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欧阳靖眼前掠过,欲夺帝王血!可就在得手的刹那,一道金光凭空炸现,隔空刺穿那道白影,狠狠将其钉在地面!
欧阳靖惊得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出声,金光便骤然黯淡消散。等他回过神,手中空空如也——那瓶足以搅动天下的帝王血,竟在眨眼之间不翼而飞!
他气急败坏,死死盯住地上那人,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杀意冲天:
“梦九忧!?”
梦九忧咳出一口血,却笑得癫狂:“咳咳……好久不见,欧阳统帅!”
“你的同伙是谁?!”欧阳靖一把将他提起,怒目圆睁。
梦九忧自嘲一笑,声音沙哑:“是金凤大人。”
“是她?!”
“她命我来偷帝王血,用以复活梵天神体。我虽有私心,却还是被她算计了。”
欧阳靖将梦九忧狠狠摔在地上,冷哼一声:“你倒是诚实。”
他猛地转头,看向亭中淡然饮酒的南怀:“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抢?”
南怀眯眼一笑,不置可否,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此刻,梦九忧才真正看清亭中之人,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
“秦枫?你居然没死!”
欧阳靖没有辩解,任由他猜测。
南怀这才缓缓抬眼,与梦九忧四目相对。只一瞬,梦九忧便猛地摇头,满脸难以置信:“不是……你不是秦枫!”
“是梦先生小看我了。”南怀轻酌慢饮,语气平淡,“追杀我多年,却不知我有这般能耐。”
“并非我手下留情。”梦九忧起身拍去尘土,大大方方在亭中坐下,“你号称天下第一先生,必有过人之处。只是有一事,我困惑百年,望先生解惑。”
南怀会心一笑:“你想问,当年我明明死于九黎城外,为何能死而复活?”
“正是!”
南怀放下酒杯,语气沉了几分:“因为我身中幽冥王的血誓,才得以苟活。”
“嘶——”梦九忧倒吸一口凉气,“幽冥王的血誓,能让人复活?”
南怀缓缓摇头:“不是恩赐,是惩罚。”
欧阳靖与梦九忧同时愣住,满心疑惑。
幽冥王的血咒,是大陆禁忌之术,连梵天都无法破解。神宗阁身为神道至尊,怎会容许此等禁术存在?更何况,幽冥王是梵天最得意的弟子,传承了他全部力量,若血咒出自幽冥王,梵天岂会不知?
除非——
梦九忧不敢再想下去。梵天是他毕生信仰,是他追逐的巅峰,他绝不允许心中的神,有半点瑕疵。
“那你究竟是如何复活的?又是什么时候醒的?”梦九忧追问,眼中满是急切。
南怀望着远方,似在回忆一段尘封往事:“是早年秦大宗主,与我交换了精血,我才得以重生。至于何时醒来,我已记不清。只知道沉睡许久,身躯无法动弹,直到感知到天地气场溃散,才慢慢恢复知觉。”
“等我能睁眼时,已身在天际之巅。”
“天际之巅?!”梦九忧浑身巨震,“就是那个……传说中只有绝世强者才能抵达的神域?”
南怀淡淡点头:“无数强者穷其一生,都无法踏足一步。”
梦九忧久久无法平静,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他做梦都想抵达的神域,南怀却轻易往返,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传闻秦枫、秦浩他们,都去了天际之巅,你可曾见过他们?”梦九忧声音发颤。
南怀莞尔一笑,轻轻摇头:“不曾见到。那里,只有战神梵天的英灵,与幽冥王的神体。”
“什么?!”
梦九忧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梵天的英灵……幽冥王的神体?这怎么可能!”
南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起初我也不信。可当他们向我走来,我不得不信。”
“战神说,他与幽冥王已等了千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以肉身登临天际之巅的我。幽冥王看我的眼神,厌恶到了极致。”
“可当他们得知,秦大宗主与我换血之事,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
南怀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悲凉:“可惜,秦大宗主为护大陆亿万生灵,早已神形俱灭。从此世间,再无人能以肉身,登临天际之巅。”
欧阳靖眼眶瞬间湿润。
秦岚为这片天地付出一切,燃尽真龙之身,换来天下太平。可如今的大秦,却囚禁她的母亲,打压前朝旧部,奴化大周与九黎百姓——何其讽刺,何其心寒。
若秦岚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年的义无反顾?
南怀的话,对梦九忧更是致命一击。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幽冥王的差距,只是神宗阁功法之差。只要他能入阁修行,便能追上传说。可现在他才明白,幽冥王的身份,早已超出他的想象。
“我不懂……幽冥王是地狱之主,为何能以神体,出现在天际之巅?”
南怀眼神凝重,没有回答。
这个秘密太大,大到一旦泄露,不仅他自身万死不辞,更会打乱所有布局,到时整个大陆,都将迎来鬼帝的浩劫。
梦九忧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南怀有难言之隐:“先生是有秘密,不能说?”
南怀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梦九忧瞬间了然。
幽冥王从地狱踏入神域,梵天与他之间,必定藏着大陆无人知晓的隐秘。而这一切,或许只有金凤知道真相。
他不再追问,起身拱手:“多谢先生解惑。”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他要去找金凤,哪怕只能得到蛛丝马迹,也比困在原地强。
看着梦九忧离去的背影,南怀笑得眼尾微眯。
欧阳靖却如坠冰窟。
帝王血丢失,与玄武约定的计划全盘落空,他正愁如何交代,南怀却忽然开口:“欧阳统帅,此时,可否带我去靖安府?”
欧阳靖抬眼,满脸愧疚,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统帅打算不兑现承诺了?”南怀挑眉。
欧阳靖苦着脸,咬牙将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救周静、寻《大秦志》、破黄泉救青酉……
南怀听完,非但不惊,反而笑得得意。那一瞬间的神情灵动狡黠,若不是面容不同,欧阳靖几乎要以为,眼前之人就是那个他熟悉了百年的身影。
“你们想一石二鸟,却低估了秦牧。”南怀语气平静,“他早已洞悉你们的计划,把太子召入宫,就是为了引你入瓮。”
欧阳靖浑身发冷,冷汗浸透衣背。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秦牧掌控之中,只待收网。
“现在,你只有装作一无所知,带我入靖安府。”南怀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熟悉得让人心安,“剩下的,交给我。相信我。”
这份笃定,这份从容,像极了当年的秦岚。
欧阳靖再无犹豫:“先生,请随我来。”
二人径直走向靖安王府,随行的皇家龙甲铁骑,一路严密监视。
他们刚动身,王宫之中便传来密令:
“盯紧他们!动过一草一木,进过一室一厅,翻过一书一卷,全部立刻禀报!”
秦牧坐在王位之上,眼底贪欲翻涌。
当年秦浩的弑天一剑,世间独一无二,更是三气一体的无上根基。那种力量,是他梦寐以求的至宝。他没有帝王之血——这是他死守百年的秘密,连亲儿子秦道明都不曾告知。
他必须得到秦浩的传承,才能超越当年的秦浩与秦岚,真正坐稳这大秦江山。
无人知晓南怀入靖安府的真正目的,是寻秦浩功法,还是找秦岚遗物。
整个大陆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尘封百年的王府。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南怀便缓步走出。
江湖之人亲眼所见,他出来时频频摇头,双眼泛红,声音悲凉,只留下一句:
“世间再无靖安府。”
随后,便径直返回太子府,闭门饮酒,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以为,他一无所获。
溢香阁内。
秦道明端坐下方,静候王位之上的秦牧发话。
太子秦旭,长跪门外,惶恐不安,不知自己犯了何罪。
其余皇子齐聚大皇子府,幸灾乐祸,只等废太子的圣旨下达。
他们谁也不知道,秦牧等的根本不是处置太子的时机,而是靖安府的消息。
他罚跪秦旭,不是废黜,而是庇护。
无论靖安府传来什么结果,欧阳靖与那些前朝余孽,都将迎来他最狠的清算。
而此刻,太子府庭院中。
南怀独饮美酒,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早已黯淡的龙形玉佩。
玉佩之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真龙气息。
他望向靖安府的方向,眼底深处,是无人可见的悲怆与坚定。
秦牧,你欠秦岚的,欠大周的,欠天下的——
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