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离去之后,秦岚独自一人守在隐秘之所,历时数月,终将那股狂暴的血嗜之力彻底化解,融于自身修为,化作滋养神体的精纯力量。这些足以颠覆大陆格局的隐秘,她一直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说,连玄武等人都未曾知晓分毫。
南怀最终去往何处,无人知晓,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渐渐沉寂,只留下一抹神秘的轮廓。但秦岚心中,始终系着一缕与他相连的专属感应,那是渡化应龙之影时悄然缔结的羁绊——只要南怀身死,她会在第一时间察觉,无需任何媒介。
梦九忧追寻南怀多年,为的就是那枚传承石与传说中的血嗜之力,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打的什么算盘,秦岚一清二楚。血嗜本是幽冥王留在大陆的印记,是梦九忧执念千年的目标,可他不知道,血嗜早已被秦岚转化,彻底融入自身神体。如今南怀身上,只剩秦岚渡给他的应龙之影,那是纯净无匹的生命之力,就算被梦九忧擒住,也毫无用处,根本无法满足他的觊觎。
黄泉再见南怀,总觉得他与从前截然不同。从前的南怀,虽气质超脱,却总带着一丝压制力量的隐忍,如今身着银衫,戴着空白面具,看上去非但不虚弱,反而精神抖擞,气度沉稳如山,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宗级强者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可究竟哪里不一样,黄泉又说不上来,只觉那份从容,比十年前更甚。
他记得二人分别之时,南怀为救他脸颊被乌邪的长剑划破,那时还未戴面具,整日裹着层层纱布,模样怪异,却成了黄泉心中永远的感激。
那一剑,正是出自九黎宗主乌邪。当年,黄泉与南怀在九黎边境游历,偶然闯入乌邪的领地,不巧遇上巡查的乌邪。乌邪一眼便认出黄泉是幽冥殿少宗主,眼中杀意暴涨,怎肯轻易放过,当即出手,欲将二人擒获。
起初,乌邪根本没把南怀放在眼里,只当他是寻常修士,不料南怀一出手,剑势飘逸却凌厉,竟能与他战成平手,难分高下。乌邪顿时杀意暴涨,周身血污之力铺天盖地压来,黑红色的邪雾笼罩四方,血污如潮水般涌向南怀,南怀一时难以抵挡,神识险些被血污侵扰。
趁南怀失神之际,乌邪长剑直刺黄泉,剑刃带着刺骨寒气,直取心口。黄泉被那股恐怖气场震慑,浑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逼近,生死一线。
南怀见状,不顾自身伤口被血污浸染,不顾体内力量紊乱,猛地冲至黄泉身前,挥剑挡开乌邪的杀招。长剑破开车轮般的血污气场,在他右脸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素衣。南怀毫不停留,抓起失神的黄泉,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跃出百里之外,转眼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望着二人逃走的方向,乌邪只是挑眉收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并未追赶。自那以后,黄泉便将南怀的救命之恩,深深刻在心底,视其为莫逆之交,也是唯一能让他放下身段的人。
此刻茶馆内,南怀依旧镇定地端着茶盏,轻抿一口,仿佛对天际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全无半分担忧。黄泉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笃定,不知他哪来的底气,笃定南怀能轻松胜梦九忧。
“唰——”
衣袂破空之声骤响,梦九忧一脸兴奋地缓步走来,周身灵力波动剧烈,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煞气。张一剑与余天对视一眼,瞬间便被梦九忧的气场压制,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中暗叹这位大陆强者的恐怖。
“跳梁小丑,也敢在旁聒噪!”
梦九忧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住南怀,继续向前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茶馆内的桌椅随之晃动,空气里的张力越来越浓。
黄泉虽身为幽冥殿少宗主,手握幽冥殿部分权柄,可若无夜王手令,十二幽冥依旧只听命于夜王。那十二幽冥的恐怖实力,秦岚在幽冥殿待了许久,也未曾真正见过全貌,只知是幽冥殿的终极战力。
世人都说,秦岚入神之后,已不将大陆任何宗门放在眼里。这话不假。以她如今的实力,一人便可敌一国,更不用说身后那支百万银龙军——那是经她亲自调教的铁军,战力超群,足以横扫大陆任何势力、任何王朝。换做任何人,都会将日渐丰饶的蛮荒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可偏偏,大秦、大周、九黎三方,并未联手对付蛮荒。若是从前那片贫瘠不毛的蛮荒之地,他们或许会联手围剿,毕竟恶劣的环境养不出精锐兵士。可如今,蛮荒的水土生机,比大秦腹地还要丰饶,草木葱茏,异兽成群,早已有人按捺不住,想迁居蛮荒。只是想入蛮荒,必须通过那道唯一的界门,而把守界门之人,正是秦岚从大秦带去的三位老将,他们对秦岚忠心耿耿,无人能过。
黄泉望着步步逼近的梦九忧,心知一场生死大战在所难免,心中暗自盘算要不要出手相助。南怀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无需他出手。
让梦九忧疑惑的是,他虽未见过南怀的真实实力,却也知晓其体内有幽冥王的血嗜之力,一直以为南怀被血嗜折磨,实力大减。可自己不断逼近,威压层层叠加,南怀却依旧安然无恙,连指尖都未颤动一下,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当即,梦九忧将自身气场催动到极致,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席卷整个茶馆,威压如大山压顶。黄泉已被压得难以站立,双腿微微弯曲,指尖死死抠住桌沿,不少修为浅薄的江湖修士更是直接被活活震毙,鲜血从七窍渗出,惨不忍睹。可南怀,依旧平静地喝茶,目视前方,纹丝不动,仿佛那滔天威压只是微风拂面。
“怎么可能!”
梦九忧心头骤然一惊,脸色骤变。这份气定神闲、无视威压的从容,整个大陆,他只见过一个人有——秦岚。
莫非……南怀的实力,早已达到比肩秦岚的境界?
他正要再上前,催动更强威压,南怀左臂微微一震,一股浩瀚无匹的气场轰然扩散,如海啸般席卷四方。瞬间便将梦九忧的威压震得粉碎,空气里发出刺耳的爆鸣。
梦九忧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身形在空中踉跄了数步,重重落地,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裂,一口淤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他这才惊觉,脸谱先前那记霸刀劈向他时,早已暗藏暗伤,只是那暗伤潜藏极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以为只是普通的刀气。而南怀,竟一眼便看破了这一切,甚至在不动声色间,将那股暗伤的隐患彻底引爆。
想到此处,梦九忧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那是从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失落。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了。输的不只是气势,还有内心那点仅存的平常心,那份自视天下第一的傲慢。
他曾以为,大陆之上,除了远在幽冥的幽冥王外,再无人能与他抗衡,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此番入世,却接连遇上秦岚、南怀这等远超预期的对手,可谓是大开眼界,却也彻底击碎了他的自负。
如此看来,幽冥王的境界,早已远超他太多太多。南怀只继承了幽冥王不到半成功力,便能弹指将他击飞,若幽冥王亲至,这一掌,恐怕早已让他神形俱灭、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梦九忧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落寞与释然,没有半分怒意:“亏我梦九忧自视天下第一,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笑话,哈哈……”
笑声落,他摇着头,一脸沮丧,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
黄泉等人刚从恐怖的威压中缓过神来,便见南怀已转身远去,银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转眼便消失在茶馆门口。这一刻,黄泉才真正明白,南怀的实力,已足以与秦岚比肩,是真正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自己刚才那些小心思,恐怕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敬畏,再无半分轻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