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江湖人的心中,令众人敬畏有加。
大秦有殇,何愁天下一统!
乌邪双目如炬,死死盯住城下的殇,周身杀意翻涌。
只见殇挣扎着,凭借着离殇剑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沉稳得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向九黎边城走来。
梦九忧的气场已破,再无威胁。身后,百万大秦大军马蹄如雷,踏地之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尘土飞扬,气势磅礴。
即便是向来不问世事、一心只想超越秦岚的黄泉,也从九黎的崇山峻岭间现身,与一众江湖人一同站在山崖之巅,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城下,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场世间难遇的战役。一人,抵一城之威。
殇从东海渔村归来后的种种事迹,早已在江湖中流传,让无数人浮想联翩。如今,传闻成真,秦岚在东海渔村的秘辛被证实,他那超人的战力,彻底满足了江湖人对巅峰力量的所有想象。
而此刻,那位站在大陆顶端的女子——秦岚,又身在何处?这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殇的脚步路过南怀那具冰冷的尸身时,微微驻足,静静看了一眼,眸色复杂。
他正愁如何处理这具牵扯众多秘辛的尸体,一道毛茸茸的巨大身影便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南怀尸身旁,俯下身,不屑地扬起那颗布满纹路的头颅——正是鬼面麒麟。
对这个连秦岚都舍不得严加教训、视若珍宝的神兽,殇也无可奈何,只得无奈一笑,俯身将南怀的尸身小心地扶上了鬼面麒麟的背。
鬼面麒麟站起身,极不情愿地低吼一声,从口中吐出一个鸡蛋大小、通体莹白的小瓶子,随即轻身一跃,振翅向东海方向飞去,身影转瞬消失。
殇拿起那只白色小瓶,望着鬼面麒麟远去的方向,瞬间了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打开小瓶,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极小的黑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殇想都没想,便将药丸吞入口中。
这是一种极致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或许,从他第一次义无反顾护送秦岚的那一刻起,这份信任,便已深入骨髓,刻入灵魂。
目睹这一切的围观者,心中五味杂陈,有羡慕,更有嫉妒。
因为,无论秦岚如今多么强大,她能给予某个人的这份专属信任,都是世间任何名利、任何权力都换不来的无上荣耀。
药丸入腹的刹那,殇的周身瞬间燃起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璀璨夺目,让人无法直视,一股浩瀚无匹的神境气息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这……这是……”
江湖人震惊得浑身发抖,嘴巴张成了“O”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殇,一步入神?!
这究竟是什么神药,竟能让一个刚刚突破半神的强者,瞬间再晋一步,直接登临神境?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闻所未闻!
城楼上的乌邪只看一眼,便洞悉了其中原委,心中巨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知道,这是空寂花!那是大陆罕见的神花,威力无穷,九黎世代守护,其中的具体秘辛极少有人得知。他自己即便费尽心力提炼十朵空寂花,也只能发挥出不足一成的威力,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得不偿失。
可殇,竟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空寂花的力量,非但没有丝毫反噬,反而事半功倍,效果拔群。
这份对神花的掌控能力,让他望而却步,更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秦岚之间的差距,早已无法逾越,如同天堑。
差半步入神的殇,每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大地便剧烈震颤一次,神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九黎边城,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崖边的黄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片惨白。
此前,他只将秦岚视为一生唯一的劲敌,拼尽全力想要超越。可此刻,亲眼目睹秦岚竟能让殇如此快地逼近自己,只差一步,他瞬间惊觉,自己的野心,不过是痴人说梦。
这意味着,秦岚早已知晓他的一切图谋,不仅让殇步步紧逼,更彻底断绝了他超越秦岚的所有幻想。
南怀已死,他瞬间觉得,今生的所有梦想,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连幽冥殿那神秘莫测的十二幽冥,恐怕也难以靠近秦岚分毫。
看着步步紧逼、神境威压笼罩全场的殇,乌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
这种惊慌,唯有当年大秦皇家铁骑血洗九黎、那冰冷的血色山谷里,才出现过。那一刻,他背负了九黎所有的期望。
而如今,他只觉深深的疲惫。
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九黎的神话,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青酉的强大,远胜于他百倍千倍。
如今,连青酉都不再受他召唤,这尊九黎的守护神,已然沉睡。
这样的九黎,还能坚持多久?
乌邪正忧心忡忡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横亘在殇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熟悉的面容,破旧的白衣,手中那柄伤痕累累的大刀,还有那一成不变的青色长衫——是脸谱。
二者四目相对,沉默对峙,空气仿佛凝固,良久无言。
良久,脸谱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论今日你我身份,最终结果如何。敢不敢,与我一战?”
殇轻声一笑,眼中锋芒毕露,战意盎然:“你终于出现了。”
脸谱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神情,仿佛世间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妥当,他横刀向前,刀光凛冽,直逼殇的眉心。
殇退无可退,身形一闪,速度快到极致,竟从容不迫地伸出双指,精准地夹住了那锋利无比的刀刃。不急不缓,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夹住了一根枯枝。
脸谱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大刀,却发现刀刃纹丝不动,如同被焊死一般。
脸上发烫,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份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殇双指轻轻一弹,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脸谱握刀的手腕瞬间一麻,一股巨力传来,刀锋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擦着殇的肩头划过,却未伤及分毫。
这个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随意,让旁观的江湖人都忍不住哄笑一声,觉得有趣。
唯独城楼上的乌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瞳孔骤缩。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脸谱!
以真正脸谱的实力,若是与殇对决,三招之内,必让殇拔剑出鞘,全力以赴,而非如此从容地戏弄。
殇自然也知道,此人不是真正的脸谱。
虽然对方易容得惟妙惟肖,连气息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但脸谱与殇太过熟悉,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这人究竟是谁?宁愿冒死易容冒充,也要维护他与脸谱之间的关系?
殇与假脸谱擦肩而过时,鼻尖悄然掠过一股淡淡的、属于女子的幽香。
他眉头瞬间紧锁,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走吧。”
殇轻声道,语气平淡,“告诉脸谱,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话音落下,他右手在地面轻轻一拍,一股强劲的气流瞬间爆发,将假脸谱如同断线风筝般送出数丈之外,狼狈不堪。
这一举动,让江湖人彻底看懵了,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脸谱与殇的实力本在伯仲之间,即便殇刚入神,也不至于让对方如此狼狈,甚至主动放走。
这二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送走假脸谱,殇尚未走出两步,一道凌厉无匹、带着滔天杀意的刀光,便从侧面破空袭来,速度快如闪电,直取他的后心。
殇早已感应到那股恐怖的气劲,右手轻挥,随意一挥,便将那道狂暴的刀光从容化解,火星四溅。
“好强的气场!这才是真正的脸谱……”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心中震撼。
刚才那个,不过是一场闹剧,是有人故意冒充罢了。
紧接着,又是三道更狂暴、更凌厉的刀流呼啸而来,刀气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片山谷都劈成两半。
这一次,殇不敢再大意。
他手腕一转,离殇剑瞬间出鞘,璀璨的剑气划破长空,对着刀流袭来的方向,挥出一道同样璀璨的剑气。
唰——
轰——
剑气与刀流轰然相撞,在半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将整片山谷的气场震得粉碎,空气剧烈震荡,草木弯折,山石滚落。
江湖人纷纷运起护体真气,抵御余波,而身后的大秦百万雄兵却毫发无伤,岿然不动,军纪严明。
殇与真正的脸谱,同时侧目望去。
只见,一袭白衣的身影,正从东海渔村的方向,踏着空气,缓步走来。
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