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朗声一笑,黑衣虚影在屋内微微晃动,周身萦绕的温和灵气随之轻颤,那笑声里,带着穿越万古的沧桑,更有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慰:“真是英雄出少年,一代更比一代强。若非你修成独一无二的三位一体,勘破神魂与肉身的极致境界,这世间,只怕终身也无人能与我这缕残魂相见,更无从知晓这尘封数千年的秘辛。”
秦岚淡淡一笑,身姿从容,对着梵天残影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久闻战神梵天纵横大陆,无敌于天下,是守护苍生的远古强者,小女子心生仰慕,今日得见,特来请教心中困惑。”
梵天的神影缓缓移至她身前,目光灼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忽而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与感慨:“你与我那最出色的弟子,气质风骨极为相似,都是那般清冷通透,心怀苍生,不为权欲所动。今日你来,怕不是专为寻我,更不是为神宗阁的琐事而来。我知道他背负太多苦难,世人皆惧他、憎他,将他视作灭世邪魔,可没人真正知道,他为何要踏入那暗无天日的地狱。”
秦岚心中一动,周身气息微微一凝,瞬间收起散漫,正色道:“世人皆传幽冥王是祸乱大陆的魔头,小女此番前来,正是想知晓其中真相,愿闻其详。”
梵天望着屋内陈旧的陈设,目光飘远,似是回忆起数千年前的往事,语气缓缓变得柔和,带着几分怅然:“那年寒冬,我在大秦都城的街边偶遇他,他衣衫褴褛,形如枯骨,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里没有半分卑微怯懦,我一眼便看出,他绝非凡尘俗子,骨子里藏着惊天悟性与坚韧。于是将他带回神宗,悉心教养,视若己出。谁料,他起初对修行半点不感兴趣,整日躲在藏书楼中苦读,足不出户,遍览天下典籍,不问武道。我只当这孩子偏爱文墨,不喜打打杀杀,便由着他去,从未强求。”
“数年过去,他终于从藏书楼走出,整个人焕然一新,眉眼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通透。再探他根基时,竟发现体内已有一股奇异气流盘旋,与寻常修行的灵力截然不同,自成一脉。其他弟子见他这般,不练正统功法,反倒钻研杂学,或嘲笑他愚笨,或耻笑他不务正业,处处排挤他。可在我眼中,他日后成就,必定远超所有人,是万年不遇的奇才。终于,他主动开口,要正式修行武道。”
秦岚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心中已然明了——这幽冥王,本就与世间常人截然不同,从始至终,都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从未被世俗规矩束缚。
“后来,他修行大成,威震大陆?”秦岚轻声追问,目光紧紧落在梵天残影上。
梵天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又有几分无奈:“他对修行,早有自己的算计与章法,从不受制于宗门规矩。我所传的神宗正统功法,他只择取部分修习,领悟精髓后便弃之不用,从不全盘接纳,更不按部就班修炼。”
“为何如此?正统功法乃是神宗千年传承,根基深厚,难道还不入他眼?”秦岚满心疑惑,追问道。
“只因他饱览天下秘籍,早已将各类口诀、古卷融会贯通,跳出了宗门功法的桎梏,走出了一套只属于自己的顿悟之路,旁人模仿不来,也无法理解。”梵天语气笃定,满是对弟子的认可。
秦岚想起先前在神宗阁,自己点化的幽冥古卷中那惊世骇俗的跳跃式修炼,摒弃冗余基础,直击核心奥义,对幽冥王的逆天天资与过人胆识,更添几分欣赏。这般做法,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是将功法精髓彻底吃透,才敢如此革新。
“他初修之时,用的全是最基础的入门武学,皆是旁人不屑一顾的粗浅功夫,可偏偏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招式,连败数位修为远胜于他的师兄,震惊整个神宗。我起初也心有疑虑,怕他误入旁门左道,糟蹋了一身绝世悟性。后来有位天资出众的师兄不服,约他当众比试,我暗中观战,才发现他所用,的确全是入门法门——只不过,他将招式顺序彻底打乱,重新组合,删繁就简,妙用无穷,威力倍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秦岚轻声一笑,眼中满是了然:“这非常人所能想到,更非常人所能做到,唯有将功法精髓彻底吃透,烂熟于心,才能做到这般融会贯通,随心所欲。”
“正是。”梵天满脸骄傲,神色愈发柔和,“这般绝世奇才,世间罕见,万中无一。自那以后,我便对他的修行方式深信不疑,不再干涉他的路径,只在深层次的大道感悟上加以引导,助他少走弯路。”
秦岚心中暗震,幽冥王固然天纵奇才,可若无梵天这般开明包容、悉心指点,不囿于宗门规矩,全力护持,恐怕他早已被世俗偏见埋没,难有后来的成就。师徒二人,一个天赋绝伦,一个因材施教,本该是一段佳话,却落得如今阴阳相隔的境地。
她看得出来,梵天提起这位弟子时,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自豪与疼爱,言语间尽是维护。可她更在意的,还是幽冥王背负骂名、踏入地狱的真相,看眼前情形,梵天神游之后,世间诸多变故,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并非全然知晓。
“说起‘幽冥王’这个名号,阴森刺骨,戾气十足,不知是谁给他取的。若让我知道,定将那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梵天忽然愤然开口,语气中满是怒意与不甘,率真性情尽显,让秦岚微微一怔,也更觉这位昔日战神性情纯粹,神韵犹在,并非高高在上的远古神祇。
“自我出世修行以来,世人便这般称呼他,具体源头,我也未曾追究。想来,多半是因他久居地狱,不涉尘世,行事神秘,才得此恶名,以讹传讹,便成了灭世魔头。”秦岚缓缓开口,道出自己所知。
“地狱?哼,那等人间炼狱,暗无天日,凶险万分,他若不去,便无人可去!都怪我当初修为不济,神体即将崩灭,未能先行一步护住他,若不然,他也不必在那里承受数千年孤寂苦楚,这大陆,更不会分裂成如今的三国鼎立,战火不休,百姓流离!”梵天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惋惜,周身灵气都随之躁动起来。
秦岚心头一紧,心弦骤然绷紧,隐约听出,幽冥王并非为祸世间的邪魔,反而是在替整个大陆承受劫难,默默付出,却背负千古骂名。
“神宗此话,何解?还请明示,小女愿闻其详。”秦岚神色愈发郑重,追问道。
梵天长叹一声,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残影微微晃动,眼神中满是惋惜与不忍,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往事:“他本是大秦太子,身份尊贵,本该继承大统,守护一方百姓。可先帝王驾崩之后,遭亲生兄长忌惮算计,被诬陷谋反,一路追杀,不得已毁容出逃,流落街头,受尽冷眼与磨难,也就是我遇见他的那年。”
“待他修行大成,实力通天,本可挥师回京,清君侧,夺回王位,为自己讨回公道。可恰逢彼时,我神体遭神道众人暗算,即将崩灭,只余下一缕残魂,即将消散。为护住我这最后一丝残魂,不让神宗基业毁于一旦,他手持神尺,孤身力战来犯的神道众人,以一己之力,抵挡万千强敌。”
“旁人不知内情,见他手握神尺,独战群雄,都以为他要抢夺神宗之位,野心勃勃,妄图掌控大陆。凤鸣山一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可依旧挡不住那些觊觎神尺与神宗基业的宵小之辈。万般无奈之下,他为了护住我残魂,为了守住大陆根基,打开了尘封万古的地狱之门——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一步,也是他一生悲剧的开端。”
“待我残魂稳定下来,再想寻他踪迹,再想劝他归来,这世间,却再也没有他的半点消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秦岚听得心神震动,久久无言,原来世人眼中的邪魔,竟有这般悲苦过往,这般无私付出。她压下心中波澜,继续追问:“神宗又是如何确定,他去了地狱,而非陨落世间?”
“我与他师徒一场,神识本就相连,心意相通,即便相隔万里,也能感知彼此。他以神念传我,告知我所在之处,字字泣血,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数千年来,他独自一人,在地狱之中挣扎,受尽磨难,从未停歇,一直在寻找能恢复我神体的方法,寻遍地狱每一处角落,历经千难万险,最终他发现,神尺之内,藏有神核,可助我重塑神体,重回世间。”
梵天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带着几分心灰意冷:“可我已然是神游之人,残魂苟延残喘数千年,就算恢复神体,重回世间,又能如何?这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早已无我梵天容身之地,反倒会引来新一轮的纷争,徒增杀戮罢了。”
秦岚心神巨震,眼底满是震撼与动容。她万万没有想到,幽冥王数千年苦心孤诣,孤身守在地狱,受尽磨难,一心只为重塑师父神体,换来的竟是梵天的心灰意冷,不愿归来。这般师徒情深,这般隐忍付出,却被世人误解数千年,何其不公。
“神宗坐拥神宗阁,有数千弟子护卫,有凤鸣山灵气滋养,此地安宁祥和,不正是您安身立命的乐园?何必这般心灰意冷,您若归来,定能带领神宗重现辉煌,护大陆安宁。”秦岚忍不住开口劝说,满心不忍。
梵天笑了笑,轻轻摇头,目光通透,早已看透世间纷争:“今日这般安稳局面,已是幽冥王数千年耗尽神识、孤身承受劫难换来的,我若重临世间,以我远古战神的身份,必定引来各方势力觊觎,神道众人也会卷土重来,天下又要掀起无尽腥风血雨,百姓再无宁日。倒不如这般,以残魂守着神宗旧居,冷眼旁观世间太平,岂不乐哉?”
秦岚还想再劝,想要告诉他幽冥王的苦心,想要让他知晓大陆如今的危机,却被梵天一摆手打断。
梵天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岚,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期许:“你既有三位一体之能,身负应龙神体,实力通天,为何不做这天下共主,执掌神宗阁,扛起守护大陆的大旗?”
秦岚微微一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眼中满是疑惑。
“我神宗千年基业,历经数代辉煌,如今因鲁惊天一己私欲,已近凋零,人心涣散,再无当年风采。幽冥王身负重任,被困地狱数千年,再也无法回归大陆,守护神宗。你何不接过神宗大旗,执掌神宗,带领它重现当年辉煌,护这大陆苍生?”
秦岚未曾料到梵天会有此提议,心中满是意外。她与神宗阁素来不和,鲁惊天更是数次欲置她于死地,此刻接掌宗主之位,白落尘与诸位长老必定心有不甘,难以臣服,更何况,她本就无心权柄。
梵天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朗声笑道,语气笃定:“我已知你身具应龙之体,乃是远古神龙传承,万神之尊。那白落尘虽有青龙神体,天赋不俗,却远不及你人神魂三位一体的极致境界,差之千里。只要你能以实力与胸襟让他真心臣服,这神宗之位,你坐得,也坐得稳,无人敢有异议。”
“小女子并无趁人之危的念头,更无心争夺宗主之位。”秦岚坦然答道,眼神清澈,毫无贪念,“神宗阁如今有白落尘执掌,他天资聪慧,禀赋过人,心性纯良,假以时日,潜心修行,必能让神宗恢复当年风采,带领宗门走向正轨。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管束众人,也无心做什么宗主,争什么权柄。”
她语气坚定,目光澄澈,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我此行前来,实为一事——幽冥王实力通天,远超世间所有强者,我担心他日他受够地狱磨难,对这世间人心凉薄心生不满,一怒之下毁去这方天地,苍生遭劫。故而恳请神宗指点,让我寻得牵制他的办法,护这大陆安宁。”
梵天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了然,刚才所言,不过是试探。他早已看透秦岚的实力与心性,这宗主之位,她若想坐,易如反掌,抬手便可收服神宗众人。故意提及此事,只为看她心性反应,看她是否被权欲所惑。
没想到这少女非但没有半分贪念,反而婉言拒绝,一心只为大陆安危着想,不为虚名,不为权柄,只为守护苍生。
正如金凤所言,秦岚所求,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天下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这般胸襟气度,这般纯粹初心,这片大陆,已极少有人能及。
梵天看着她,眼中赞许更甚,缓缓开口,终于要道出那牵制幽冥王的唯一秘辛,一段关乎天地秩序、师徒宿命的终极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